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光线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灰白色的,落在岩缝口。张勇还坐在那里,一夜没睡。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手还攥着绳子,没松。斩从岩缝深处爬出来,蹲在张勇旁边,往外看了一眼。猎人蹲在十米外,不是站着,是蹲着,像人蹲在地上那样,两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它的头歪着,面朝岩缝的方向。没有脸,但你感觉到它在看。
“它蹲了一夜?”斩的声音很低。
“后半夜来的。”张勇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听到树枝响,然后它就蹲在那里了。没动过。”
李四从岩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程曦、大壮、幻英、佳玉都醒了。没人说话。猎人的头动了一下,从歪左边变成歪右边。它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靠近。
“它在等我们出去。”李四的声音从岩缝深处传出来。
“等我们出去送死。”张勇把绳子绕在肩上。“不能等了。从这里走。”他指了指岩缝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窄口,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通向斜坡下方。斩第一个挤过去,手撑着石壁,脚探到实地才松手。张勇跟在后面,然后李四。大壮体型太大,肩膀卡了一下,幻英在后面推,程曦在前面拉,总算挤过来了。佳玉最后一个,她瘦,侧身一滑就出来了。七个人站在斜坡上,脚下是碎石和枯叶。斜坡往下延伸,消失在密林里。
猎人还蹲在岩缝口。它没有跟过来。
“走。”斩往下走。
斜坡很陡,碎石打滑。张勇用绳子套住一棵树的树干,把绳子放下去,一个个抓着往下滑。佳玉手滑了一下,往下坠了一截,幻英在下面拉住了她的手腕。佳玉的手腕上留下了红印子。
猎人出现了。不是从身后追来的,是从斜坡下面的林子里走出来的。它绕过去了。它知道他们要往哪里跑。它提前等在了那里。
“退回去!”张勇喊。但斜坡太陡,往上爬比往下滑更难。大壮推着程曦往上爬,李四在后面托着幻英。斩站在斜坡中间,面朝猎人。猎人没有冲上来,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
“它还在看。”佳玉的声音在抖。
“它看够了就会动手。”斩攥紧手心,骷髅头不烫。
李四从斜坡上滑下来,摔在地上,爬起来。他的筑墙还在,没用,但墙不能挡这里,墙只能挡一个方向,猎人可以从旁边绕。幻英的手心也在发烫,护盾还在,但护盾只能挡一次攻击。猎人不止会攻击一次。
“往上走。回到岩缝。”张勇喊。
往上爬更慢。大壮的肩膀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程曦给他缠的布条。他咬着牙,一只手扒着碎石,一只手推着程曦。李四在下边用木棍撬石头,垫脚。幻英的脚打滑,摔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破皮了。猎人还在下面,没动。
最后一个人爬回岩缝的时候,猎人才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然后停下来。它在给时间。让他们喘口气。让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
“李四,筑墙。”斩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李四手心骷髅头发烫,筑墙。一堵半透明的墙从地面升起,封住了岩缝的入口。墙不厚,但能挡一下。李四的脸白了,精神力消耗了一半。
“能撑多久?”张勇问。
“不知道。也许几分钟。也许更短。”
猎人走到墙前面,伸出一只手,按在墙上。墙震了一下。它没有撞,只是按。手按在墙上,墙裂了一道缝。它缩回手,又按了一下。墙裂了两道缝。第三次按,墙碎了。李四筑墙用完了。
“跑!”张勇从岩缝另一侧钻出去。其他人跟着。猎人没有追,它站在碎墙后面,歪着头,看着他们跑。斜坡方向不行,猎人提前堵过。南边,不知道。张勇带着他们往南跑,林子里没有路,灌木挂衣服,树枝打脸。
佳玉跑在最后面。她的飞驰用过了一次,现在只能用普通速度。她的体力不如大壮,但大壮受了伤。她跑了几步,腿软了一下,幻英回头拉她。就在这时候,猎人追上了。猎人从侧面绕过来了。它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眨眼就到了佳玉身后。爪子抬起来,朝佳玉的后背抓过去。
佳玉没来得及躲。幻英挡在她前面,手心骷髅头发烫。护盾。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形成一面光盾,挡在佳玉和猎人之间。猎人的爪子抓在光盾上,光盾震了一下,没碎。猎人又抓了一下,光盾裂了。第三下,光盾碎了。但佳玉已经跑出了几米远。幻英被震退,摔在灌木丛里,胳膊上划了几道口子。
“幻英!”佳玉想回去拉她。
“别管我!跑!”幻英从地上爬起来,自己跑。她的护盾用完了。
七个人跑进一片矮竹林。竹子很密,猎人追不进来,但可以绕。张勇停下来,蹲在地上,把绳子解开,在几根竹子之间布了绊索。他打了个活结,把绳头系在竹根上。
“绊它一下。”他说。
猎人没有从竹林的入口追进来。它从上面跳进来了。竹子的顶端弯曲变形,灰白色的身影落在地上,踩断了三根竹子。绊索在地上,它没踩到。张勇拉了拉绳头,绊索弹起来,缠住了猎人的脚踝。猎人低头看了一眼,弯腰去解。张勇又拉了一下,绳子勒紧了。猎人被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它没有被摔倒,只是跪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低头看着脚踝上的绳子,伸手扯断了。
大壮从竹林里冲出来。他的手心骷髅头发烫,降临。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暗红色的,肌肉鼓起来,皮肤上浮现出纹路,像鳞片,又像裂纹。他变成了一只半透明的狼形,四爪着地,体型比原来大了一倍。他扑向猎人,一爪砸在猎人的胸口。猎人的肋骨断了,灰白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它退了两步,没有倒。大壮又扑,爪子抓住猎人的肩膀,把它按在地上。猎人挣扎,爪子划过他的肩膀,贯穿了。大壮大叫了一声,没有松爪。它又抓了一下,大壮的胸口又多了几道血痕。
“程曦!天威!”斩喊。
程曦手心骷髅头发烫,天威。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体里炸开,扩散出去。猎人被震了一下,从大壮身下滑出去,退了十几步。它歪着头看着程曦,没有逃跑,只是退了一段距离。
“走!”张勇拖着大壮往回跑。大壮变回了人形,浑身是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程曦从口袋里掏出布条,边跑边往他肩膀上缠。
他们找到了一个小木屋。破旧,窗玻璃碎了,门半开着。猎人没有追来。
第二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