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之上的嘶吼声骤然变得狂暴,被密室黑雾逼退的怪物潮,彻底冲破了无形的阻隔,密密麻麻的黑影顺着陡坡往下涌,瞬间将这片洼地彻底包围。
原生瘟尸迈着沉重的步伐率先踏下,枯骨与腐土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漆黑的死气顺着骨缝飘散,所过之处,连地面的杂草都瞬间枯萎腐朽。它们没有丝毫情绪,空洞的眼窝锁定着洼地里十二道鲜活的气息,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
紧随其后的,是由昔日试炼者化作的饥骨傀儡,惨白的骨躯在阴雾中格外扎眼,颅腔内的灰黑色魂火疯狂跳动,残魂在葬咒的操控下痛苦挣扎,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人群扑去,锋利的骨爪泛着冰冷的寒光。这些曾经也是误入密室的凡人,如今却沦为了猎杀同类的工具,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而最凶戾的,当属那些从现实世界被密室侵蚀而来的尸鬼。它们保留着完整的血肉皮囊,青灰色的肌肤溃烂流脓,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神智,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有的尸鬼身上还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甚至能看清生前的模样,可此刻却张着布满獠牙的嘴,发出刺耳的咆哮,疯狂地冲向人群,比瘟尸和傀儡更迅捷,更残忍。
除此之外,还有被密室侵蚀之力异化的扭曲怪物,碎骨与腐肉拼接而成的躯体,拖着长长的血肉触手,在地上蠕动爬行,所过之处留下黏腻的腥臭汁液,混杂在骨潮之中,让这片洼地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不过瞬息之间,各类怪物便填满了整个洼地,将年长伙计栓子、同乡铁牛、张婶以及一众乡亲,团团围死,没有留下任何一丝逃窜的缝隙。
突如其来的杀机,让原本就惊恐万分的乡亲们,瞬间彻底崩溃。
“怪物!好多怪物!”
“救命啊!我不想死!”
抱着孩子的张婶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将怀里的小女孩护在身下,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这辈子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一辈子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满地的枯骨、狰狞的怪物、浓郁的死气,直接击碎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其他乡亲也个个面无人色,有的吓得瘫倒在地,大小便失禁,眼神涣散;有的慌乱地四处逃窜,却根本找不到出路,只能在怪物的包围圈里原地打转;还有的拿起身边随手可见的石块、木棍,浑身颤抖地摆出反抗的姿态,可眼底的恐惧,早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绝望。
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有庄稼汉、有妇人、有老人、有孩童,平日里连杀鸡都少见,如今面对这些吃人的怪物,连反抗的勇气都难以提起,更别说与之厮杀。
铁牛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材壮实,性子耿直,此刻虽也满心恐惧,却还是强撑着站在最前面,将栓子和张婶护在身后,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逼近的怪物,喉咙里发出紧张的粗喘声。
“栓子哥,张婶,你们往后靠!”铁牛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依旧没有后退,“俺护着你们!”
他是村里最壮实的汉子,平日里下地干活,力气比谁都大,可此刻面对这些刀枪难入的枯骨、不死不灭的尸鬼,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这把锄头,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可他不能退,身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同乡的婶子和孩子,都是家乡人,他要是退了,这些老弱妇孺,瞬间就会被怪物撕成碎片。
栓子连忙扶着张婶往后退,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凝重与悲凉。他太清楚这些怪物的可怕了,原生瘟尸坚硬无比,寻常攻击根本无法伤其分毫;饥骨傀儡速度极快,且不死不休;现世尸鬼更是凶戾异常,被抓伤咬伤,便会被瘟毒和侵蚀之力侵染,最终也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之前他孤身一人,靠着隐忍和躲藏,才能苟活至今,可如今,一下子多了十一个手无寸铁、毫无经验的乡亲,想要全部活下去,根本是痴人说梦。
他看着身边这些惊慌失措的同乡,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惧与绝望,心里如同刀绞。
这些都是他的家乡人,是他日夜思念的故土邻里,本该在家乡过着安稳的日子,却因为密室的侵蚀,被强行拽入这炼狱之中,沦为猎物。
他甚至不敢去想,家乡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也被这些怪物占领,是不是父母、妻儿,也早已遭遇不测。
“大家别慌!都靠在一起!找身边能挡的东西,别分散!”栓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的情绪,用尽全力喊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镇定。
他在这炼狱里活了许久,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一旦分散,只会被怪物逐个击破,死得更快。
乡亲们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朝着他和铁牛的方向靠拢,紧紧地挤在一起,老人护着孩子,男人挡在女人身前,勉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可这脆弱的防御,在汹涌的骨潮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最前方的一具尸鬼,率先发起攻击,猛地朝着铁牛扑了过来,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锋利的獠牙直逼铁牛的脖颈。
铁牛眼疾手快,猛地举起手里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尸鬼的脑袋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锄头重重砸在尸鬼的头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尸鬼的头颅被砸得歪向一边,青灰色的肌肤裂开一道口子,流出漆黑恶臭的脓液,却根本没有被砸烂,反而被彻底激怒,咆哮着再次扑了上来。
寻常的攻击,对这些被密室力量侵蚀的怪物,根本毫无作用!
