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的人越来越多。病人从走廊涌进来，有的坐在椅子上晃腿，有的站着面朝墙壁，有的蹲在地上画圈。老钟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两个病人挡住了他的路。一男一女，男的头发剃光了，头皮上全是疤；女的扎着两条辫子，辫梢发黄。
“你叫什么名字？”男的问。
老钟没说话，往左走。男的往左挡。往右走，女的往右挡。两人把他夹在中间，眼睛盯着他，不眨。
“你叫什么名字？”女的也问。
老钟的嘴动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想起昨天的规则——不能回答，回答就死。但他沉默，病人也不走，就站着，一直问。一遍，两遍，三遍。声音越来越尖，像指甲刮黑板。
老钟看着那两个病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了一个“不知道。”
男病人歪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女病人看了老钟一眼，也走了。老钟靠在墙上，腿软了。林娜扶着他走回角落。
张龙说:看来病人问你问题要说不知道
铁男坐在最边上，低着头。他的手指在抖。小禾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在发烧。”小禾说。
“没烧。”铁男推开她的手，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几秒。“我没病。”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没病。”又说了一遍。刘莹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瞳孔没有放大，但聚焦不对，眼神在飘。
“铁男。”她叫他。
铁男抬起头，看着刘莹。“我没病。”第三遍。
张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布条——是从床单上撕下来的。他把铁男的手腕绑在一起。铁男没挣扎，还在重复那三个字。老钟按住他的肩膀，阿诚按住他的腿。铁男突然开始挣扎，力气大得不正常，狂化还没用，但吃了药之后的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了。他一甩肩，老钟被甩开，撞在墙上。阿诚被他踹了一脚，坐在地上。铁男站起来，眼睛红了——那种充血的红，眼眶里全是血丝。他朝离他最近的人扑过去，是小禾。
小禾没躲。她被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发黑。铁男骑在她身上，手掐着她的脖子。小禾的手按在铁男胸口，手心的骷髅头发烫。治疗。淡绿色的光从她掌心溢出来，渗进铁男的身体里。铁男的手松了一下，眼睛里的血丝退了一些。他的嘴张了张。
“药……别吃……”他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然后他的眼睛又红了，手又紧了。老钟和阿诚用绳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绑在椅子上。绳子缠了三圈，手腕、脚踝、腰。铁男靠在椅背上，头歪着，嘴一张一合，还在念。“我没病……我没病……”
小禾从地上爬起来，脖子上有红印子。她蹲在铁男面前，手按在他被绑住的手腕上，治疗。淡绿色的光又亮起来，但铁男的脸色没有好转，皮肤还是烫的，瞳孔还是涣散的。
“我治不好他。”小禾的声音在抖。她把手缩回来，看着自己掌心的骷髅头。“我的治疗只能恢复伤口。不能治这个。”
刘莹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林娜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护士站拿的。她翻开病历，翻到铁男那一页。
“诊断：妄想症。”念出来。然后她停了一下。“划掉了。旁边用红笔改了。”
“改成了什么？”张龙问。
“重度精神分裂。建议电疗。”
门开了。陈主任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护工，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口罩。他走到铁男面前，低头看着他。铁男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又多了，嘴唇在哆嗦。
“他情绪不稳定，需要转重症病房。”陈主任转身看着刘莹。“你们不用跟来。”护工解开绳子，一左一右架起铁男。铁男的腿是软的，拖在地上，脚趾蹭着地胶，沙沙沙。小禾跑过去挡在门口。
“他吃了药。他说了‘配合治疗’。你们答应过能出去的。”她的声音在抖。
陈主任看着她，没说话。护工推开她，架着铁男走了。经过小禾身边的时候，铁男的头动了一下，转过来看她。他的嘴张了张，没出声。他的眼睛是红的，但瞳孔里有一点光。然后他就被架走了，消失在走廊拐角。
门关上了。
刘莹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病历可以被修改。”她说。“铁男的诊断从‘妄想症’改成了‘重度精神分裂’。我们的‘病’是医生写上去的。他们可以改，我们也可以改。”她看着斩，看着张龙，看着每一个人。“我们要把病历改回来。改成‘正常’。然后才能出去。”
没人说话。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观察窗外面有影子经过，一个接一个。
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