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宫正殿，月光从穹顶洒下来，落在昆仑剑的剑鞘上。
杨婉妗坐在主位，剑横在膝上。殿外瑶池水面平静如镜。应龙坐在左首，龙钺剑靠在椅侧，双翼收拢。后土坐右首，坤舆剑横在膝上。风后靠着玉柱，八阵剑悬在腰间。九天玄女坐在右席，七星剑搁在膝上。女魃小师妹在末席，赤旱剑横在膝头，面容冷白——她在昆仑待的日子最短，这把剑却握得最稳。
殿门推开，阿环仙子走了进来。瑶池镜悬在她身后，镜面上还残留着玄武台的血光——三重血脉与血焰炸开的余烬在镜面深处明灭不定。瑶姬、董双成分立她左右，昆仑六子随她一同归来。
杨婉妗看着镜面上那些还没散尽的光，只说了两个字。
“说吧。”
阿环仙子开口：“启禀师尊，当日五洲宗门大比决赛——白螭师妹的鞭子被赫苏的凤鸣双环封住左翼。双成师妹的笙音被敖玉的龙吟压制走音。无支祁师弟四锤没砸穿玄都的太极拂尘。土伯师弟的白骨戈被多宝的金光屏障挡在阵眼外围。力牧师弟的千钧神弩没找到角度。白猿师弟的白虹剑被玄枵的太虚凝霜笛寒气凝了剑鞘。”
她停了一下。
“瑶姬师妹以血引剑，燃元婴精血，强行将流云玉尺提升一个小境界。尺锋穿透赫苏伏羲血脉光幕，直取阵眼中央。”
“谁挡的？”杨婉妗问。
“青阳。高溪道人的外门弟子，金丹初期。凤凰真火接的。”阿环仙子的声音稳稳当当，“拳尺相撞，三重血脉共振炸开，瑶姬师妹尺身精血耗尽，单膝跪地。青阳没有趁势击倒她。”
瑶姬的呼吸极轻极短地顿了一下。不是听到自己单膝跪地时顿的，是听到“没有趁势击倒”时顿的。动作极小，连站在她身侧的董双成都没察觉。
杨婉妗察觉了，她没有立刻接话。殿中也没有人开口。
风后坐在玉柱旁，八阵剑悬在腰间。她只是把拇指在剑柄上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女魃小师妹在末席没有动。她把赤旱剑搁在膝上，指腹压在剑鞘纹路上，压得指节发白。她把赤旱剑握紧了一瞬，又松开。
“九夷王违约的消息，你从哪得的。”
阿环仙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极薄的玉符，符面上蓬莱四象剑的印纹还在缓缓流转。“蓬莱飞舟送来的玉简。玉清道人亲笔。九夷王半年前押走了青阳，巫咸带九黎九巫和十万大军随行。玉清道人说，古阴山的归藏禁制一旦触发，万巫不死药秘典的事就瞒不住了。”
“半年前，昆仑当众立约。”阿环仙子的声音陡然转冷，“秘典现世后由昆仑暂为保管，五年为期。五年之内，谁也不许动青阳，谁也不许动东海龙宫。七方势力共同见证。现在才过了半年。五年之约，被撕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
“谁去。”
应龙把龙钺剑从椅侧拿起来。“师姐，我去。”
杨婉妗看着她的眼睛。“师妹，昆仑七仙之中你修为最高，你去，我自然放心。”
应龙竖瞳里的青光闪了一下。
杨婉妗目光扫过座中其余师妹。“玄女师妹，你心思最细，到了古阴山，地脉禁制与九黎九巫的动向，你和阿环一起盯着。女魃小师妹——你的剑最快。此去若有万一，你是应龙师妹的侧翼。”
她看向阿环。“阿环随行，瑶池镜保持联络。瑶姬、双成跟着阿环。”
然后转向后土与风后。“两位师妹留守昆仑。后土师妹，昆仑地脉交给你。风后师妹，山门禁制由你主持。”
后土将坤舆剑横在膝上，点了点头。风后拇指在八阵剑剑柄上轻轻一叩，算是应了。
杨婉妗收回目光。
“各自回去准备。”
她顿了顿。
“瑶姬留下。”
后土收了坤舆剑，与风后并肩出殿。应龙走过瑶姬身侧时停了一步，竖瞳里的青光极轻极快地闪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外走。九天玄女起身跟上。女魃最后一个离开，把赤旱剑从膝上拿起来，剑鞘尾端在座侧玉栏上极轻地磕了一下，提着剑出了殿。
殿中众人退出。月色从穹顶洒下来，落在杨婉妗膝上那柄昆仑剑上。瑶姬站在殿中央，缠着粗布的右手垂在身侧。
“手指怎么样。”
“没事，师尊。”
杨婉妗看着自己的女儿，叫了自己十几年的师尊，她从来没有纠正过。
“你在擂台上最后一尺用了血引。”
瑶姬没有接话。
“阿环汇报的时候，”杨婉妗说，“你的呼吸顿了一下。不是在她说你单膝跪地的时候——是在她说他没有趁势击倒你的时候。”
瑶姬的手指在粗布下微微收紧。
“森林里那只金猊，”杨婉妗看着她，“是他替你打的。”
瑶姬站在大殿，右手指尖的粗布还渗着极淡的血痕。她没有接话，但那圈粗布下的手指不再收紧了——被师尊一句话点破之后，反而松开了。
杨婉妗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瑶儿。”
瑶姬退出正殿。路过回廊时，看见女魃小师叔一个人靠在玉栏上，赤旱剑横在膝头，望着月光下昆仑群峰那些她从未去过的山巅。
她停了一步。
“小师叔。”
女魃没有回头，只是把赤旱剑从膝上拿起来，剑鞘尾端在玉栏上极轻地磕了一下。
瑶姬没有再说第二句，转身走了。女魃把赤旱剑重新横回膝上，继续望着那些她从未去过的山巅。
偏殿里，董双成已经在案前坐下。凤音笙搁在案上，手指上缠着细布。阿环站在瑶池镜前，镜光转向北方，映出古阴山禁制深处那片正在缓缓转动的古老地脉。
瑶姬把流云玉尺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案上。尺锋上那道被己昭剑气震出的缺口还在，边缘多了一层极淡的血痕。
殿外月光铺在瑶池水面上。应龙展翼，往天墉城飞去。九天玄女御风，回了琼华宫。女魃提起赤旱剑，御空而起，剑光掠过樊桐城上空的不死之木，落入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