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郑芳受委屈的消息传到严肃耳朵里时,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将近大半个月。
郑芳性子犟,哪怕受了委屈也习惯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直到她的好姐妹实在看不下去偷偷给严肃打了电话。
“事情就是这样,严肃,小芳她大病初愈就又硬撑着去忙活了。我是真怕她哪一天扛不住直接垮了啊!”
严肃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红霞姐。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断电话,严肃盯着报刊亭里那叠摊开的《篮球先锋报》版面发起了呆。
虽然这样的局面他之前没有设想到,但静下心来一想,又觉得并不意外。
临水县城本就巴掌大的地方,资源少,机会更稀缺,人心难免浮躁。古人饿极了能做出易子而食的事,现在这些人为了点小便宜,造几句黄谣恶心人,倒也不算超出他的预料。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能接受。
在被困在学校的这几年里,来料加工几乎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定的生财之道。可现在,竟然有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对他手下的爱将使这种阴招;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安抚郑芳;被造黄谣这种事可大可小。有的人性情大大咧咧全不当回事,可郑芳心思细腻,如果钻了牛角尖,那可真是能把人活活逼死。
心病还须心药医,虽然最有力的反击方式莫过于让她找个人确定恋爱关系,甚至结婚以此来堵住某些人的嘴。可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把郑芳嫁了,那不是根本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所以眼下只能先好好安抚,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他在报刊亭旁的小凳子上坐了许久,才翻出电话本,重新拿起听筒按下一串数字。
嘟嘟的忙音响了两声,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
“喂,我找郑芳。”严肃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明显的警惕。
严肃依旧保持着礼貌:“刘阿姨,我是严肃。”
“哦!是小严啊!”电话那头的刘阿姨显然也听出了他的声音,语气一下子热络了起来:“你稍等一下哈,我让乐乐去叫小芳,待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先不要挂,我不着急!”严肃连忙开口阻拦道。
“好嘞,好嘞!”刘阿姨笑着夸赞道,“小严你真是太贴心了!”
严肃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握着电话耐心等待着。
约摸一分多钟后,电话再次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郑芳怯生生还有一丝紧张的声音:“喂?老板?是你吗?”
没有多余的寒暄,严肃直接开门见山问道:“病了?”
郑芳心头一跳,连忙慌乱否认:“没、没有,我身体好着呢。”
“我说的是之前。”严肃的语气没有波澜,却也没有给她任何躲闪的余地。
郑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之前生病的事。
“你身体刚好,要注意调理,别总想着干活,不然病情很容易反复,到时候更耽误事。”严肃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郑芳总觉得严肃突然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止是关心一下她的身体那么简单,于是试探着问道:“知道了,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严肃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是关心一下属下的心理生理健康,不然谁能安安心心给我挣钱。”
“没关系,我……我不会耽误干活儿的。”郑芳连忙表态。
“郑芳,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严肃突然提高声音骂道,“大病初愈就瞎忙活,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要是再累倒,到时候耽误了工期,损失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虽然严肃的话听起来很冲,可郑芳心里清楚他这是明显的嘴硬心软。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声音怯懦地问道:“老……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听筒里的电流声都变得清晰。郑芳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严肃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把所有事儿都藏着掖着,不跟我说,就没人告诉我了?”
“是谁?”郑芳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委屈,“是红霞?翠兰?还是秀莲?”
“是谁重要吗?”严肃突然打断她,“有人主动告诉我这些,说明爱你、关心你的人始终比那些嚼舌根的人多。说人是非者本是是非人。”
“有大成就者,必有大谤议!如今有人诽谤你,说明你正在变得越来越优秀,更说明你已经开始走上成功的正确道路;有人眼红你、见不得你好。你不该难过反而应该感到高兴,因为这是你变得更好的证明。”
“就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你就能跳出眼前的小圈子,成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什么“说人是非者本是是非人”,什么“有大成就者,必有大谤议”,郑芳一句也听不懂。然而就在此刻,她心底深处,一股名为力量的东西正在悄悄发芽,酥酥痒痒的,暖融融的!
郑芳忽然想起昨天和父亲一起看《水浒传》里宋江带着一众梁山好汉打方腊时,电视里的一句画外音。
“花开又被风吹落,月皎那堪云雾遮。”
人生就像娇弱的花和皎洁的月亮,虽然会有风吹雨打、云遮雾罩的时候;但风总会停,云总会散,光明终会重来。
跟这些为了脱离匪籍而战死沙场的梁山好汉比起来,自己所遭受的这点委屈非议根本不值一提。
挂断了电话之后,严肃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些杀不死你的,只会让你更加强大。他心里默默想着,相信经此一遭,郑芳定能更从容地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报刊亭老板娘嗑着瓜子,笑着啧了声:“哎,小伙子,你刚刚讲得真好听,‘有人诽谤你,说明你正在变得越来越优秀’——啧啧啧,我屋里个男宁噶时景也会讲介好听个话咯!!”
自己居然被一个中年妇女公然调戏了!
可瞥到老板娘壮实得像森蚺般的腰肢,严肃也不敢造次,只能干了笑两声含糊应了句:“阿姨说笑了。”便狼狈地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