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挖地十米,水漫金山
那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下劈手势,部队里最常见的突击信号。
几乎就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间,侧后方那团比夜色更浓重的黑暗猛地活了过来。
沈辞的身影如同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赵毅的视觉盲区暴起。
他脚下的枯枝烂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被踩碎的呻吟,整个人裹挟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眨眼间就贴近了赵毅的身后。
赵毅的战场直觉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郭漫和那刺眼的强光牢牢吸附,身体的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拍。
不等他做出任何转身或格挡的动作,一只穿着硬底马丁靴的脚,带着千钧之势,精准而狠戾地踹在了他右腿的膝弯处!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闷响。
赵毅只觉得右腿一麻,支撑身体的力道瞬间被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上大脑皮层,他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
这还没完。
沈辞一击得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他顺势欺身而上,膝盖死死抵住赵毅的后腰脊柱,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赵毅的右肩,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他持刀的右手手腕,向着反关节的方向猛地一拧!
“呃啊——”
赵毅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
那把泛着幽蓝光芒的战术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沈辞看也不看,蒲扇般的大手直接覆盖在赵毅的后脑勺上,重重地将他的脸按进了冰冷潮湿的泥土里。
一套标准的擒拿加缴械,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前后不过三秒。
前一秒还居高临下、气焰嚣张的私募精英,此刻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死狗,狼狈不堪地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辞反剪着他的双臂,动作麻利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便搜出了那个黑色的卫星电话,直接扔给了郭漫。
郭漫稳稳接住,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缓缓走到被压制住的赵毅面前。
她蹲下身,强光手电的光束从上方打下,将赵毅那张沾满泥土、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赵总,我说过,你算计钱的目光很敏锐,但维度太低了。”郭漫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子寒意却像是能顺着人的耳朵钻进骨髓里。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了刚才那段完整的监控录像。
画面上,赵毅鬼祟潜入、手持扫描仪勘探、最后被强光照射后迅速拔刀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那台军工级红外摄像机录制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他拔刀时,刀锋上反射的那一抹寒光,在夜视模式下显得格外狰狞。
郭漫将手机屏幕凑到赵毅眼前,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英姿”。
“私闯民宅,携带管制刀具,意图不轨。这段视频,连同你的个人信息,我已经设置了定时邮件,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向我的律师、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朋友,以及几家最喜欢爆料豪门黑产的财经媒体各发送一次。”
郭漫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只要我这边没有手动取消,这封邮件就会无限循环地发送下去。赵总,你在资本圈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东西一旦曝光,对你,对你背后的Apex和陆家,意味着什么。”
赵毅的呼吸猛地一滞,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拔刀的自己,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凶光,终于彻底熄灭,被一种彻头彻尾的颓败所取代。
他完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倾轧的范畴了,这是赤裸裸的刑事案件。
一旦坐实,他不仅职业生涯会彻底毁灭,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唱铁窗泪。
而陆家,也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当成弃子,撇得干干净净。
“你想怎么样?”赵毅的声音从泥土里挤出来,嘶哑而干涩。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前夫,陆鸣远,明天早上打算怎么给我送一份‘大礼’。”郭漫收回手机,目光冷得像冰,“我要全部的细节,时间、人物、路线、设备……任何一点错漏或者隐瞒,后果你很清楚。”
物理上的压制和法律上的死穴双管齐下,赵毅那点所谓的精英傲骨被碾得粉碎。
他像一条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放弃了抵抗。
“……凌晨六点。”赵毅的脸依旧埋在土里,声音含混不清,“陆鸣远买通了隔壁清河县的一个拆迁队,那帮人什么活都敢干。他们会以‘排查违章临建’的名义,开着两台大型挖掘机和一台推土机,直接从村子东面的河滩强行开进来……目标,就是桂祖神木那一带,直接推平,然后往下深挖。”
凌晨六点!
