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阴山的地脉在八卦阵的压迫下彻底裂开,归藏光柱从地底喷涌而出,暗金色的古纹在光柱内部疯狂流转,整座山脚都在震颤。
方夷的方天画戟被震得嗡嗡作响。他胯下的战马扬起前蹄,被他死死勒住。“大哥——地脉要炸了!”
“压稳!”九夷王骑在驺吾背上,青鸾枪横压地脉,苍青凤纹在他手背上疯狂跳动。驺吾四蹄踏在冻土上,五色流光从蹄下明灭不定。他身上那件东夷锦战袍在归藏光柱下泛着靛蓝与赭石交织的暗光,厚实挺括,是伏羲王朝传下来的旧制。秘典碎片一片接一片从青阳体内被逼出,悬浮在阵眼上空,金色的铭文古老到连他都辨认不出它们的来历。他的竖瞳里映着那些正在成型的文字,笑声从阵前滚过冻土荒原。
“哈哈——本王终于等到了——!”
于夷在坤位压着大刀,胯下战马被地脉震得刨着冻土。“大哥,阵外有人——!”
“谁?”
“昆仑。”
阿环仙子站在云端,瑶池镜悬在她身后。她身上那件云锦仙袍在归藏光柱下泛着极淡的灵光,轻如晨雾。瑶姬和董双成分立她左右,同为云锦,在风中纹丝不动。应龙在左,穿的不是云锦——是东皇太一帝妃的旧袍,袖口绣着早已失传的上古龙纹,在归藏光柱下泛着极淡的青光。
九天玄女在右,七星剑已出鞘。
女魃提着赤旱剑,剑鞘尾端在颙鸟背上极轻地磕了一下。
“九夷王。”阿环仙子的声音穿过归藏光柱的轰鸣,稳稳当当地落在八卦阵前,“五年之约,是你亲口答应过的。”
“本王等了六百年。”九夷王没有回头,驺吾在阵前踱了半步,蹄下的五色流光被地脉震得明灭不定,“五年?五年是你们定的。本王没答应过要等。”
“半年不到你就撕了。昆仑今天来,就为收这笔账。”
“归藏已开,秘典就在阵上。你们谁来收?”
应龙把龙钺剑从腰间解下来。“我来。”
方夷握紧方天画戟,胯下战马往前迈了一步。“大哥——”
“守你的乾位。”九夷王抬手,没有回头,“这是本王的事。”
巫凡在阵外展开不死药灵力,云锦袖口被地脉震颤的气浪掀起一角,碧青光幕在归藏禁制边缘铺开。“六巫听令——守住归藏!”
“三弟!”巫咸的骨杖往地上一顿,他身上的九黎锦黑袍在暗红邪巫灵力中纹丝不动,衣襟上的暗金巫纹在归藏光柱下隐隐流转。
九个邪巫的暗红灵力从北面压过来。“你守归藏,大哥不管。但那个纯阳之体是我的人先找到的。你要拦大哥的路——今天连你一起收。”
“大哥。”巫凡站在光幕后方,不死药灵力在他周身流转,没有往前迈一步,也没有往后退一步,“归藏的地界,不是九黎的后院。纯阳之体也不是你的药引。”
“那就看你的碧青光幕挡不挡得住大哥的骨杖。”
应龙展开双翼。
她往阵前迈了一步,龙钺剑上的龙纹在归藏光柱下缓缓亮起。九夷王勒转驺吾,回头看着她,竖瞳里映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青光。
“你是伏羲的叔叔,这座阵是伏羲道统。”应龙开口,声音压过了地脉的轰鸣,“它不该用来开燧人氏的禁制。更不该用来炼一个活人的秘典。收阵。还是我来替你收?”
九夷王攥紧青鸾枪,驺吾四蹄踏地,五色流光骤然亮起。“你在昆仑活得太久了,忘了这座山是谁的地界。伏羲是本王侄儿——在他画卦之前,归藏已经埋在这座山下。老夫等了六百年,等的就是今天。这阵——谁也收不走。”他双手握住青鸾枪杆猛地往下一压,八卦阵八个方位同时亮到刺目。青阳在囚车里被震得跪倒,又一片秘典碎片从他体内被扯了出去。
那股力量撞在囚车木栏上,木栏裂开三道细缝,九夷王瞥了一眼那三道裂缝,竖瞳里锐光一闪而逝,回头对着阵外吼了一声:“阵内是本王的地界——谁也别想插手!”
应龙双翼展开,翼尖划过头顶的针叶林,龙钺剑上的古纹与归藏光柱遥相呼应。她还没往前迈出第二步——古阴山北面的冻土荒原上传来一阵沉到骨子里的震颤。不是地脉在震,是数万匹战马同时踏在冻土上的声音。
十万九黎大军碾过荒原,玄铁战甲在归藏光柱下泛着极暗的红光,矛戟如林,战马嘶鸣声与铁蹄声从魔旗下方滚过整片针叶林,魔神旗在最前方猎猎作响。
蚩尤骑在食铁兽上,食铁兽每一步都陷进冻土三寸。他身上那件九黎锦战袍玄黑如铁,暗红魔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袍角,十万大军的玄铁阵列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黑色的海。
黎破策马跟在他身侧,破阵九环刀提在手中,刀身上的九环在寒光中冷冽作响。九黎七兄弟全数到场,每人身上的九黎锦战袍都在归藏光柱下泛着极淡的暗纹。
“打够了?”蚩尤在八卦阵北面边缘勒住食铁兽,魔神戟往地上一顿,“九夷王,你这个阵再撑下去,昆仑的人还没收走你的秘典,地脉先把你脚下的冻土炸了。”
九夷王攥着青鸾枪没有回头。“蚩尤——你不是说阵外是你的?”
“阵外是我的。阵内是你的。”蚩尤看着应龙,看了很久,“阵内那个女人,是我的。”
应龙竖瞳里的青光闪了一下。
鲲鹏从大军侧翼策马出来,他身形瘦高,裹在一件旧到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深灰长袍里,肩上盘着一条极细的青蛇,蛇信子在归藏光柱的映照下一吞一吐。
魑、魅、魍魉三员妖将跟在他身后,他没有扛兵器。
他越过归藏光柱,越过碧青光幕,越过六个弟子的阵列,抬起头——云端上那道身影展开双翼,龙钺剑上的龙纹与他百万年前离开天庭时见过的那道剑光一模一样。
他停步,青蛇在他肩上吐了一下信子。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