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致命毒药,拍卖桌上的反向绞杀
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意,比码头的海风更加刺骨,顺着郭漫的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她捏着那份冰冷的烫金邀请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邀请函的纸张很硬,边角划过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却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开拍卖。
“内部专场”、“抵押凭证”、“今晚十点”……这些词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清晰得令人发指的陷阱。
郭建业这个烂赌鬼,早就把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抵押给了地下钱庄换赌资,而钱庄老板,则想借着贺凛急于翻盘的心理,把这件“赃物”卖出一个天价。
一石二鸟,坐收渔利。
好一招驱虎吞狼!
“天盛拍卖行……”沈辞凑过来看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地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楚天阔的地盘。这孙子是做地下钱庄起家的,路子野得很。”他飞快地在手机上敲了几下,调出企业信息,“法人代表,楚天阔。传闻他黑白两道通吃,最喜欢的就是收藏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郭漫的目光从邀请函上移开,望向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
那些光芒在她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却映不出半分暖意。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将那份沾着泥水的抵押凭证和邀请函折好,塞进风衣口袋,转身大步走向越野车。
刚才的追逐与对峙仿佛耗尽了空气中所有的浮躁,此刻车厢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沈辞没有问她要去干什么,只是默默地设置好导航,将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越野车再次融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条条被扯断的彩色绸带。
郭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疯狂地转动。
竞价?
她没那么多钱,烈风资本就算被釜底抽薪,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贺凛为了这根救命稻草,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
硬抢?
那是找死。
楚天阔的地盘,安保级别堪比金库,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还能怎么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袋里那份抵押凭D凭证的轮廓,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赵凯给她的那份残缺配方里,有一味最关键的辅料,名为“丹红石”。
而《郭氏草木酿》的祖传手记中,对这味辅料的记载,只有四个字——“朱砂,慎用”。
朱砂,硫化汞。
是药,也是毒。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郭漫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烁着骇人的光亮。
她不是来竞拍的,她是来“排雷”的。
天盛拍卖行坐落在市中心一栋毫不起眼的大厦顶层,没有招牌,没有迎宾,只有两扇厚重得如同金库大门的紫檀木门,以及门口站着的两个能把西装穿出防弹衣效果的壮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雪茄和陈年檀香混合的味道,奢华,且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郭漫和沈辞刚走出电梯,就被其中一个壮汉伸手拦下。
“邀请函。”男人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砂砾。
郭漫面无表情地递上那份有些褶皱的烫金邀请函。
壮汉看了一眼,又瞥了瞥她身上残留的些许水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拍卖会已经开始了,两位请进吧。”
“我们不参加拍卖。”郭漫开口,声音清冷,“我找你们老板,楚天阔。跟他说,郭玉春的郭漫,有笔关乎他身家性命的生意要跟他谈。”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直呼老板大名,还用这种堪称威胁的口吻。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郭漫,似乎想从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们老板很忙。”
“他会想见我的。”郭漫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抵押凭证,只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告诉他,他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个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他如果想下半辈子在牢里安度晚年,可以不见。”
壮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通过耳麦低声汇报了几句,片刻后,对着郭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走向旁边一条幽深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VIP室里,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式盘扣对襟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紫檀木茶台后,慢条斯理地冲泡着功夫茶。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与其说是地下钱庄的头目,更像个大学里教历史的教授。
他就是楚天阔。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皮,目光从郭漫和沈辞身上一扫而过,锐利得像手术刀。
“郭小姐,久仰大名。”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就是不知道,我这小小的拍卖行,哪里有会爆炸的炸弹?”
郭漫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沈辞则像一尊门神,站在她身后。
“楚老板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绕圈子了。”郭漫开门见山,“你手里的《郭氏草木酿》下半卷,是个死档。”
楚天阔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郭小姐真会开玩笑。这可是汉和帝太医丞的孤本,价值连城,怎么会是死档?”
