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芳最近染上了一种幸福的烦恼。
前几天严肃又让人捎来一批货,和之前相比这批货做起来更简单,而唯一的变化就是工价降了一毛。可即便如此,来她家找活干的街坊邻居还是络绎不绝。
这事儿其实也很好理解。比起之前的黑心老板娘,郑芳给的工价本就比旁人高,而且郑芳性子温和又好说话,从不刁难人。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好差事,谁不想抢着来?
可也正因为这样,到底选谁来干活就成了郑芳最近最头疼的事。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选了这个,难免得罪那个;可活就这么多,总不能人人都安排上。
有好几次,郑芳到街口的报刊亭拿起公用电话,却又犹豫着放下了。
她不是不想找严肃拿主意,只是每次拿起电话,就想起严肃回清溪前对她的交代。既然严肃志不在此,以后这些事终究要靠她自己,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郑芳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万一,万一自己真的能行呢?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郑芳老实巴交了二十多年,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之前被严肃杀鸡儆猴的那几个女人,在丢了这边的活之后,又一起找回了之前的来料加工厂。
可回去干了没几天,她们就觉得怎么干怎么不得劲。
来料加工厂不仅干活时间长、工价还低,而且每天还得按时坐班,一点自由都没有,这完全违背了她们以家庭为主、兼职补贴家用的初衷。
人在落魄难捱的时候就会想起从前的好。她们看着不少街坊在郑芳这里干活既轻松自在还能兼顾家庭,心里难免都有些后悔。
可上次她们和严肃闹得那么僵,话也已经说绝了,如今再厚着脸皮回去找活,郑芳能给她们好脸色吗?
有人想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办法。
可郑芳是女人,帮她干活的也都是街坊邻里的女人们,她们这招或许在男人那里还能博来几分同情,可在一群女人面前根本不管用!
更何况一旦她们回来干活,那就意味着别人要少赚一份钱。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那些正在郑芳这里干活的街坊怎么可能惯着她们?
然而嫉妒却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既然得不到,那就把它毁掉。
她们思来想去,终究还是选了最省事的办法——造谣。
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伤害最大莫过于被人造黄谣。
国庆刚过没几天,郑芳被一个小老板包养的谣言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谁干的,可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越澄清越像是欲盖弥彰。
郑芳性子本来就软,被这些谣言搅得心力交瘁,没几天就病倒了。
远在清溪的严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得力手下现在正在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因为他刚刚度过一个狼狈的月考。
在班主任周思敏的严格监督下,严肃的数学有了大幅度的进步。
但这个幅度具体有多大呢?
上一次月考,他的数学只考了个惊艳全班的18分;而这一次,则是拿到了依旧惨不忍睹的46分。
周思敏捏着严肃的试卷,当场就气笑了:“严肃,我就是找只猫随便上去踩两脚,估计分数都比你高吧?”
“周老师,你这样说不对!”严肃一本正经地抱起了不知道哪个老师带来办公室的宠物英短,眼神无比认真:“我敢保证,它踩出来的分数绝对没我这次的高!”
周思敏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原本在她眼里软萌可爱的英短,此刻看着都显得面目可憎起来。
“这只是个比喻!比喻懂不懂?”骂完这一句,周思敏长长舒了一口气,勉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严肃,我知道你脑子不笨,就是不肯用心。”
严肃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周老师,其实我已经很用心了。但是兄弟会背叛你,金钱会诱惑你,运气会欺骗你,只有数学不会,因为数学不会,它就是不会!”
周思敏只觉得一阵眩晕,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血压肯定已经飙到两百了。可她又想起最近学校在教学研讨会上反复强调,新时代新发展,教育理念也要与时俱进,必须摒弃以前打骂体罚的陋习,从简单粗暴的批评指责,转变为以引导和鼓励为主,要耐心呵护学生的上进心。
于是,她硬生生压下了想要怒吼的冲动,决定以德服人。
她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但你这次确实比上次进步了呀!虽然46分离及格线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只要你能一直保持上进心,每次都进步一点点,日积月累,等到高考的时候总能及格的对不对?”
严肃顿时眉开眼笑地说道:“周老师,你也觉得我是有潜力可挖的对不对?”
“对!”周思敏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个字。
眼角余光扫到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在强忍着笑意,脸都憋得通红,她只得强行压下火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核善一些:“只要你肯沉下心,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下次说不定就能摸到及格线。老师相信你。”
“那就好!”严肃长长松了口气,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周老师,我跟您说,一个人闷头学效率太低,根本达不到效果。为了响应学校‘互帮互助’的要求,抓好班级学风,我想请您给我调个座位。”
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道:“我觉得班长许若彤就挺好,实在不行学习委员林芷瑶也可以。有她们在旁边监督辅导,我才能进步得快。”
越说严肃越觉得有理:“这既是为我好,也是为班级整体成绩着想,周老师您赶紧安排一下吧。”
“严!肃!”
周思敏的理智已经被愤怒彻底冲垮,什么教育理念与时俱进!什么耐心呵护学生的上进心!通通见鬼去吧!
她猛地一拍办公桌,声音陡然拔高:“我给你脸了是不?”
“看来上周罚你打扫男厕所还是太轻了。这周,女厕所你也一起包了!”
严肃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惊喜:“还有这好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周思敏瞬间后悔地捂住脸,对着严肃这种没脸没皮的性子她是真的没招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补充:“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打扫,到点了就回教室早读,不准耽搁!”
严肃垮着脸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没意思,还要起那么早!”
周思敏看着他这副模样,感觉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班主任的威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知道就好,收起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下次再敢跟我犟嘴,看我怎么收拾你。”
严肃瞥了周思敏一眼,突然前倾凑到她的面前。
周思敏莫名感觉一阵紧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语气也有些结巴:“你...你想干嘛?”
然而严肃却笑得更欠揍了:“周老师,您刚才发火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啊!”
周思敏脸颊一热,又羞又气地说道:“注意你的身份,我...我是你老师!”
“是啊!”严肃拿起周思敏桌面上的一个信封掂量了两下,眼神狡黠地说道:“周老师,您也不想失去您的教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