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穷寇弃车,资本的断尾求生
为首的制服男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径直走向了王董。
他没有理会周围惊愕的目光和闪烁的镁光灯,只是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以纯正的牛津腔英语说道:“王先生,我们是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与国际刑警组织经济犯罪联合调查组的。我们有充分证据怀疑,您所代表的烈风资本涉嫌通过多个离岸空壳公司进行跨国洗钱,并利用虚假贸易合同进行商业欺诈。这是协助调查令,请您配合。”
文件的首页,烈风资本(Gale Capital)的徽标和王董那张证件照一样清晰的脸,被鲜红的印章死死压住。
整个会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郭漫握着水晶奖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冰凉的触感让她沸腾的血液冷静了几分。
金融稽查?
这超出了她的剧本。
她原本只想把王董这条疯狗打残,没想到却捅出了他背后整个资本的脓疮。
王董那张本已灰败的脸,此刻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像一条被扼住喉咙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从安保的钳制中挣脱,哆哆嗦嗦地去摸西装内袋的手机。
“我要打电话!我要联系我的律师!联系贺总!”他嘶吼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为首的制服男子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滑稽的舞台剧演员。
他身后的一个同事上前,动作干脆地拿走了王董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无信号”。
“王先生,为了防止串供,以你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通讯信号,都已被临时屏蔽。”
绝望,像潮水般将王董彻底淹没。
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被无情地斩断了。
那两名原本架着他的会场安保早已识趣地松开了手,换上了两名身形更健硕的稽查人员,一人一边,将瘫软如泥的王董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朝着出口拖去。
王董的双脚在昂贵的地毯上拖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郭漫,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怨毒、不甘、还有一丝乞求。
郭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走,直到那绝望的眼神消失在会场大门之外。
她知道,王董完了,不是被她打败的,而是被他背后那只更庞大、更冷血的巨兽,当作断尾求生的代价,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肃静!”汉斯主席的声音带着怒火,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请安保人员立刻清理掉烈风资本及其旗下所有品牌的展位!我不想在这个神圣的殿堂里,再看到任何与欺诈者有关的东西!”
现场的混乱很快被控制住。
郭漫对着台下人群中某个戴着鸭舌帽的角落,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收到。”沈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的颤音,“刚刚稽查组亮证件、王董被拖走、汉斯主席下驱逐令的全过程高清视频,外加一份新鲜出炉的《烈风资本涉嫌跨国金融犯罪被捕》的英文快讯,已经打包发送给国内排名前二十的所有财经媒体。今晚国内的朋友圈,估计要被这颗王炸刷屏了。咱们这位王董,这辈子别想靠信息差洗白了。”
干得漂亮。郭漫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实的笑意。
展会结束后的庆功酒会被她婉拒了。
后台的独立休息室里,郭漫换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才感觉到一丝疲惫后的松弛。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着暖流淌过喉咙,安抚着一整天都高度紧绷的神经。
沈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脸上却没了刚才的轻松。
“漫姐,烈风资本的官网,刚刚发布了一则紧急声明。”
郭漫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措辞严谨、撇清关系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法律文件。
声明中称,王董的一切行为,包括窃取商业机密、恶意诽谤郭玉-春等,均属其个人为谋取私利的违规操作,与烈风资本总部无关。
烈风资本已启动内部调查,并正式向法院起诉王董,追究其给公司商誉带来的巨大损失。
好一招壮士断腕,弃车保帅。
“这帮玩资本的,心都黑得流油。”沈辞撇了撇嘴,一脸不爽。
郭漫倒不觉得意外。
如果烈风资本的幕后主使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也就不可能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规模。
她只是好奇,那个能如此果决地舍弃王董这枚重要棋子的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像一潭千年寒冰,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感。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西装革履的随从,手里提着公文包,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休息室。
