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的门关不上。门板裂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的。大壮靠在墙上,肩膀上的布条全红了,血还在渗。程曦蹲在他旁边,把布条又紧了紧。大壮咬着嘴唇没叫,额头上全是汗。幻英站在窗边,从玻璃破洞往外看。外面什么也没有,树不动,鸟不叫。但她知道猎人在,在某个地方,在等。
“它为什么不进来?”佳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她蜷在墙根,后背的衣服撕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有一道红印子。
“它在消耗我们。”张勇站在门口,从门缝往外看。“它不急。它有的是时间。”
李四靠着墙,闭着眼。他的筑墙用过了,现在只是普通人。斩坐在大壮旁边,手心骷髅头不烫了,驱鬼用过了。所有人的技能都用过了。只剩大壮的憾魂重炮,还在。他是唯一一个还有攻击手段的人,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肩膀上的伤让他连抬手都费劲。
“你们走吧。”大壮的声音很轻。他睁开眼,看着斩。“我留下来。它靠近的时候,我用重炮轰它。你们趁那个机会跑。”
“你轰完就废了。”斩说。
“轰完就死了。精神力没了,人也废了。”大壮笑了一下。“反正也活不了。肩膀废了,手抬不起来。就算跑出去,也是废人。”
程曦按住他的另一只手。“别说这种话。”
大壮没看她。他看的是斩。“带他们出去。你是老人。你知道怎么活。”
幻英从窗边走回来,蹲在大壮面前。“你轰它的时候,我们往哪个方向跑?”
“东边。”大壮闭了一下眼。“东边林子稀,跑得开。别回头。”
猎人的影子从窗户外面经过。灰白色的,在玻璃破洞上一闪。所有人屏住呼吸。影子停了。它就在窗外。然后移开了。
“它去后门了。”幻英站起来,走到后门,从门缝往外看。后门外是一片空地,再过去是树,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猎人在槐树下面站着,没有动。
张勇走到后门,把手按在门板上。“我从后门出去,用绳子套住那棵老槐树,然后你们一个个滑出去。我断后。”
“你断后?”李四看着他。“你用什么断后?”
“绳子。”张勇把绳子从肩上解下来。“还有这根绳子。”
幻英拦住他。“我第一个出去。我用护盾已经没了,但还有身体。当你们的盾。”
“你不是盾。”张勇看着她。“你是人。”
“我没技能了,跑也跑不快,反而会拖累你们。”幻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挡一下,你们多跑几步。就这么定了。”
斩看着幻英,没有说话。张勇拉开门,走出去。他蹲下来,把绳子甩上老槐树的树杈,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拽了拽,够结实。幻英从门里走出来,站在张勇旁边。猎人还站在槐树下面,歪着头看着他们。它没有动。
“走。”幻英说。
张勇单手抓住绳子,脚蹬树干,几步就上去了。他骑在树杈上,往下伸手。“上来。快。”
程曦第二个。她跑过去,抓住张勇的手,踩着树干往上爬。张勇拉她上来。李四第三个。大壮第四个,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滴在树干上。他咬着牙,用一只手抓住了张勇的手腕,被拉上去。斩第五个。他上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幻英还站在树下,面朝猎人的方向,挡在绳子和槐树之间。猎人的头从歪左边变成歪右边,然后它动了。不是扑,是走。一步一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沉。幻英没有退。她站在那里,手垂在两侧。
“走!”她喊。
张勇从树杈上滑下去,落在另一侧的地上。程曦跟着滑下去,李四,大壮,斩。佳玉是最后一个。她从后门跑出来,抓住绳子往上爬。她爬得很慢,手没力气了,腿在抖。幻英还在下面。
猎人已经到了幻英面前。爪子抬起来。幻英没有躲。爪子贯穿了她的腹部。幻英低头看着那只手,血从嘴角流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树上的佳玉。
“跑。”她的声音很小。
她抓住猎人的手臂,用力攥住。猎人想抽手,抽不动。佳玉从树上滑下去,摔在地上,爬起来。幻英还抓着猎人的手臂,没有松。佳玉跑了几步,回头看见幻英跪在地上,手还抓着。猎人的另一只爪子举起来,砸在她后背上。幻英倒下去。手终于松开了。
佳玉跑进了林子里。猎人没有追。它低头看着幻英的尸体,歪了一下头,然后转身,从另一侧绕过去了。
张勇带着程曦、李四、大壮、斩、佳玉往东边跑。林子越来越稀,地面变软了,脚下是泥,踩一脚陷一下。是一片沼泽地。佳玉跑在最后面,腿陷进泥里,拔不出来。她蹲下来用手扒泥,越扒越深。
“佳玉!”程曦回头拉她。
“别过来!泥太软,会陷!”佳玉把手伸出去,程曦够不到。
大壮从树上折了一根长树枝,递过去。佳玉抓住树枝,大壮往后拉。但树枝断了。佳玉的身体又陷了一截,泥已经到了腰。
猎人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踩在枯叶上沙沙沙。张勇跑回来,蹲在沼泽地边缘,把绳子甩出去。绳子套住了佳玉的腰。张勇往后拉,佳玉的身体从泥里拔出来一点,又陷回去。绳子的另一端卡在了树根上,拉不动。
“割绳子!”佳玉喊。“快跑!”
张勇拔刀——石片制成的,很钝。他割不断。猎人已经到了身后。它抓住了佳玉的脚踝,往外拖。佳玉的另一只手还抓着树枝,大壮拉住树枝的另一头。
“重炮!快!”佳玉对大壮喊。
大壮抬起手,手心的骷髅头发烫。但降临已经用过了,憾魂重炮是降临的附带技能,已经用掉了。他没有了。精神力空了,什么都凝聚不出来。
“用不了了……”大壮的声音在抖。
佳玉看着他,眼神从希望变成了绝望。然后她笑了。“用你的命换我的命?没意义。走!”她松开了树枝。张勇割断了绳子。佳玉被猎人拖进了沼泽深处,泥水淹没头顶,几个气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张勇站起来,攥着断了的绳头。绳子短了一大截。斩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四人跑出沼泽,上了坡地。回头看,沼泽里只有泥和枯草。没有佳玉,没有猎人。它从另一边绕走了。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