郭漫的心脏猛地一沉。现在是凌晨一点过半,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沸腾的思绪冷静下来。
时间太紧了,任何常规的阻拦方式,比如报警或者求助官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都来不及走完流程。
对方打着“排查违建”的幌子,等官方反应过来,神木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不能等,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郭漫站起身,对沈辞使了个眼色。
沈辞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摸出几根高强度尼龙扎带,将赵毅的双手双脚反绑得结结实实,又撕下他潜入服的一角,揉成一团,毫不客气地塞进了他嘴里。
两人架着这个曾经的“金牌合伙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悄无声息地返回了祠堂。
祠堂地下有一个用来储藏过冬粮食和杂物的地窖,阴暗潮湿,正好用来关人。
沈辞把赵毅扔进去,又叫来姚小军和另一个信得过的年轻村民,一人发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下了死命令:“看住他,天亮之前,就算是他亲爹来了,也别让他出来。有任何异动,直接打断腿。”
处理完这个内奸,郭漫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走回祠堂正堂。
她一把将那张画满了各种标记、连夜修正过的桂香村地形水文图在八仙桌上“哗啦”一声铺开。
外面的挖掘机是阳谋,是明火执仗的强攻。
既然挡不住,那就只能截胡!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图纸上那棵被红圈标注的“桂祖神木”上。
神木根系极其庞大,如同一张巨网深植地下。
而在神木的旁边,有一条用蓝色虚线标注的、早已干涸废弃的地下暗河轨迹。
这条暗河的走向,几乎与神木最粗壮的一条主根系并行延伸。
汉代火种,那沉睡千年的酒母菌群,极有可能就寄生在神木根系的末端,靠着地下深处恒定的温湿度环境才得以存活至今。
从地表挖,动静太大,而且时间绝对来不及。
但如果……顺着这条废弃的暗河河道,从侧面打个盗洞下去呢?
郭漫的指尖在图纸上迅速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点上——神木西南侧三十米开外,一口早已被填埋的废弃老井。
这个位置,正好位于暗河河道的正上方!
“姚村长!”郭漫头也不抬地喊道。
一直守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姚坤立刻冲了进来:“郭董,有啥吩咐?”
“立刻去把村里打井手艺最好的四个人叫醒,不管用什么办法,五分钟内必须到齐!”郭漫的声音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他们带上家伙,尤其是你们自制的洛阳铲和风镐,跟我走!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能不能保住祖宗的根,就看这几个小时了!”
姚坤虽然不明白具体要干什么,但看到郭漫那副杀气腾腾、破釜沉舟的模样,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他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往村里跑,那速度比年轻人还快。
十分钟后,一行人悄悄摸到了那口废弃老井的位置。
这里荒草丛生,几乎看不出井口的痕迹。
在郭漫的指挥下,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井工迅速清理了表层的杂草和浮土,露出了下面用青石板封住的井口。
没有多余的废话,撬开石板,架设好简易的木质滑轮和绳索,挖掘工作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氛围中开始了。
土制的洛阳铲带着特有的沉闷声响一下下凿进干涸的井底,风镐刺耳的“哒哒”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却又被呼啸的山风迅速吹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铲带上来的泥土,都像是从死神手里抢回的一寸阵地。
五米,八米,十米……
井下的空间越来越狭窄,空气也变得稀薄而浑浊。
负责在底下清理土层的,是村里最年轻力壮的打井工,姚三。
突然,井下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紧接着,系在他腰上的安全绳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向下拉扯了几下,这是约定好的紧急信号!
“快!拉人!”井口的姚坤脸色一变,嘶吼着和众人一起死命地往上拽绳子。
滑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众人合力之下,满身泥浆的姚三终于被拖出了井口。
他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怀里却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死死地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物件。
那是一个通体呈暗褐色、表面附着着一层厚重得如同石化层般的封泥,整体造型古朴沉重的巨大石罐。
“挖……挖到了……”姚三的声音因为缺氧和激动而颤抖不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个石罐吸引,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然而,就在石罐完全脱离井口,被众人七手八脚抬到一旁的瞬间——
井下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断裂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岩层被压垮了。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夹杂着浓重土腥味的地下水,携带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从十米深的井底猛地冲破了最后一层土层!
“轰——”
那声音不像是水流,更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地底巨兽在咆哮。
只在短短几秒钟之内,那口刚刚被掏空到十米深的井坑,就被汹涌喷涌的地下水彻底淹没,浑浊的水面甚至还在不断向上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可怕声响。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震感顺着井口向四周蔓延开来,众人脚下的土地,开始发出一阵低沉而危险的嗡鸣,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