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只不过挣扎了几下，便沉了下去，别说没有半点声息，简直是毫无踪影。那鸟沉下去的地方，只是在水面翻了个小小的浪花，然后便静了。
等水面平了，再看那河底，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奇异的石子，青黄相间，温润有光，竟与方才那只鸟儿翅羽的颜色一般无二。
众人围拢过来，忘记了议论，只剩面面相觑，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便是方才沉下去的那只鸟！
慕容妱澕蹲在河边，盯着那枚石子看了半天，只觉得脊背发凉：“这水…会吃…”说这话时，她还控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河水本就湍急，涉渡不易，现下出了事，涉渡更是难上加难。众人只得沿着河岸，徒步逆流而上。
随后，路边渐渐多了一座座坟墓。石碑林立，却不见坟丘，碑上一字未刻。那些碑立得整整齐齐，好像是有人特意排过的。碑身是青灰色的石料，表面光滑，没有风化剥蚀的痕迹，不似年久模样，倒像是新立不久的。
可谁会在这种地方立碑？又为什么不刻字？这样根本无人知晓这地下葬的是谁。
草原上的祭司说，无字之碑，是留给后人自己去猜的。猜对了，亡魂安息；猜错了，便永世不得超生！
慕容妱澕路过最后一块碑时，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观摩，未曾触碰便了感受到碑身冰冷，好比有阴寒之气从地底下往上冒。
更奇的是，不远处竟有一片花的海洋。若以山论，那便是漫山遍野开，无处不是花。残冬将尽，草原上还是一片枯黄，此处居然繁花似锦，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力量提前从春天那里偷出来的。
不过别的不说，那些花开得倒是热热闹闹，简直五彩斑斓，品种繁杂，紫的黄的白的绿的，似乎什么颜色都有。可凑近了看，便觉出不对来——花瓣太硬，像是蜡做的；颜色太艳，像是染上去的；没有香味，没有蜂蝶往来，连风都吹不动它们；亦不及骨萌原的花儿娇艳，花色不同，更少了那份或许应该具备的蓬勃生机。
这些花的诡异之处，恰恰就在花乃万紫千红，于此处仿佛失了颜色，甚至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好似谁撒了一地的纸钱。
叫人莫名其妙的回忆方才那河水想必清冽刺骨，否则不会站在岸边便能感到一股寒意从水面上飘过来，可眼前这些花开得热热闹闹，丝毫不在意这冷，也许更喜欢这样的冷。既然不是真花，没有鸟语花香，就引不来真蜂蝶，那这些花，到底是从哪里借来的颜色？
云苏蹲下身细瞧，忆起河中那枚石子，眉头微皱。他这人话不多，可心思细：“这水、这石、这花，还有那些碑，都十分诡异，正因为如此，反而就是在告诉我们一件事，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巴雅尔也蹲下来看了一眼，花瓣底下就是泥土，有些没有根，有些没有茎，有些没有叶，更像是被人专门插在那里的。他在尚未触碰便急忙缩回手，什么也没说，可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重：“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既然有疑问，众人便继续寻找答案。
慕容妱澕跟在队伍后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野兽，是这片土地本身，它好像有眼睛！对了，万紫千红，没有红，与河水里的美石一样。
白俊说不要入河，却没有说，这河水如此可怕。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水底下，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秘密，因为这河水能把活物变成石头！
那如果人掉下去呢？
这个问题，谁也不敢想。
这些碑是谁立的？是钟婉？是翰文？还是更早以前的人？这些怪异生长的花，是谁插的？又为了什么呢？
河水还在流，有声无息，或许这一切与它无关吧。
雅如贵不放心慕容妱澕，特意与她作伴，遇见此事便默契的对视一眼，皆觉此处有异，却又一时瞧不出破绽，只得暂且按捺，同大伙儿继续前行。
片刻之后，前方隐约露出寺庙的轮廓。
眼前这座，方是后来新建的佛法传承之所；先前所见，乃是百年前萨满圣地的遗迹。据说当年萨满在此铸铜造镜通神，光照十里，后佛法东传亦未消散。至于如今因何荒废，却不得而知，只引得巴雅尔怀中的金铜鉴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不过听说，萨满圣物金铜鉴在第一次见到了佛寺中的法鼓时，就会自然产生风鸣，不是相克，而是相敬。好比邀友让进的情谊。
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拔掉那些藏在暗处的哨探，最好的契机，正是换岗的时候。
慕容妱澕心生一计。她先用长毫丝凝结水汽后打散，赋予濯缨混合气息隐隐约约，再似操控水墨引般令其随风飘散。似有若无，似是而非，哨岗遇到了，也根本只能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谁能想到，身边的小溪、花草树木上的水珠，都是暗探先锋呢？
她收回水汽时，可以从中寻找不同寻常的气息，以确认暗哨的方位。于是，她与云苏便趁着天色将暗未暗，猫着腰摸了过去，伏在暗处，取出一根灵溪长毫的毫丝，蘸上云苏特制的鬼米香。那香是云苏特意添加了草原上的“哈日嘎”草改良配制的，燃起来无色无味，却能让人睡得死沉，牧民赶夜路时，常用它驱狼，因为狼闻了“哈日嘎”都要打瞌睡。
云苏当时制作时候还说：“总不能一直解别人的毒，有机会，也要让别人想破脑袋解我们的毒才行。”
慕容妱澕没想到一语成谶，现今一边布香，一边暗自庆幸：“幸亏如花阿姊教过她这些草的效用，不然今天这关可不好过。”
她伏在暗处，然后将毫丝轻轻一吹，那香便化作一缕细烟，顺着风向飘向哨位。她数着数——一、二、三……那些哨兵打了个哈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