水有了，但食物还没有。张勇把水袋系在腰间，站起来看着北边的林子。“那边没去过。也许有野果，也许有能吃的根茎。”他看了一眼西边，那个灰白色的影子没有再出现。
“一起去。不分头。”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七个人往北边走。北边的林子比西边密，树冠几乎连在一起，地上几乎没有光。枯叶很厚，踩上去像踩在棉被上，没有声音。李四走在最前面，用木棍探路，戳一下走一步。张勇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绳子。斩走在中间，大壮和程曦跟在他后面，幻英和佳玉走在最后。
“小心脚下。”张勇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李四的木棍戳在前面的枯叶上，戳空了。不是陷进土里，是掉进了洞里。他赶紧收棍，退了一步。枯叶下面是空的，一个大坑，半人深，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棍，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尖端朝上。有的木棍上还有暗红色的东西，不是铁锈，是干涸的血。李四蹲下来看，额头上的汗往下滴。
“猎人的陷阱。”他站起来。“绕过去。”
他往左走了两步，用木棍探地，实的。又走了两步，还是实的。他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七个人贴着陷阱区的边缘走，李四在前面一寸一寸地探。走了十几步，他脚下的一块枯叶突然塌了——不是陷阱，是枯叶下面空的，一个浅坑，坑底没有木棍，但有弹射机关。他踩到了触发点，一根削尖的木棍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弹出来，擦着他的右臂飞过。木棍划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口子，血冒出来。
“嘶——”李四捂着手臂，退了两步。血从指缝渗出来，不深，但疼。
“李四！”张勇冲上来，蹲下来看他伤口。“还能动吗？”
“能。”李四把手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血还在流，但骨头没事。
程曦从包里掏出一块布条，帮李四缠上。她缠得很紧，李四皱了一下眉头，没叫。
佳玉站在队伍最后面，一直回头看着西边的方向。“它在那边。”她的声音很低。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棵大树后面，灰白色的影子站在那里，半张脸露在外面，没有五官，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看。它歪了一下头，然后从树后面走出来了。完整的身体，比人高，灰白色，没有脸，身上全是裂纹。它站在二十米外，不动。不追，不扑，不发出声音。
“退。”张勇说。
七个人往后退。猎人没有往前。它又歪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慢慢走了。不是消失，是走，一步一步，踩在枯叶上沙沙沙，往西边的方向去了。
“它没追。”大壮的声音发闷。
“它在引我们。”斩盯着猎人消失的方向。“它想让我们跟过去。”
“谁会跟？”幻英的声音在抖。
“没人会跟。”张勇把绳子从肩上解下来，又绕上去。“但它在试。试我们会不会分开，试我们谁害怕，试我们谁最弱。”
李四的手臂还缠着布条，血不流了，但痛。他捡起木棍，继续走在前面。“走吧。离开这里。”
他们绕过了陷阱区，往东边折返。东边的林子没那么密，光多一些。走了十几分钟，又听见水声。不是之前那条溪流，是另一条，更窄，水更浅。大壮走到溪边，蹲下来用手捧水喝。程曦从包里拿出塑料袋，又装了一些。
“够明天喝了。”她站起来，把袋口系紧。
猎人又出现了。这次是从上游走下来，踩在水里，没有声音。它站在离他们不到十五米的地方，歪着头。程曦抬起头的时候，它已经站在那里了。她的脸白了，喊不出声。大壮第一个反应过来，挡在程曦前面。“跑！”他喊。
猎人的手抬起来了。不是扑，是走，朝程曦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来。它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沉，踩在水里溅起水花。大壮没跑，他攥紧拳头，手心骷髅头发烫，没用技能，只是用拳头。他朝猎人冲过去，一拳砸在它的胸口。拳头砸在灰白色皮肤上，像砸在石头上，大壮的手腕震得生疼。猎人纹丝不动。它的爪子抬起来，一挥，大壮的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血珠子冒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大壮！”幻英喊。
斩手心骷髅头发烫，一枚苦无在指尖凝聚，半透明的，泛着幽蓝色的光。他瞄准猎人的额头，掷出去。苦无正中眉心。猎人的身体僵住了，整个人停在原地，爪子还举着。斩冲上去，拽着大壮往后退。张勇拉着程曦，李四断后，幻英和佳玉跑在最前面。五秒。猎人僵了五秒。五秒后，它清醒了，苦无从额头上掉下来，化成光点。但它没有追，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他们跑远。
然后笑声从脑子里响起来。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低沉的，沙哑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很短，就一声，然后停了。所有人听见了。所有人跑得更快。
傍晚，他们找到一处岩缝，在两块大石头之间，能挤下七个人。张勇先进去，用手摸了摸石壁，干的。他退出来。“今晚就住这。”
幻英靠着石壁坐下来，抱着膝盖。“它会进来吗？”
“进不来。”张勇站在岩缝口，面朝外面的方向。“它体型太大。挤不进来。”
“能守在门口吗？”佳玉问。
“能。但它不会守。”斩坐在岩缝最深处，看着外面正在暗下来的天。“它在别的地方。在等。等我们出去。”
张勇把绳子从肩上解下来，放在地上。“晚上我守第一班，斩守第二班。其他人睡觉。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出去。”李四处理了一下伤口，程曦把水袋放在角落里，大壮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幻英睁着眼盯着岩缝外面，佳玉蜷着腿，头靠在膝盖上。天黑了。岩缝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树枝折断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又一下，忽远忽近，像有人在绕圈。没有袭击，没有人冲进来，只有声音。所有人都醒着，但谁也没说话。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