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与云苏眉峰一皱,知果真与那鬼仙蓝眼的气息极其相似,但凝神细辨,又觉其中微妙不同:蓝眼的气息里只有一股纯粹的冷,纯粹的恶,这人面石头却没有,若真要形容,那就是有一股腐烂的娇甜味。
那朵报信的杏花在风中飘了好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落回了老杏树的根上,花瓣贴着泥土,好比因久别重逢而情不自禁的在亲吻大地。老杏树没有动静,可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它好像松了一口气。泉水复清的那一刻,骨萌原的冷风忽然停了,整整三炷香的工夫,然后才重新吹起来。
风,比从前轻了,也隐隐约约生暖了。
只是石头虽然劈了,可那股气息还在。它简直堪比一条蛇,钻进了地缝里,钻进了空气里,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慕容妱澕知道,这事还没完,鬼仙蓝眼的事,人面石头的事,还有那黑瞎子岛上金矿的事,都如同一张准备好的网,越收越紧。
残冬的风还在刮,却比前几日软了些。天边偶尔能看见一小块蓝,是云层裂开的缝,或许春天快来了。
众人围坐在萌主府的的大厅里。
屋外是残冬的寒意,屋内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炭火烧得正旺,奶茶在铜壶里咕嘟咕嘟地滚着。
白俊自归来后,除了与如花乱流看顾杏儿,就是在那裂开的人面石头前蹲了许久,细细察验。今日,又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先是凑近了闻,又用指尖蘸了点杏花泉水抹在石面上,看着那残留的浅红色光晕一点一点渗出来,眉头越皱越紧。
末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道:“这石头表面浮着一层浅红色的光晕,正是鬼仙红眼的气息,此物与鬼仙蓝眼同出一源,可称姊妹,蓝眼的气息是冷的,像深冬的井水,能冻住人的魂魄;红眼的气息却并非如此,像炭火盆里的余烬,看着不旺,却能一点点把人烤干,杏儿先前被钟婉关着的时候所现逐渐萎靡之相,就是因这石头上的红眼在慢慢吸食精气,鬼仙蓝眼与红眼,据说是西方同一块天外陨石中剖出的两块晶石,二者威力相当,然怀力所擅各异,蓝眼主幻,红眼主蚀,实际上幻蚀皆有,不过是主次之分罢了。”
白俊顿了顿:“要除了这气息,非多年圣物不可,且须将圣物置于红眼盘踞之处,至少不能太远,方能根除,离得越近,根除就容易,反之,大家亦可想而知,否则便如牧民所言,烧草不烧根,春风一吹又是满地青,这邪物也是一样,不除了它的根,迟早还要冒出来,后患无穷,眼前这块不过是分出的一点邪力,并非本体,即便毁了,于那本体亦没有太多伤害,也只是暂时安宁罢了,比之龙郡时,大贺金钏与那孤盲开大战所给予的伤害还小得多。”
别人不知,如花亦不知,她在尚未有大战之时便启程回了骨萌原。可慕容妱澕与云苏可是在龙郡亲自参战的,感受颇深,自然也对孤盲开受伤程度所带来的影响有更精准的理解。那样的伤害都能在不长的时间便可恢复,眼前这种,简直可以不值一提了,看来得抓紧时间找到祸根之源了!
说起圣物,巴雅尔的金铜鉴与雅如贵的法鼓正好派上用场。
草原上的祭司说,圣物需经三代人、百年香火供养,方能生出‘灵性’,金铜鉴据说是第一代萌主就在这北境‘神山’中请回来的,以千年松脂与陨铜祥玉铸成,法鼓则是佛门中年年岁岁接受佛法洗礼的,二者都是名副其实的骨萌原代代相传的圣物,能驱邪镇煞、沟通天地。
可若要带着圣物去除了那红眼,二人便要离开他们世代守护的骨萌原了,若是借给别人使用也不是不可,就是这东西与山丹花一样,乃骨萌原的命脉,他们几乎从出生起就一直守着,从没离开过。
二人沉默好一会儿,经过一番思索又觉白俊说得对,不除了红眼,后患无穷,守界口的杏儿未必不会被拖垮,骨萌原也迟早要遭殃。
巴雅尔看了雅如贵一眼,雅如贵点了点头。他们成婚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为了草原的百姓,这一趟,他们必须离开世代守护的骨萌原。
白俊与如花见状,主动请缨,担下守护骨萌原之责。一来杏儿需留在此处调养,二人放心不下;二来如花在骨萌原的地位不亚于萌主夫妇,有她在,结界短时间破不了,骨萌原也就乱不了。
如花在骨萌原经营多年,且身居别帅之职,手下那帮府卫,除萌主府以及杏儿之外,只服她一个人,若遇南大山,倒也会有几分尊重的薄面,可终究是不同的。
白俊可谓是萌主亲邀的朝廷信使,由他来坐镇,身份十分合适。他这人,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他在人面石头前蹲了大半个时辰,又绕着杏花泉走了三圈,才敢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他不是怕说错,是怕误了别人的命,而且在骨萌原住了这些日子,牧民们早就不把他当外人了。何况,有他在,朝廷那边也好交代。
而南大山,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我去。”可这两个字,比什么话都重,他心中悔恨,若不是自己轻信那假扮杏儿的钟婉,杏儿也不会遭此劫难,更是因为这场祸事本就自己而起、因自己而误。这份债,他要亲手还,寻那鬼仙红眼的所在,他必去。
众人商议时,白俊亦持此议。他条理分明,剖析局势,众人听了,皆觉妥当。
柳雷也决定留下来。此前他追踪幽陵都前节度使时,不幸中了敌人设下的埋伏与障眼法。那一战,他虽奋力抵抗,仍被暗器所伤。解开衣襟时露出肋下那道伤口,伤口已经结痂,可周围的皮肤还是青紫色的,按下去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