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饵已布下,只待鱼来
郭漫接过手机,昏暗的光线下,那行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Apex在找桂香村的‘汉代火种’,那东西不祥,速退。”
郭漫死死盯着屏幕,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
祠堂里陈年香灰混杂着老鼠屎的阴霉味一个劲儿地往鼻腔里钻,却恰好成了一剂提神醒脑的猛药。
“汉代火种……”她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心跳逐渐加速,像是在擂着一面战鼓。
陆云飞这只京城名利场里的老狐狸,一向是无利不起早,他能越过这么长的战线发来警告,说明这水深得快要把人淹死了。
但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块绝妙的拼图,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郭漫脑海里那个混乱的信息网中。
桂三婆口中那句含混的“不会烧,只会醉人的火”,祖传《郭氏草木酿》最后一卷孤僻字解里关于“火线”与绝世“酒母”的隐语,再叠加上眼前这条短信的重量。
这一切在郭漫极度活跃的神经元里疯狂串联:对方弄出这么大阵仗,甚至不惜切断物理通路,要找的根本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汉代流传下来、在地下极端环境中进入漫长休眠期的某种顶级活性酵母菌群!
这玩意儿若是能提取出来复育,对于现代酿造业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是能印制钞票的工业级“印钞机”。
退?往哪退?
郭漫冷嗤一声,一把将手机扔回沈辞怀里。
她随手抓起桌上一个豁了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口凉透的白开水,顺着干涩的喉咙灌下去,那股子冰凉直刺胃袋。
“这帮人把路都挖断了,这是要斩草除根的意思。我们不能守,守就是等死;更不能跑,跑了祖宗的根就彻底烂了。”郭漫双手撑在粗糙的八仙桌边缘,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层霜来,“这帮资本嗜血如命,那我们就给他们放点血。我们得在他们之前,把真正的‘火种’按在自己手里。”
“你疯了?”沈辞拢了拢那件沾满灰尘的风衣,眉毛拧成了一团,“对方带着重型机械和专业地质团队,咱这儿就一群留守老人和愤青,拿什么跟人抢?用锄头去敲洋鬼子的挖掘机?”
“不,我们用脑子。”郭漫转向一旁还在抹汗的姚坤,“村长,刚才看《村志》残本的时候,我瞥见后山腰上是不是有个废弃了几百年的祭坛遗址?”
姚坤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赶忙点头:“是有那么个破石头摊子,早八百年就没人去了,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好极了。”郭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他们在明,我们在暗,那就将计就计。利用刚找出来的那条‘贡道’,我们可以悄悄把人手和设备运进来。咱们就在那个破祭坛的位置,加班加点搞一个假的‘考古发掘现场’出来。给这群人演一出掩耳盗铃的大戏,把他们的视线全引过去,为咱们下矿找真东西争取时间!”
说干就干。
推开祠堂厚重的大门,外头的山风带着湿冷的露水味兜头罩脸地扑来。
篝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火炭在风中闪烁。
刚才还在对峙的村民们此刻正不安地蹲在地上抽着旱烟。
郭漫从角落里拎起村长平时用来广播的大喇叭,按下开关,尖锐的刺啦声瞬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向这群淳朴也实在的乡亲抛出什么“微生酵母”、“资本掠夺”这种阳春白雪的词汇。
对症下药,才是商战里的基本法。
“大伙儿听着!”郭漫的声音通过劣质喇叭的扩散,带着一丝粗粝的回声,“外面那帮人把路挖了,为啥?因为他们仗着有几个臭钱,要在咱们后山挖断咱们桂香村祖祖辈辈的根脉!”
人群里一阵骚动。
“但天无绝人之路!”郭漫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拔高,“我刚在你们老祖宗的本子上找到了一条没断的‘贡道’!能出村,能走三轮!现在我有个法子,咱们去后山祭坛造个假坟凑个局,把这帮龟孙子的魂给勾过去,敢不敢干?”
刚才那个跳得最高的年轻小伙子姚小军愣住了。
能出村保住饭碗,还能有计划地去搞那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这种刺激的差事可比坐以待毙强太多了。
“有出路就能活!”姚小军猛地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掼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俺干了!郭董,您说咋弄就咋弄,这帮狗日的骑到脸上了,不咬他们一口当俺们是病猫啊!”
