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又近了，又远了。有人在来回走。刘莹站在窗边，从门缝往外看。“病人。”她说。“刚才那个。他在走廊来回走。”
“他在找我们？”铁男的声音还带着颤。
“也许。也许不是。”刘莹退回来，靠在墙上。“但他问的问题——‘你干什么去’。铁男说了‘回去’，他暴走了。说明这不是正确答案。或者，不能回答。”
“那怎么办？不回答？”张龙问。
“不回答，他会不会一直问？”林娜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我的回溯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也许有人成功过。能看见规则。”
“现在别用。”斩说。“你的技能只能用两次。等关键时刻。”
刘莹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病人问问题，回答就死。但如果不回答，他会不会一直跟着？我们不知道。今天先观察，不要和任何病人说话。不管他们问什么，不要回答。也不要眼神接触。”
“那明天呢？”小禾问。
“明天找病历。”张龙说。“病历上写了我们的‘病’。上面一定有线索。为什么陈主任说斩有‘妄想症’？为什么说刘莹‘情绪不稳定’？病历上一定写了原因。找到病历，就知道他们给我们定了什么‘罪’。知道罪名，才能证明自己无罪。”
“病历在哪？”林娜问。
“护士站。或者医生办公室。”张龙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白天护士一直坐在那里。晚上也许不在。”
下午，护士来查房。她推开门，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吃药。”她手里托着一个铁盘，上面摆着白色的小药片。一人一颗。铁男接过去，攥在手心。小禾也接了。老钟和阿诚也接了。斩接过药片，没吃。刘莹攥在手心。张龙也接了。护士看着他们，等了几秒。“吃。”她说。铁男把药片放进嘴里，咽了。他张开嘴给护士看。护士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走了。
铁男把药片压在舌头底下，等护士走远了，吐出来，用纸巾包住塞进口袋。
“你没吃？”小禾看着他。
“吃了会怎样？”铁男擦了一下嘴角。“不知道。不吃会怎样？也不知道。先留着。”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观察窗上出现了一张脸——不是之前那个病人，是另一个，女的，头发很长，垂到腰，脸很白。她盯着房间里面，眼睛不眨。铁男往后退了一步。那张脸在观察窗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脚步声继续往前，远了。
“她也在找我们。”阿诚说。
“不是找。”刘莹说。“是巡逻。病人在巡逻。问问题，答错就杀。不问问题的时候，就是在找下一个目标。”
“那我们晚上怎么出去找病历？”老钟问。
“等。等他们累了。”张龙说。
傍晚，护士又来发了一次药。这次铁男没接。“我不吃。”护士看着他，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小禾也没接。护士又写。斩没接。刘莹没接。张龙接了，但没吃。护士走了之后，张龙把药片扔进马桶冲掉了。
天黑了。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只剩几盏应急灯，发着昏黄的光。观察窗外，光线很暗，几乎看不清外面。脚步声还在，但没那么密了。偶尔有一两个病人走过，脚步拖在地上，沙沙的。
“现在出去。”刘莹说。
“病历在哪？”阿诚问。
“护士站。抽屉里。”刘莹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她轻轻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走。”
八个人鱼贯而出。刘莹走在最前面，斩跟在后面，张龙断后。走廊很长，应急灯的光照不远，前面十几步就是黑暗。经过第一间病房，门关着。第二间，门也关着。第三间半开着，里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护士站到了。半人高的台子，上面有一个电脑屏幕，一个电话，几本文件夹。台子下面的抽屉锁着。林娜蹲下来，手按在抽屉上。她的手心骷髅头发烫。回溯。她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抽屉里有钥匙串。很多把。其中有一把能开档案柜。病历在档案柜里。”她的脸色白了一瞬。回溯用了一次。
“钥匙怎么拿？”阿诚问。
“护士腰上。”林娜的声音有点虚。“她刚才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钥匙挂在她腰上。”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软底鞋。越来越近。所有人退回墙根，贴墙站着。护士从黑暗中走出来，经过护士站，没有停。她腰上的钥匙串叮当响。走到走廊另一头，拐弯了。
“阿诚。”刘莹说。“用隐匿。跟上去，趁她没注意，把钥匙串摘下来。”
阿诚手心骷髅头发烫。隐匿。他的身体变淡了，像水渍，然后完全透明。脚步声从他站的位置往前移动——是阿诚的，但看不见人。几秒后，钥匙串叮当响了一声。然后阿诚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拿到了。跑。”
所有人往回跑。跑进病房，关上门。阿诚逐渐显形，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五六把，银色的。他把钥匙放在床上。
“哪把能开档案柜？”张龙问。
“试试。”刘莹拿起钥匙串。
凌晨，脚步声少了。刘莹再次拉开门，八个人又出去。这次直奔档案室。档案室在走廊拐角，门是铁门，锁着。刘莹试钥匙，第一把，不对。第二把，不对。第三把，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门开了。里面是铁皮柜子，一排一排的。柜子上贴着标签——“A区”“B区”“C区”。
“找‘新入院’。”张龙说。
林娜找到C区最下面的抽屉，拉开。里面是一排病历夹，按床位排列。13床——斩。14床——刘莹。15床——张龙。还有铁男、小禾、阿诚、老钟、林娜的。斩翻开自己的病历。诊断：妄想症。临床表现：患者自称能发射“苦无”攻击他人，声称自己拥有“驱鬼”能力。建议治疗：药物控制加行为观察。这是他的驱鬼技能。病历上写的不是病，是他的能力。刘莹的病历：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铁骨。张龙的：反社会人格——镇尸钉。
“我们的技能，在病历上是病。”斩说。
“他们把我们当成病人。因为我们有技能。”刘莹把病历合上。
小禾低着头，声音很小。“如果我真的有病呢？如果我以为我有技能，但其实是妄想呢？”
刘莹看着小禾，没有回答。
张龙把病历放回抽屉，锁上柜子。“明天去找医生办公室。改病历。”
他们回到病房，关上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密了。观察窗外，有影子经过，一个接一个。不是一个人的影子，是很多人的。他们在巡逻。在等天亮。
斩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骷髅头还在，不烫。他用左手摸了摸，皮肤是平的。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