铁牛被尸鬼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发闷,虎口被震得生疼,手里的锄头险些脱手。他咬牙稳住身形,再次挥起锄头,死死抵住尸鬼的进攻,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消耗。
与此同时,两具饥骨傀儡从两侧包抄而来,骨爪狠狠抓向人群边缘的一位白发老人,老人吓得浑身僵硬,闭上双眼,根本来不及躲闪。
栓子眼疾手快,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老人往身后拽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避,骨爪擦着他的左臂狠狠划过,瞬间破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漆黑的死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左臂瞬间变得麻木僵硬,刺骨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用右手死死按住伤口,温热的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混着漆黑的死气,黏腻地贴在衣衫上。体内饿毒、瘟毒、死气三重侵蚀,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视线都开始微微恍惚。
只是一个照面,便有人险些丧命,栓子也挂了重伤,脆弱的防御圈,瞬间出现了缺口。
一头异化的血肉怪物,顺着缺口蠕动着冲了进来,腥臭的触手直直甩向一旁吓得发呆的年轻汉子,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触手缠住脚踝,猛地拽倒在地,他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救我!救救我!”
尖叫声撕心裂肺,可周围的乡亲们自顾不暇,谁也来不及搭救。
铁牛被尸鬼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汉子被触手拖向怪物,满脸的绝望与无力。栓子想要上前,可左臂剧痛难忍,脚步刚迈出去,便浑身发软,险些摔倒。
不过数息时间,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
那年轻汉子被怪物吞噬,只留下一地血迹和破碎的衣衫,很快,漆黑的侵蚀之力笼罩地面,他的身躯缓缓拼凑、扭曲,化作一具全新的尸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加入了猎杀同类的队伍,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昔日的乡亲。
第一个同乡,就此陨落。
人群瞬间炸开,更大的恐慌蔓延开来,有人彻底崩溃,转身朝着洼地深处疯跑,却直接撞进了原生瘟尸的怀抱,骨爪穿透胸膛,连哀嚎都没能发出,便没了气息。
接连两人死去,乱葬岗的死气愈发浓郁,土坡上的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包围圈越来越小,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
铁牛浑身是伤,力气几乎耗尽,锄头早已变形,再也抵挡不住尸鬼的进攻,被一爪子拍在肩头,鲜血喷涌而出,重重摔倒在地。
“铁牛!”栓子目眦欲裂,嘶吼着想要上前。
张婶抱着孩子,缩在角落,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身边的乡亲一个个倒下,看着昔日熟悉的人变成怪物,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倒地的铁牛看着扑上来的尸鬼,看着身后惊慌的乡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口,死死抱住尸鬼的身躯,朝着身后的怪物群撞去,用尽全力嘶吼:“栓子哥!带大家跑!往洼地深处跑!”
他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挡住了尸鬼的攻势,给众人争取出了一丝生机。
栓子看着舍身挡怪的铁牛,看着满地狼藉、死伤惨重的乡亲,心脏像是被狠狠撕碎,疼得无法呼吸。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铁牛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跟着我!往里面跑!快!”
栓子咬碎牙,强忍着悲痛与伤痛,搀扶起张婶和老人,带着剩下的乡亲,转身朝着洼地深处、阴雾最浓的地方狂奔而去。
身后,铁牛的嘶吼声渐渐微弱,最终被怪物的嘶吼声淹没。
他们一路狂奔,跌跌撞撞,身后的骨潮紧追不舍,脚下的碎骨硌得双脚生疼,身上的伤口不断渗血,可没有人敢停下。
乡音重逢的温暖,转瞬便被鲜血与死亡碾碎,昔日的同乡接连陨落,这份乡情,在密室的炼狱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不知道洼地深处藏着什么,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境,只知道拼命跑,拼命逃离这片杀戮之地。
阴雾翻滚,死气滔天,身后的追杀声从未停歇,身边的乡亲一个个倒下,存活的人越来越少。
栓子紧紧护着张婶和孩子,攥紧胸口的荷包,眼神死寂。
他保住了部分乡亲,却永远失去了并肩长大的兄弟,这场绝境里的同乡重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覆灭的劫难。
而乱葬瘟区的杀机,远未结束,前方的阴雾深处,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绝望,等待着他们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挣扎,更惨烈的结局。
密室依旧冷眼旁观,无喜无悲,任由这些凡人耗材,在生死与乡情的拉扯中,一步步走向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