“价值连城的前提,是它能酿出酒,而不是酿出毒药。”郭漫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手稿里关于‘朱砂古法提纯’的配方,是不是只写了用量和时辰?”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没说话,但眼神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砂,就是硫化汞。古法炼丹,讲究‘水火既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郭漫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那份手稿,只记录了‘火’的法门,却没有记录‘水’的控温手诀。这个手诀,只有郭家嫡系口传心授。没有它,按照手稿上的流程酿造,温度只要偏差一度,提纯出来的就不是能增加酒体醇香的甘露,而是能要人命的剧毒鹤顶红。”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推到楚天阔面前。
“这是国家级实验室出具的重金属检测报告。”郭漫指着报告上那个刺眼的超标数值,“这是我按照赵凯之前泄露出去的残方模拟酿造后,送检的结果。汞含量,超标一千三百倍,一口毙命。”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天阔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额角有青筋在轻轻跳动。
他是个商人,更是个在刀口上舔血的商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险两个字怎么写。
“贺凛现在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他拿到手稿,为了尽快回笼资金,绝对会不计成本地投入生产。”郭漫的语气冷得像冰,“一旦造成大规模中毒事件,公安部必然成立专案组,一查到底。楚老板,你觉得,他们追查到赃物源头,发现您这风光的拍卖行背后,还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钱庄时,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您洗了那么多年的钱,恐怕一夜之间,就得‘干净’了。”
楚天阔的脸色彻底变了,儒雅随和的伪装被撕得粉碎,只剩下阴沉和忌惮。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加密卫星电话,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郭漫安静地喝着茶,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出自她口。
沈辞站在她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的高傲弧度。
这才是他认识的郭漫,不动刀兵,却能杀人于无形。
几分钟后,楚天阔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显然,他通过自己的渠道,验证了郭漫所言非虚。
他重新坐下,看着郭漫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平等的忌惮。
“郭小姐想要什么?”他很清楚,对方既然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就一定有后手。
“很简单。”郭漫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我不要楚老板一分钱。这份手稿,你作为技术入股,我要郭玉春酒业未来三年,在海外市场的独家经销权。”
楚天阔的眼睛猛地亮了。
将一个烫手的、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死档”,变成一棵未来三年能源源不断产生合法收益的摇钱树?
这笔买卖,不亏!
“成交!”他当机立断,拿起对讲机,“通知一号厅,三号拍品,因权属争议,撤拍!”
拍卖大厅里,气氛正被推向高潮。
“三号拍品,《郭氏草木酿》下半卷手稿,起拍价,一亿!”
贺凛坐在第一排,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已经调集了烈风资本最后的过桥资金,准备用超出市场估值五倍的价格,强行拍下这根救命稻草。
“五亿!”他直接举牌,嘶哑地喊道,试图用雷霆之势镇住全场。
就在这时,拍卖师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他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僵住。
“各位来宾,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他清了清嗓子,艰难地宣布,“刚刚接到委托方通知,三号拍品,因……因权属争议,本次拍卖……取消。”
“哗——”
全场一片哗然。
“FUCK!”贺凛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手里的竞价牌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目赤红,指着台上的拍卖师怒吼,“什么狗屁权属争议!楚天阔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他正准备带着保镖冲向后台,拍卖厅厚重的大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一群身穿制服、表情严肃的经侦警察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干练职业装的陆晴。
“贺凛!”陆晴的声音清脆而冰冷,手里举着一份逮捕令,“根据嫌疑人赵凯的指控,以及我们掌握的录音、转账流水等多项证据,你涉嫌商业诈骗、非法集资、绑架勒索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贺凛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惊恐。
他被两个警察死死地按住,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直到被押出去的那一刻,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精心构筑的商业帝国,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崩塌得如此彻底。
混乱中,VIP室的门开了。
郭漫捧着一个古朴的锦盒,平静地走了出来。
她穿过骚动的人群,仿佛置身事外。
沈辞迎了上去,目光落在她怀中的锦盒上,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赞赏。
郭漫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彼此都明白,这场惊心动魄的绞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
郭漫靠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抚摸着锦盒上繁复的云纹。
一切的喧嚣与算计都已远去,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锦盒里沉睡的,不仅仅是泛黄的纸张和褪色的墨迹,那是郭家数百年的传承,是无数先辈的心血,更是一条通往国宴之巅的,唯一的路。
是时候,让它真正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