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些哨兵一个一个身子还顺道也打了个晃,靠着墙根便滑了下去,如草原上冬日里沉睡的旱獭,不到开春绝不睁眼。
所幸,慕容妱澕方才提前逐一探向那些暗哨,多为寻常之人,不似翰文那伙人一般邪门,便先将这些人迷倒,以利大家行事。
雅如贵愈近寺庙,手中法鼓愈是不安,还掺杂些许兴奋,发出低沉的嗡嗡之声,不过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虽不是佛门中人,但这法鼓跟了她多年,早已灵性相通,鼓声一响,方圆十里都能听见。此刻它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撞——那是神灵在指路。
亲近如巴雅尔,也只能感觉到有些许似是而非的不同气息波动罢了。
雅如贵将法鼓贴在胸口,鼓面嗡嗡震动,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敲。她闭上眼,聆听了片刻,忽然开口低声道:“在那边。”与正门可不是同个方向。
众人皆知,法鼓定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遂决定分头行事。
巴雅尔与雅如贵是夫妻,心意相通,遇事能彼此照应,便陪她循着法鼓指引的方向去探。
慕容妱澕与云苏则随南大山同行。
慕容妱澕功力尚浅,云苏虽能自保,但若要分心护她,便有些捉襟见肘。南大山武功最高,有他在,便多了几分保障。
这般分法,最是妥当。领头人后头再分配几个侍卫即可。
先前那处萨满圣地,满地碎石,荒草丛生,透着一股久无人至的荒凉。眼前这座寺庙虽也有一些陈旧,却不算破败,看得出有人打理,因为台阶扫过,瓦片补过,门前的石狮算不上是擦得干干净净,但也落不下几片灰尘,明显是长期有人来来往往的照应着。
然则,他们终究还是撞上了翰文。此人疑心极重,处处布防,滴水不漏,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察觉。
翰文原本在屋间中坐了片刻,总觉得心神不宁,又看不到哪里不对。他起身走出屋间外,往哨位那边看了一眼——那哨兵歪在墙根,本以为是偷懒,可他到底有过军中经历,很快便察觉不对劲,那哨兵根本就是一动不动。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与焦急,转身便要离开。他不是要跑,是要去叫人,因为这附近,还藏着别人。
不多时,他果真便眼睁睁看到了哨点的异样,面色骤变,转身便要往别处走。
慕容妱澕等人见状,心知再不出面,此人很可能就要脱逃,当即现身,朗声道:“幽陵都一别,已然许久未见,前节度使大人,别来无恙乎?”她从暗处闪出来,挡在翰文的退路上。
云苏随着出现在她左侧,还不动声色地往往她身边靠了半步。他知道自己不能分心,可她在他身边,他才能更安心。
南大山也出现在她右侧,没说话,可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的剑跟了他将近二十年,比他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出鞘。
三人呈犄角之势,将翰文堵了个正着。
翰文转过身来,脸上的惊色已经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原来是你们,怎么,为了将我赶尽杀绝,所以还特意从幽陵都追到这儿来了?还挺有恒心,我瞧你们资质上佳,可你们瞧着在江湖上并无名号,亦无师出的名讳,倒不如入我麾下,我们长生天帝,自然少不得好处。”
慕容妱澕挑衅道:“可我看大人如今这模样,倒是不太好呢。”
翰文在幽陵都吃了那么多亏,早学乖了。哨位是他亲手布的,换岗时辰是他定的,稍有偏差他都能看出来。今天这哨兵睡得也太死了些,随即恍然大悟,发现不对,这般情况是有人提前好一会儿就动了手脚的。
他不能苦作纠缠,要想办法离开此处。
天光照射,让寺庙轮廓的另一面慢慢变浅。四下里静得怕人,只有法鼓的嗡嗡声还在响,仿佛是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破鼓。
还没走几步,翰文忽然脚步一顿,竟不走了。他原以为来的是大队人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待看清不过三人,那口气便松了。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紧绷的好面皮反倒松了下来,嘴角一挑,露出几分不屑——不过三人而已。
慕容妱澕与云苏他认得,就是碍眼的东西,不值一提,在草原上,这便是秋后的蚂蚱,根本蹦跶不了几天。那个南大山,瞧着倒有几分气势,可他从未见过,想来也厉害不到哪儿去。
他轻哼一声,悠悠开口:“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两个碍眼的东西,幽陵都那回,便是你们从中挑拨,坏了本官与使鹿千罕的情分,害得我们父子分离,立下死生不复相见的毒誓。”看对方也不想入门的意思,既然如此,收不下,便毁了。
慕容妱澕与云苏听罢,心头俱是一阵说不出的膈应,就如被什么腌臜之物蹭了一般,浑身不自在。她只觉得胃里翻涌,如同吞了一只苍蝇;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慕容妱澕与云苏以为,翰文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亚于那高强的武功。
慕容妱澕冷笑一声,回敬道:“你为非作歹,行的是邪门歪道,倒有脸说别人从中作梗?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本尊在幽陵都当官时,可没做过这些。”翰文矢口否认,眼底却闪过一丝心虚。
慕容妱澕嗤笑一声,字字如刀:“没有?使鹿千罕好心收留你,你却改不了那一身匪恶气,你是没有光明正大的在幽陵都行事,可你与黑瞎子、糖花梨、辛于长那几个狼狈为奸,草原上的狼与狈,最是阴损,你们便是一边出主意,一边动手脚,坏事做尽,走私、劫道、偷盗、欺男霸女,哪一桩你没有参与过?你大可以说这些不在幽陵都的地界,可你将幽陵都的金矿暗中截下一些转卖给别国,这又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