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别有洞天,里头是空的,弯弯曲曲,不知要通向哪里,可难就难在,咱们怎么过去?”慕容妱澕的模样,更像是找到了寻觅已久的宝藏,竟然在苦恼不知道怎么搬走。
若择跨山而行,须绕行数十里,途中必经敌人哨卡,明岗好说,暗哨难防,一旦暴露,前功尽弃。草原上的牧民迁徙,从不硬闯险地,他们宁可多走三天,也要绕过狼窝与峭壁,眼下,他们没那个时间。可白俊却说这是唯一的可避开敌人结界与哨卡的通道,走错了,不是被人发现而打草惊蛇,就是遇到表面冻着的沼泽,大家即便没被敌人发现,也非常容易都会陷入不可逾越的泥潭中。
慕容妱澕越想越恼,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她就想使使小性子。简直叫人越想越觉得憋屈,明明知道敌人就在山那边,明明有条近路就在眼前,却偏偏过不去。这水声叮叮咚咚的,像是在笑话这个同是修习水系功法的她。
一怒之下,慕容妱澕竟让云苏将那水穴口堵上。
云苏看了她一眼,也不多问,弯腰捡了几块石头,往洞口塞去。塞了两块,又回头看她:“全堵上?”
她气鼓鼓地说:“堵上!”
云苏便又塞了几块,直到那洞口被石头填满,只觉潺潺水声入耳,像是故意与她作对,堵得住洞口,堵不住这满腹的憋屈,那就将它变成了闷闷的呜咽。
慕容妱澕听着那水声渐渐小了,心里便没那么烦了。这法子虽蠢,可管用。
云苏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顺着她来,堵几块石头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当真正陷入堵塞的困境后,意外状况亦接踵而至。
慕容妱澕刚把最后一块石头塞进去,还用濯缨将最后一丝缝隙隔绝,不久后,便听见墙那边传来闷雷般的声响。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堵墙便炸开了——碎石、泥沙、冰水,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巴雅尔和雅如贵当时正站在那堵被堵住的墙体附近,静静等待着。
就在这时,汹涌澎湃的大水如猛兽般瞬间奔涌而来,墙体哪里经受得住这般冲击,瞬间就被冲垮了。他们二人躲避不及,墙体倒塌的巨石砸得他们晕头转向,紧接着,大水又无情地将他们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心凉,就像整个人栽倒水里似得。等他们好不容易从水里冒出头来,缓过神时,巴雅尔嘴巴一张,竟吐出一条小鱼,那鱼在雅如贵的掌心里蹦了两下,又掉进了水里。
二人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模样,活脱脱就像一只被大雨倾盆淋成的落汤鸡,还额外加了新鲜煲汤材料,狼狈到了极点,偏又添了几分滑稽。
雅如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要开口,喉咙里一呛。
南大山蹲在墙边,用手指戳了戳那重新凝结的墙面,道:“此墙甚是巧妙,乃一道幻壁,专为迷惑行人、阻人前路而设的结界墙壁,只消水势积攒到一定程度,力道足够,便能冲垮此墙,不消半刻,便自行复原,方才那一冲,墙垮了半刻过了一半,咱们若不趁这会儿过去,等会儿又要重新来过,墙不仅会重新垒砌起来,还很有可能会一次比一次需要蓄势的时间与能量更久,所以必须抓住时机,快速进入。”
所幸经此一番折腾,众人反倒误打误撞寻着了出路。
行不多时,大家又来到一条小河之畔。
河水清澈无比,一眼就能望到河底。水中虽无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虾游弋,但周围的景色实在美得令人屏息。
河底铺满了温润有光的美石——黄者细腻得如同酥油凝脂滑,紫者其中隐隐透着淡淡的粉晕,宛若浅绛腮红少女羞涩时泛起的脸颊红晕;碧者点缀着一个个星星小墨,如松针落雪,别有一番独特的韵致;更有暗中淡中透含发青者,以及剔透得如冰似玉的白者;便都是色正、质润、性纯的上品美石,简直应有尽有。
说来也怪,琳琅满目、五彩缤纷,独独不见赤色。不过即便如此,这满河美石亦似聚天地灵气,令人目眩神移,又不舍目中偏移。
南大山一生痴爱剑术,原也是喜爱走南闯北,在江湖比武的汉子,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现下倒也被这满河美石勾住了魂。他此时心里琢磨着,若将佩剑置于此水中洗涤一番,或可养其锋芒,增其灵性,说不定剑的威力会大大增强。
这般想着,他便准备这么做,要将剑插入河心。
剑身入水的刹那,一圈红光自剑柄处晕开,顺着水流向下游飘去。那红光便如血丝一般,一缕一缕地从剑身周围冒出来,随水而流,绵绵不绝,竟如鲜血一般,在水里慢慢洇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流血。
南大山盯着那抹红色,心头一凛,手微微一抖,他跟他的剑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从没见过这样的事。那红光像是活的,缠着剑身不肯散,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剑柄,似乎要死命的往手心里钻。他急忙将剑拔出水面,剑出水面的那一刻,红光便散了,河水重归清澈,与先前的美丽一般无二。
南大山把剑擦干净,又看了看剑身,确认没有异样,才松了口气。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庆幸:“幸亏拔得快,再晚一会儿,不知要出什么事。”
云苏见状,心中称奇。他抬头看了看,见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正落在岸边临水的枯枝上,不过抬手一引,那鸟便像被什么牵住了似的,扑棱棱落进了他掌心。他顺手捉住轻轻置于水面。鸟羽触水的瞬间,水面便泛起一片殷红,那颜色,该称作殷红如血最为贴切,且在水里慢慢洇开,的的确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流血。
那鸟受了惊,扑棱着翅膀要飞起来,却摇摇晃晃,飞不出三尺便又跌落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