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以本伤人断开资金锁链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不疾不徐。
郭漫抬眼,看见法务总监陆晴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走了进来,步履间没有一丝杂音,像一台精密的人形仪器。
她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郭总,坏消息。”陆晴将一份文件放在郭漫面前的红木桌上,声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烈风资本动作很快。他们以‘海外合同纠纷’的虚假名义,向布鲁塞尔地方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我们公司在欧盟境内的三个主要结算账户,在十五分钟前被临时冻结了。”
郭漫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来了。
直播反击打的是舆论战,对方现在开始打金融战了。
她靠向椅背,身体的重量让真皮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缓缓划过,那股凉意顺着皮肤一路传导进大脑,让她刚刚因为胜利而有些发热的神经迅速冷却下来。
“国际峰会的展位尾款,支付日就是明天。”陆晴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不是在汇报一个紧急状况。
这就是陆晴,永远只提供问题,从不附加情绪。
郭漫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份冻结令的复印件上,上面的外文法条密密麻麻,像一群耀武扬威的蚂蚁。
账户里躺着七百多万欧元,不算伤筋动骨,但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像一根精准扎进喉咙的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王董这一手,打得又刁钻又恶心。
就在这时,桌上的平板屏幕亮起,沈辞那张帅脸弹了出来,背景依旧是他那个乱得像被炸过的赛博狗窝。
他没说话,只是把一份文件共享到了屏幕上。
是烈风资本近三季度的财报分析。
“漫姐,你看看这个。”沈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破解了什么世纪难题的兴奋,“这老狐狸为了封锁我们,在全球主要的酒类展会上砸了重金,抢的都是我们隔壁或者对面的黄金广告位,投入远超他们正常预算的百分之三百。我查了他们的现金流,国内的母公司现在绷得比吉他弦还紧。我敢打赌,王董现在就指望着冻结咱们这笔钱,再通过媒体放大,制造郭玉春资金链断裂的假象,逼你恐慌之下找他们回购股份,好让他回笼资金。”
郭漫的指尖在屏幕上放大那几条刺眼的红色赤字数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来不是财大气粗,是打肿脸充胖子。
以本伤人?
王董怕是连“本”都快赔光了。
“我们的备用金账户还有多少?”陆晴推了推眼镜,冷静地问道,“启动B计划,从国内汇款,时间上来得及。”
郭漫却摇了摇头。
备用金是底牌,是用来应对真正危机的。
为了王董这种小人伎俩就掀桌,不值当。
再说,他既然敢冻结,就一定算准了她会动用备用金。
那样一来,正中下怀,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她不要解围,她要反击。
“不用。”郭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陆晴,你现在去办两件事。第一,启动我们早就备好的‘郭氏草木酿’非遗专利库的A级授权拍卖。把那十二种非核心的辅料浸泡工艺打包,放出风声,我们要在境内公开竞标使用权。”
陆晴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讶异。
那可是《郭氏草木酿》里真正有价值的传承,虽然非核心,但对国内任何一家想走高端养生路线的酒厂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第二,”郭漫的目光变得锐利,“联系华茅、五谷春和董酒那几家,告诉他们的董事长,我要用这十二种工艺的三年独家授权,换一笔三小时内到账的现金。我要两个亿。”
陆晴愣了半秒,随即立刻明白了郭漫的意图。
这不是拍卖,这是点对点的闪电融资!
用未来的技术收益,换取眼下最宝贵的现金流弹药。
而且找的都是和郭玉春有深度战略合作、绝不可能被烈风资本渗透的盟友。
“明白了。”陆晴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仿佛变成了冲锋的鼓点。
郭漫转头看向屏幕里的沈辞:“钱一到账,你立刻去做一件事。”
“说吧,我的女王陛下。”沈辞夸张地行了个礼,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去国际大宗农产品交易市场。”郭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弹奏一曲亡灵序曲,“烈风资本旗下最大的酒厂‘金枫酒业’,他们下一批次生产急需的澳洲有机高粱、东北糯红粱和捷克啤酒花,给我用高于市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全部扫断。有多少,要多少,我要让他们在未来一个月内,一粒米都买不到。”
沈辞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发出一声怪笑:“我靠!漫姐,你这是釜底抽薪啊!金枫酒业手上可还捏着好几个大商超的供货合同,交不出货,那违约金……啧啧,王董的老脸估计要被抽成猪头了。”
断他的粮,等于断他的命。
他想用区区七百万欧元卡死郭玉春的海外扩张,郭漫就要用两个亿的现金,直接掀了他的生产线。
三个小时后,郭漫的私人账户里,两亿现金分文不差地躺着。
而国际粮食市场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扫货战争已经结束。
当金枫酒业的采购总监满头大汗地发现自己无论加价多少都买不到一粒高粱时,他才绝望地得知,所有的货源,都被一个神秘的海外买家提前锁定了。
王董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过来,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让郭漫觉得有点污了手机屏幕。
她任由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欣赏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的跳动,直到它自己不甘地停下。
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王董那张因为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的斯文败类脸。
想求和?晚了。
她拿起手机,却不是回电,而是直接拨给了陆晴的内线。
“陆晴,准备一下。”郭漫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以金枫酒业无法履行与我们下游渠道商的供货合同、造成重大市场损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反向财产保全。我要冻结烈风资本在国内持有的那几块核心商业地产。”
电话那头的陆晴沉默了一秒,随即用压抑着兴奋的语调回道:“好的,郭总。诉状和证据链,我半小时内发给您。”
你冻我现金,我封你老巢。
这场资金的绞杀战,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僵持。谁先眨眼,谁就输。
郭漫挂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靠在椅背上,一种熟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这种高强度的商业博弈,耗费的心神远比酿一百坛酒要累得多。
她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夜色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市,华灯初上,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沈辞的视频通话还开着,他那边也忙完了,正叼着一根棒棒糖,飞快地在屏幕上浏览着什么。
“漫姐,你看这个,有意思了。”沈辞忽然开口,将一份监控资料调了出来,“我让张明律师去查烈风资本最近的访客记录,你猜我发现了谁?”
郭漫的视线被拉回到屏幕上。
那是一段来自某家顶级私人会所地下车库的监控录像,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从一辆宾利车上下来,满脸堆笑地迎向了早已等候在电梯口的王董。
郭漫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男人她太熟悉了。
奥斯汀集团的亚太区副总裁,周丰。
当初就是他,和前夫韩锐联手,差点就把郭玉春连皮带骨给吞了下去。
他不是早就因为内部斗争被调离大中华区了吗?
怎么会跟王董混在一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这个局,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