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种种,令南大山心中渐生烦躁,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比了这么多次武,从没遇过这样的对手。不是人,是光;不是刀,是影子。他每一剑都劈在空处,每一分力气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渐渐地,他的呼吸乱了,脚步也慢了。南大山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咬紧牙关,想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可他不能停,停下来,估计身后那两个孩子就得死。偏偏一剑比一剑缓,一剑比一剑弱。
慕容妱澕看着南大山越来越慢的剑,心里急得像火烧。她想帮忙,可她的水盾撑不了太久;她不能撤,撤了三人便全暴露在镜光之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大山被那该死的光芒一点一点吞噬。
云苏站在慕容妱澕身边,一言不发。他的眼睛一直在追着翰文的镜片转——那东西是阵眼,毁了它,这鬼阵便破了。可它藏在千百道光芒之中,根本看不清最终在哪儿。
忽然,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些镜光每次重聚时,都会在翰文的镜片周围停顿几乎一瞬,也只有这几乎的一瞬。可那几乎的一瞬,镜片是暴露的。
翰文不会跟南大山硬拼,他知道自己近身搏杀不是这老将的对手。他只需要耗,耗到南大山力竭,耗到慕容妱澕撑不住水盾,耗到云苏为护盟友而自己露出破绽。他有的是时间,可他们没有。
这琉璃镜片到底是什么来路?翰文从哪儿弄来的?它跟鬼仙红眼有没有关系?这些问题,慕容妱澕来不及想,可她知道,不毁了这镜子,他们今天谁都走不了。
南大山的剑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他已经快到了极限,再撑下去,不是力竭倒地,就是被镜光穿透,横竖只看是否命大。他需要有人帮他,可现在,谁帮得了他?那光芒无处不在,刺得人睁不开眼,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镜光照亮了半边天,把周围的枯草碎石都照得纤毫毕现,却照不暖这彻骨的寒意。
四野通明,直叫人的眼睛生疼。
南大山久战之下,心神略分,只这一瞬的疏忽,那琉璃镜的黑光便如鬼魅般钻入他眼中。那光入眼的一瞬,南大山感受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刹那间,他只觉得天地倒悬,如坠云雾,像是骑着一匹受惊的烈马,怎么也拉不住缰绳,头晕目眩如潮水般涌来,脚下踉跄,几欲跌倒。
南大山知道自己中了招,可他的手脚已经开始出现不听使唤的迹象。他想喊,喉咙里却像塞了棉花;想挥剑,手指却僵得像木头。那种感觉,堪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夺走,好比溺水的人看着水面越来越远。他咬紧牙关,勉力稳住身形,再迈一步时,也已只能堪堪立住。及至第三次迈步,双脚便如钉入土中,纹丝不动。
然则,这看似稳住的情形,未必是好事。许是那镜光已入了心窍,正于不知不觉间将他控住。无论草原人与否,重情义者都是最受欢迎的,可情义也是最易被人利用的软肋。翰文便是看准了这一点,南大山越是护着身后的人,他的心就越乱,破绽就越大。武功再高,到底是有血有肉的人,心有挂碍,便易被人趁虚而入。
所幸众人早有准备,临行前每人都佩了云苏制的苏草香囊。他在草原上闲得慌,便时常炼制以苏草为主料的苏草,根据草原特性还添加了当地的材料,这叫因地制宜。牧民们喜欢这种味道,就用来熏帐驱虫,有的甚至煮水安神,也会将其晾干研末,装入香囊,挂在身上也有定神之效。
那香气清冽淡雅,有定神安魂之效,虽不能全然抵御那邪光,却也让众人心神稍定,不至于慌乱。
南大山即便没有佩戴香囊的习惯,可别人都戴上了,一路上其实一直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再如方才,云苏及时摘下自己腰间的香囊那么一撒,香气入鼻,他心头的慌乱便减了几分,虽然还不能动,至少护着他最后一丝神智,没有让他彻底沦陷。
慕容妱澕临行前,杏儿特意备了一壶杏花泉水,又摘了一朵半开的杏花,塞进她行囊中,将泉水递给她澕时,只说了一句:“带上吧,兴许用得上。”
慕容妱澕当时没多想,只道是杏儿贴心寄物相随,此刻才知,杏儿是料到他们会遇上邪祟,给的竟是救命的东西。杏花泉是骨萌原的圣泉,牧民们相信这泉水是长生天赐下的,能祛病消灾、驱邪净魂。杏儿自幼饮此泉水,身上早已染了泉的灵气,她赠予的泉水,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比寻常圣物更珍贵。
慕容妱澕心思灵巧,见南大山僵立不动,心头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深吸一口朔气,那气息冰凉如刀,割入肺腑。她将杏花托于掌心,那花瓣若是寻常,便于边缘尚凝着枯冬的霜色,娇弱得似不堪一握,偏偏这一朵,有着不合时宜的娇嫩,此乃酷寒中唯一生命破绽,亦是此战关键。
慕容妱澕另一只手捏起“破秽诀”,一道温热的“腾格里真炁”自丹田渡入花蕊。又将陶壶中取自老杏树下的不冻清泉,缓缓倾入杏花。泉水触瓣,花瓣承水,竟泛起琉璃晶莹的光晕,花瓣仿佛灵了过来,舒展开去。水珠在蕊心凝作五滴,晶莹璀璨,映着残阳,宛若五颗微型的寒星,竟是五行之精萃于一处。
随后,她双腕轻抬,运指如笔,行气如描。心自盘算中,指腕婉转之间,真气的轨迹粗细顿挫、变幻莫测,赫然是“高侧深斜,卷褶飘带”之意。她以苍穹为绢帛,以真气为笔墨,以此处佛家微弱灵蕴为指引,要将那饱含杏花泉灵气的五滴露珠掌控好,并且精准将灵气“画”入南大山的五处要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