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阴山的地脉在八卦阵的压迫下彻底裂开。归藏光柱从地底喷涌而出,暗金色的古纹在光柱内部疯狂流转,整座山脚都在震颤。
秘典碎片一片接一片从青阳体内被逼出,悬浮在阵眼上空。
蚩尤骑在食铁兽上,魔神戟往地上一顿。
应龙竖瞳里的青光闪了一下。她往前迈了一步,龙钺剑上的龙纹在归藏光柱下缓缓亮起。
蚩尤看着她。隔着归藏光柱,隔着十万大军的玄铁阵列,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着剑柄的手上——那只手当年在玄铁山冶铁高炉前替他刻过龙纹。她的手指还是那样握剑的,一点都没变。
应龙别开目光,没有接。
古阴山南面的天际亮起一道极亮的青光。玉清道人端坐四不相上,元始剑悬在腰间,身后是东华道人和高溪道人。蓬莱数百弟子驾着飞舟从云层中压过来,舟首的蓬莱四象旗在归藏光柱下猎猎作响。东华道人的青鸾盘旋在他身侧,高溪道人的赤焰神雀收翼落在飞舟桅杆上。祝融骑着火龙从西面天际俯冲而下,烈焰枪上的火纹在归藏光柱下泛着极亮的赤光。刑天等神农七子跟在身后策马立在火龙翼侧。
玉清道人翻身下骑。“蚩尤道友——蓬莱一别,又见面了。”
蚩尤攥着魔神戟。“玉清道人。祝融。你们俩倒是一起来的。”
祝融的烈焰枪往地上一顿。“本座不来,你今天就要动昆仑的人。九夷王撕了五年之约,昆仑来收他的账——这是他们的事。你要插手,本座今天就陪你打。”
“贫道来,只为保一个人。”玉清道人站在阵前,元始剑尚未出鞘,“青阳。他是我蓬莱的弟子。谁动他,贫道今天跟谁动手。”
蚩尤攥着魔神戟,指节微微泛白。食铁兽低吼一声,被他的腿夹住,安静了。
九夷王攥着青鸾枪,驺吾在阵前踱了半步。“蚩尤——你不是说阵外是你的?你的人呢!”
蚩尤没有回答。两个大乘后期压在他面前,他动不了。
于夷被九天玄女的七星剑锁住刀路。方夷想往前冲,九夷王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守乾位!”方夷勒马,戟杆被震得嗡嗡作响。
“大哥——!”
“守住!”
应龙展开双翼。“收阵——还是我来替你收?”
九夷王攥紧青鸾枪。他双手握住枪杆,伏羲道统燃烧到极致,青鸾枪上的苍青凤纹亮得像一道青色的闪电。驺吾往前一踏,五色流光从蹄下炸开,载着他朝应龙直撞过去——他不能退,退了就是八卦阵崩碎、九兄弟全败、六百年等待化为乌有。
龙钺剑劈下来,他一枪横架。两柄大道法宝在归藏光柱前硬撼,震得整座古阴山的针叶林都在抖,树冠上的积雪簌簌落进归藏光柱的金色光幕中。第一击他扛住了,枪身上的苍青凤纹碎了一片,化作极细的青色光屑散落在冻土上。
应龙第二剑劈下来,龙钺剑的剑锋从侧翼切入——她在玄铁山冶铁高炉前把龙纹刻进蚩尤的玄铁重甲时用过的同一种手法。青鸾枪的枪尾被震得从冻土中弹起,他和驺吾同时往后滑了半步。
第三剑劈下来,应龙龙族血脉与昆仑道法同时灌入剑身,龙钺剑上的龙纹亮到极致,剑锋从九夷王左肩劈到右肋。
阵外,鼓把短矛往冻土里又压深了一寸,矛尖上的龙族古纹在归藏光柱下极亮极快地闪了一下。“压得住。”他对着矛尖说。
鲲鹏闭上眼。青蛇在他肩上吐了一下信子。“和她当年在天庭时一模一样。”他把眼睛睁开,没有说一个字。
黎破抬起头,云端上女魃的赤旱剑剑鞘尾端在颙鸟背上极轻地磕了一下。他的九环刀刀尾在冻土上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刀身上的九环发出极细的颤音,然后他收回目光。
葆江从巽位外侧转身,长矛挡开一柄砍向囚车的九黎战刀。“昆仑弟子葆江——!”他反手割断青阳的镣铐,一脚踹开碎裂的木栏。瑶姬同时落在囚车旁边,流云玉尺握在手中。葆江回头看了她一眼。“师妹。”“师兄。”瑶姬点了头。“守了十年,就等这一刻。”
青鸾枪断成两截,九夷王跪在冻土上,东夷锦战袍上那道苍青凤纹被龙钺剑从正中劈开。
驺吾在他身侧低下了头,五色流光从蹄下彻底熄灭,它用鼻端轻轻碰了碰九夷王的肩膀,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极长极烈的悲鸣——那声悲鸣压过了归藏光柱的轰鸣,从古阴山顶上滚到冻土荒原尽头,惊起针叶林里一群不知名的黑鸟。
“大哥——!”方夷从乾位翻身下马,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跪在九夷王身边扶住他的肩膀。“你等了六百年,就差这一步——大哥!”九夷王的眼睛没有闭上。
东夷锦上的苍青凤纹碎成极细的丝线,散落在冻土裂缝里。
于夷从坤位跳下来,大刀往地上一顿,膝盖砸在冻土上。他把战袍脱下来盖在九夷王肩上,低头跪在那里。其他几个兄弟从各自的方位上同时跪倒,九夷整个阵列沉默地矮了一截。八卦阵塌了,八兄弟的兵器灵光同时熄灭。
驺吾四蹄踏在冻土上,低下头,把鼻端贴在九夷王的肩膀上,不动了。
应龙收剑归鞘,龙钺剑上的龙纹缓缓暗去。她站在九夷王跪倒的冻土前,双翼收拢。驺吾的悲鸣从她身后滚过古阴山顶,她的双翼在半空中顿了一拍。
蚩尤手提魔神戟骑着玄铁兽。“你还是那个脾气。”
“都是跟你学的,他本就该死。”
蚩尤看着她飞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只有食铁兽听得见的话:“我知道。”她学会了铁与火,学会了说一不二——这些都是他教她的。他握着魔神戟的手指节微微发白,食铁兽低吼了一声,他没有下令。
黎破把九环刀扛回肩上,刀尾磕在肩甲上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鲲鹏望着那道没入云层的青影,青蛇在他肩上极轻极缓地吐了一下信子。“她不欠妖族什么了。”玉清道人收剑归鞘,祝融把烈焰枪扛回肩上,火龙往北迈了一步。
囚车木栏裂开三道细缝,里面空了。
归藏光柱还在转,秘典碎片悬浮在阵眼上空,像一片未成型的星图。
针叶林上的积雪被气浪震得簌簌落下,盖住了冻土上那些散落的东夷锦碎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