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前行，正式踏入拘瘿国境内。
拘瘿国主身披厚重铁甲，伫立在数千名铁甲步兵阵前，身姿挺拔，半步不肯退让。
“借道一事，绝无可能。”
方夷抬手按紧肩头的方天画戟，冷声道：“拘瘿国主，九夷王亲自借路而行，你凭一己之力，当真拦得住？”
“拦不住，也必须拦。”拘瘿国主语气冷硬，字字坚决，“蚩尤大王早有严令，各路过境人马、军队，一律不许从我国境内穿行。”
“蚩尤的号令？”于夷顺势将肩上大刀取下，刀尾重重磕在沙地上，发出沉闷一响，“此地乃是北境，向来不归九黎管辖。”
“从前不是，如今，这里已然划入蚩尤大王的势力范围。”
于夷不再多言，率先发难。长刀凌空横扫，凌厉劲气直扑前排三名甲士，顷刻间便将几人斩翻在地。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干燥黄沙之上，触目惊心。
可拘瘿国的兵阵训练有素，前排倒下，后排兵士立刻跨步补位，密密麻麻的长矛齐齐前刺，阵型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破绽。
于夷双目泛红，挥刀不停，接连砍倒数波冲上前来的士兵。
方夷早已握紧方天画戟，却按兵不动——他在等候时机，打算等对方阵型出现缺口再顺势突进。眼看于夷奋力劈翻三名甲士，前排军阵终于露出一道缝隙，方夷正准备挺戟上前，荒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狼嚎。
一头身形矫健的黑狼自北方旷野疾驰而来，狼背上端坐一道乌袍人影。宽大黑袍将身躯尽数遮蔽，容貌隐在暗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透着冷冽精光。
“是巫咸。”于夷握刀的手掌青筋暴起，神色凝重。
黑狼稳稳停在拘瘿国主身前，巫咸翻身落地。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高高举过头顶，令牌之上，蚩尤的图腾纹路狰狞可怖。
“蚩尤大王传令：所有人，立刻停手！”
令牌表面骤然燃起金色金乌火焰，跃动的火光威势逼人。拘瘿国主一见令牌，脸色骤变，当即挥手示意收兵。上千名甲士动作划一，长矛齐齐收回，阵列整体向后退了三步。方夷缓缓松开紧握戟杆的手，于夷也将大刀重新扛回肩头，朝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满心愤懑。
巫咸抬眼，淡淡扫了于夷一眼：“不过是一名在押囚犯，没必要让麾下弟兄白白流血。南征大计近在眼前，各部万万不可自相内斗。”
于夷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方夷上前扶了扶他肩头的大刀，低声劝道：“二哥，算了，我们走吧。”于夷不甘地望向囚车方向，最后咬牙翻身上马。
巫咸转身正要离去，脚步却猛地一顿，缓缓回头，目光落向囚车中的青阳，金乌火在令牌上跳跃闪烁，暖金色火光映进青阳眼底。青阳并未躲闪，反而微微眯起双眼，将火焰的形态、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一牢牢记在心里。两人隔空对视短短一瞬，巫咸便转身跃上黑狼，策马疾驰远去。
黑狼奔过一旁矮坡，翻飞的黑袍衣角卷来一阵劲风，吹乱了蹲在坡下的黎破的发丝。
黎破双拳死死攥紧，将额头埋进沙土，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他紧咬牙关，眼底翻涌着怨毒，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蝎，今日所受的憋屈，他默默记在心底，暗暗发誓这笔账日后必当清算。
阻拦解除，车队顺利穿过拘瘿国边境，进入跂踵国地界。放眼望去，广袤草原一望无际，层层草浪顺着风向起伏翻涌。远处几道黑影飞速掠动，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那是什么东西？”狄福下意识攥紧手中长矛，面露警惕。
青阳的目光紧紧追着那几道瘦小身影，开口解释：“是跂踵国人。他们行走奔跑时脚后跟从不落地，天生便是顶尖斥候。”
“居然跑得比战马还要迅疾。”
“若是能将这一族人招揽进商队，负责传递消息、押送物资，北境整条商路的运转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青阳默默在心中记下跂踵国人的体态特征、行进路线与速度，暗自盘算。
天色渐晚，车队就地扎营休整。
青阳趁着方才巫咸与于夷对峙、全场灵力紊乱、众人戒备松懈的间隙，悄悄取出薄纸片铺在腿上，以酒水研磨墨汁，俯身飞快勾勒出跂踵国草原地形、地貌，以及当地斥候惯用的奔跑线路。酒墨质地清浅，落笔痕迹淡而不显，风干速度也远快于寻常墨汁。
绘完地图，他小心翼翼将纸片折叠妥当，塞进衣襟最内层，紧紧贴在胸口。这般举动无异于以身犯险，一旦被任何一位灵力强者察觉异动，便是死路一条。好在他步步谨慎，最终有惊无险。
帐外，狄福手里拎着一只空酒葫芦，这正是白天特意为青阳买来研墨的酒壶。
“狄大哥，时机快到了。”青阳压低嗓音，语气沉静。
狄福指尖微微收紧：“先顾好你自己，活着走出这里，再说其他。”
“你安心等候便可。”
狄福没有再多言语，但青阳能清晰察觉到，他的脚步变得愈发轻盈，心神也安定了不少。
清冷月光遍洒整片草原，于夷身旁的大刀泛着幽蓝寒光，跂踵国人奔跑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出长长的剪影。
矮坡暗处，方夷紧握兵器，时刻戒备；高处石台上，刑天领着众人远眺苍茫原野，留意四周动静。
帐篷之内，青阳闭目静坐调息，指尖轻轻按在胸口藏着图纸的位置。这一张薄薄的图纸，画的不只是山川地形，更是他绝境求生的出路，是日后挣脱囚笼、反击强敌的利刃。
胸口护心鳞透出一丝淡淡的碧青微光，静静萦绕在身侧，默默陪着他熬过眼下的困境。
他轻轻按了按怀中图纸，纸上每一道线条，都系着他的性命。
而他，就在无数道监视的目光之下，隐忍蛰伏，顽强地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