有了出路打底,加上明确的反击方向,动摇的人心瞬间如铁板一块凝结起来。
凌晨两点,郭漫坐在祠堂的门槛上,啃着一块村民送来的硬邦邦的粗粮馍馍。
粗糙的纤维划过嗓子眼,干巴巴的,她端起掉瓷的搪瓷茶缸顺了一口水。
屋里,沈辞正对着加密通讯软件疯狂敲字。
他一边咬着烟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这造假得有技术含量,光堆点土人家拿机器一扫就穿帮了。我刚联系了我大学的一个亲师弟,李默。这小子现在是京大考古系的研究生,平时就神神叨叨地想体验一把法外狂徒的刺激。听完这活儿,他现在比我还兴奋。”
沈辞这人脉算是用到了刀刃上。
第二天深夜,没有星光,山里黑得像被浓墨糊住了一样。
李默背着几十斤重的专业设备:几根可拼装的洛阳铲底管、一把小号探地雷达,甚至还带了几包能伪造土层年份的特种化学粉末。
他跟着姚小军,硬生生顺着那条长满荆棘的贡道爬进了村。
小伙子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一抹脸上的汗泥,直接带人直奔后山。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郭漫见识到了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在李默的现场指挥下,村民们在废弃祭坛上干得热火朝天。
探方的尺寸挖掘得严丝合缝,绝不露出一丝业余的乱挖痕迹。
五花土被打碎了按照特定的年代结构重新回填,李默甚至丧心病狂地找村长要了几个几十年的烂陶罐,敲碎了用草木灰和黄泥做旧,半掩埋在伪造的地层截面里。
“妥了。”李默拍了拍手上的泥,长出了一口气,满眼都是对这件“杰作”的痴迷,“这土层的色差和紧实度,别说他们那所谓的地质扫描仪,就是把导师请来,乍一看也得迷糊半宿。只要机器扫到了底层那几块高密度的铁矿石边角料,肯定以为下面压着古墓青铜器。”
鱼饵已经撒下,这片浑浊的水里,就等那条最大的鳄鱼咬钩了。
第三天夜里。
山里的冷风顺着门缝一直往郭漫的裤腿里钻。
她裹着一件借来的破旧军大衣,蜷缩在电脑屏幕前。
眼皮已经沉重得快要打架,脑子里全是一堆账本和化验单在乱飞。
突然,旁边主机连着的终端扬声器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滴”响。
郭漫瞬间绷直了脊背,睡意被这声警报撕得粉碎。
沈辞立刻凑过来,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布置在假祭坛周边,通过李默带来的军工级红外感应相机终于被触发了。
借着屏幕上幽冷的绿光,郭漫看到镜头边缘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双黑色顶级户外战术靴无声无息地踩在了李默铺设的五花土上。
来人穿着一身全黑的夜行潜入服,动作矫健得像一只经验丰富的黑豹。
郭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里,那人只用几个标准的战术翻滚规避,就奇迹般地绕开了姚小军他们布置的三个外围暗哨,连一片枯叶都没踩碎。
“是个硬茬,绝对是从特殊部队退下来的。”沈辞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心已经摸到了旁边准备好的对讲机上。
那人并没有立刻呼叫支援,而是极其谨慎地从后腰掏出一个长条状的专业金属探测扫描仪,对着李默精心布置的那个伪造探洞深处一寸一寸地扫了下去。
大约过了两分钟,也许是确认了周边暂时安全,又或许是呼吸面罩在憋闷的环境里起雾了影响视线。
镜头里的黑衣人停下了动作,抬起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手,将脸上的夜视仪猛地向上一推,顺势拉下了遮挡下半张脸的纯黑面罩。
沈辞快速滑动鼠标滚轮,将画面局部放大,同时开启了软件的AI锐化增强功能。
屏幕上那张原本模糊的脸庞,如同被水洗过一般,逐渐褪去马赛克,显露出清晰的五官轮廓。
眉骨处那道极淡的、只有靠得很近才能看清的月牙形伤疤,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进了郭漫的视神经。
郭漫刚刚端起搪瓷杯准备喝水的动作陡然顿住,一口凉气直接倒灌进肺管。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冻结,连指尖都克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这张脸,这道疤!
她死也忘不了!
在郭玉春酒业刚起步、面对前夫家族资本围剿陷入绝境的那个暴雨夜,就是这个男人带着救命的资金链敲开了她的门,被她引为商业版图上最铁血、最值得信任的私募合伙人——赵毅!
就在沈辞咒骂了一声,大拇指重重压向对讲机上那颗刺眼的红色报警按钮之际。
郭漫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她猛地探出左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沈辞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