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说说，居然连使鹿部的圣兽都叫你以驯放天养的方式偷了去，还把剩下骨品挂在屋中当战利品！使鹿部以鹿为图腾，部落中驯养着一头通体雪白的雄鹿，视为圣兽，你趁着离部时，竟将圣兽盗走，此事使鹿部上下引为奇耻大辱，使鹿千罕先前是叫你蒙了眼，后来心软想拉你回头，是你自己不领情，如今倒打一耙，说别人从中作梗？”慕容妱澕是越说越气。
她想起使鹿千罕提到翰文时那又爱又恨、愧对幽陵都城门的眼神，想起幽陵都那些被翰文祸害过的百姓，想起柳雷所言的那头被关在笼子里、眼神黯淡的圣兽，若是桩桩件件详细道来，这人的罪，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慕容妱澕提到圣兽时，翰文的脸色变了一瞬，因为那只鹿，还在他手里，原本是要用作最后圣祭头道顺序的。金矿卖给别国，换来的钱去了哪里？翰文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势力？这些问题，慕容妱澕没有问，可她知道，这是柳雷要弄清楚的事。
翰文的脸色变了又变，从轻蔑到心虚，从心虚到恼羞成怒。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慕容妱澕说的每一桩，都是真的。
慕容妱澕觉得这人，本事已然算不大，脸皮却依旧厚，做了坏事不认，被人揭穿了还要倒打一耙。在幽陵都时如此，在骨萌原也是如此，被人当场抓包还没天理的掰扯，果真狗改不了吃屎。
云苏站在慕容妱澕身边，一言不发。可他的剑已经悄悄出了半寸，不是要动手，而是在告诉翰文：“你说一个字谎话，我的剑尚可予你多些表演，若要动手，便出鞘不止一寸。”
南大山站在一旁，把翰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人嘴上硬气，看起来能耐也不低，身上却在发抖，莫非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不应该啊！
翰文脸上的从容，终于碎了。
他被揭了短，本就因为那次遭义父重伤，路途受许多人磋磨才侥幸活命，他不恨义父，但也已经不愿意多回忆过去，现今居然还被自己看来名不见经传的人轻视，登时恼羞成怒，力量也再难以克制住。他猛地一旋那琉璃镜片，镜面一转，登时射出紫黑交织的诡异光芒，如毒蛇吐信，带着一股腐骨的阴寒，不似寻常的内力，倒像是被封印已久的恶灵之气。
慕容妱澕与云苏俱是一惊，翰文所戴的单片琉璃镜，与黑瞎子那独只遮蒙眼，正好是一左一右对上了。可二人觉得好笑还没个味儿，就感受到那气息与幽陵都所见已截然不同，且强横了数倍，其中蕴含的恶意，便如深潭不见底。短短时日，竟已精进如斯，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慕容妱澕盯着那紫黑泛微红绕的光芒，心头一沉：“在幽陵都时，翰文的邪功虽也诡异，可分明远没有这般阴毒，这才过了多久，他竟已精进至此，不是说破镜难圆么？这镜子到底是什么邪物，怎么破碎了还能重圆？就像......就像锻造炼化，提升了境界一般。”
云苏倒是顿时明白：“白老头儿接到雪鸟消息，说有一从西方新传来的邪物，能摄人心魄、化光为刃，他未免危害人间，便一直寻觅，始终未果，无法提前销毁，看来就是这个了。”
这下二人明白因何无法感知翰文的功力，并非对方依旧是废人，而是因为对方已经恢复，甚至可能远远的凌驾于自己之上，再有邪物能量作祟，恐怕是要误打误撞，碰上钉子了。
慕容妱澕虽暂时不善攻伐，但于防御一道却颇有心得。她轻喝一声，水盾应声凝聚，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坚不可摧，将翰文射来的紫黑泛微红绕的光芒尽数挡在外头，三人被护在其中。水盾虽坚，面对一般攻击尚可，可面对翰文的攻击，却极耗心力。她咬着牙撑着，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知自己能撑多久，只能盼南大山速战速决。
翰文再度发难，南大山挺身迎上。他一步跨出，挡在慕容妱澕与云苏身前，剑已出鞘，寒光凛凛，硬生生接下这一击，旋即反攻。南大山的剑法，是借用北境军中的杀伐之术，不讲花哨，只求一击毙命。可这镜光不是人，砍断了还会长，他的剑再利，也杀不死光。
翰文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冷道：“待我收拾了这老匹夫，再来取你二人的性命，送你们一道上西天，也好续那忘年之交的情分。”
草原上，可称忘年之交为“安达”，即便不是过命的交情，至少也有着深厚的情谊。翰文拿这个说事，是在戳慕容妱澕、云苏和南大山的心窝子。
慕容妱澕与云苏对视一眼，险些笑出声来，觉得这人倒有趣，杀人还要预约。若他们没空，还不让他约了。
不得不说，翰文比之幽陵都时的力量，确已今非昔比。他以琉璃镜为阵眼，顷刻间幻化出千百道反光，如无数面镜子悬在半空，将四野照得亮如白昼。此阵唤作“千光幻刃阵”，据说是从西方邪派传来的禁术。那些光芒不是直来直去的，它们会拐弯、会折射、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过来。镜与光，亦可为兵，美丽，却伤人于无形，好比魔镜幻化的美人，诱惑你的命。
可惜遇到南大山这个直肠子，不管美丽，只管应对杀招。可他斩断一道，背后又来了三道；劈散三道，头顶又落下五道。他像是在跟一整片光海搏斗，无处下手，无处可逃。简直挥剑斩了无数次，试图将那如影随形的诡异光芒劈散。偏偏那光芒有无穷生机，斩断一次，便重生一次；劈散一道，便再聚一道。源源不绝，如抽刀断水，永无休止。这光芒就是千百把无形的利刃，一刀一刀地消磨着意志与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