“郭总,你好。”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温度,“自我介绍一下,贺凛,烈风资本的实际控股人。”
是他。
郭漫的心脏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视着对方,“贺总,稀客。”
贺凛的目光在郭漫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着这个刚刚掀翻了他一枚重要棋子的女人。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随从手中拿过一份文件,放在了郭漫面前的茶几上。
“王董的愚蠢,给你造成了麻烦,我深表歉意。”贺凛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歉意,“这份文件,是我的诚意。烈风愿意放弃对王董的所有保释努力,并向法庭提供部分对他不利的内部证据,让他把牢底坐穿。作为交换,也作为对郭玉-春的补偿,我愿意拿出烈风旗下最顶级的渠道资源,包括欧洲三大连锁商超、北美五家顶级米其林餐厅集团的独家供货协议,置换郭玉-春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双赢的方案,希望郭总考虑一下。”
沈辞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的手笔,打个巴掌,再给一颗镶钻的甜枣。
这些渠道资源,是多少酒企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入场券。
郭漫的视线却没有落在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协议上,而是静静地看着贺凛。
那张看似诚恳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不是在谈判,而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通知。
郭漫忽然笑了,笑意清浅,却带着一丝锋利的嘲弄。
“贺总的‘顶级渠道’,听起来确实诱人。”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文件的封面,“不过,据我所知,王董之所以能为烈风打下这些所谓的江山,靠的可不是酒的品质,而是大量的财务造假和利益输送吧?这些商超和餐厅的采购负责人,恐怕早就被喂饱了。如果我没猜错,FCA之所以会盯上王董,正是因为这条利益链上出了内鬼。现在,你把这条烂到根子里的渠道链打包送给我,是想让我郭玉-春,去承接所有的法律连带风险吗?贺总,你这哪里是双赢,分明是想拉我给你当替死鬼。”
空气瞬间凝固。
贺凛镜片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冰层裂开的细微声响。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能在一瞬间就看穿了他整个计划的内核。
他沉默地盯着郭漫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收回了那份文件,当着她的面,不紧不慢地将其撕成了两半,再对折,撕成四半。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郭总,是个聪明人。”贺凛面无表情地将碎纸扔给身后的随从,“可惜,聪明人有时候会错过很多机会。”
说完,他不再多看郭-漫一眼,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就在贺凛的随从转身离开的瞬间,沈辞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看到其中一个随从下意识地用手护了一下腋下的公文包,那个包里,似乎有一个正在进行数据传输的加密U盘,一闪而过的信号指示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等一下。”沈辞突然开口,同时用眼神向郭漫示意。
贺凛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冰冷。
沈辞却没看他,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香糖,慢悠悠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吊儿郎当地说:“贺总家大业大,垃圾分类可要做好啊。撕碎的商业机密,在我们这儿算有害垃圾,不能乱扔的。”
随从的脸色瞬间一白。
贺凛的目光在沈辞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他那副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锐利如鹰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门被关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随之消散。
“妈的,吓死我了,这孙子气场比王董那草包强一百倍。”沈辞拍了拍胸口,立刻坐到沙发上,打开随身携带的超薄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郭漫问。
“一个加密U-盘的信号路径,很微弱,但被我截取到了。”沈辞的眉头紧锁,屏幕上飞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他刚刚离开的时候,那个U盘正在向外发送数据包。我追踪了一下……该死,是单向传输,而且用了军用级的动态加密,破译不了。但我锁定了接收终端的物理地址……”
沈辞猛地抬起头,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漫姐,地址在国内,是烈风资本的江南部总代理。贺凛放弃王董,撕毁协议,根本不是什么姿态,他是用王董这颗棋子吸引了我们和FCA的全部火力,掩护一份真正重要的东西安全转移。如果我没猜错,那份U盘里,是他们早已仿制好的低端‘郭玉-春’的铺货名单和推广计划!”
郭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王董在明,主攻高端市场,用窃取技术的方式妄图釜底抽薪。
而贺凛在暗,早已备好了B计划,用低端仿冒品和他们最擅长的渠道战,准备在郭玉春开拓国内下沉市场的关键节点,给予致命一击。
伦敦的胜利,不过是人家金蝉脱壳的障眼法。
真正残酷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