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致命的调包

脚底的震动愈发剧烈，像是有一台巨型按摩椅开到了最大档，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颠出来。

碎土和石子从井口边缘簌簌滑落，那口刚挖出来的深井，此刻俨然成了一张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村民们脸上刚刚浮现的狂喜，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陷征兆冻结成了惊恐。

“跑、跑啊！要塌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都站住！”郭漫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瞬间压制住了现场的骚乱。

她没有去看那口正在疯狂倒灌的井，目光如电，死死锁在不远处那棵在夜风中巍然不动的桂祖神木上。

地下水脉被强行打通，水压失衡，接下来就是大面积的渗水和土层软化。

这水要是倒灌进神木的表层根系，千年古木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姚村长！”郭漫的语速快得像在扫射，“立刻带人，把周围所有能找到的粗木头、沙袋、石头全都搬过来，绕着神木五十米范围，给我筑一道环形堤坝！别管这口井，保住树根！”

“明白！”姚坤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一瞬间就领会了郭漫的意图。

他扯着嗓子，开始像指挥战场一样调动村民，混乱的场面立刻变得有序起来。

郭漫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一个箭步冲到那个被众人扔在地上的巨大石罐旁。

她弯下腰，双手环抱住冰冷粗糙的罐身，猛地一用力。

超乎想象的沉。

这玩意儿加上外面那层厚厚的石化封泥，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

罐身入手的感觉冰冷湿滑，还带着一股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混合着千年腐殖质的浓重土腥气。

她咬紧牙关，手臂和腰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根根暴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那沉重的石罐被她硬生生从泥地里抱了起来。

“李默！祠堂密室！”

她冲着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吼了一句，便抱着这个巨大的“炸弹”朝祠堂方向快步走去。

高奢平底鞋的鞋跟在湿滑的泥地上崴了好几次，但她脚下像是生了根，硬是没让自己摔倒。

祠堂地下那间用来存放祭品的密室，此刻成了最理想的临时实验室。

石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嘈杂被彻底隔绝。

郭漫将石罐重重地放在一张坚固的石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默紧随其后，他一句话没说，直接从随身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老式手机的仪器，正是便携式超声波探伤仪。

他打开开关，将探头贴在石罐厚重的封泥上，缓慢移动。

仪器的屏幕上亮起幽绿色的光，一圈圈代表密度的波纹荡漾开。

当探头移动到石罐中下部时，屏幕上的波纹骤然一变，出现了一片明显颜色更深的区域。

“内部有液体腔室，容量预估在二十升左右，不是实心的。”李默扶了扶眼镜，语气冷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郭漫的眼睛亮了。

“动手。”

李默点点头，换上一个尖端只有两毫米直径的微型金刚石钻头，对准刚才超声波探测到的、封泥最薄弱的一点，稳稳地按下了启动键。

“滋——”

刺耳的钻头摩擦声在狭小的密室里响起，带着一股烧灼石粉的焦糊味。

不到十秒钟，钻头便穿透了坚硬的封泥层。

李默迅速停手，拔出钻头，将一根细长的无菌软管精准地插入那个针尖大小的微孔中，另一端连接着一支巨大的注射器。

他轻轻抽动活塞。

一股暗红色的、如同陈年蜂蜜般粘稠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软管，缓慢而坚定地被抽了上来。

一毫升，刚刚好。

李默将这珍贵的一毫升液体注入一个无菌培养皿中，递给了郭漫。

郭漫接过培养皿，甚至没有用任何仪器，只是将其凑到鼻端，微微倾斜，让那股被封印了千年的气息缓慢逸散出来。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霸道到极致的复合香气，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神龙苏醒，在她嗅觉感知的世界里轰然炸开。

这不是酒香。

这是生命本身的味道。

是无数代菌群在绝对的黑暗和恒定的温湿中，缓慢呼吸、繁衍、代谢、沉寂，最终凝聚成的时光琥珀。

那味道里有桂花腐烂后升华的灵魂，有五谷轮回后最纯粹的精魄，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类似高级檀香的木质调，那是神木根系的汁液渗入后留下的千年烙印。

成了！

这就是《郭氏草木酿》残卷里描述的，处于绝对休眠状态的“太古母本”！

只要有这一滴，她就能复原出汉代宫廷真正的味道，就能让“郭玉春”这三个字，凌驾于所有现代工业酒之上！

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被冰冷的理智迅速压下。

外面的挖掘机随时会到，这东西太大，根本带不走。

一旦被发现，陆家和常安老窖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必须调包。

郭漫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冷静光芒。

“分装。”她吐出两个字。

李默显然早有准备，立刻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更大的、一百毫升规格的无菌注射器和一排崭新的针头。

郭漫亲自上手，她插管，抽液，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一个正在进行心脏手术的顶级外科医生。

三十毫升，这是她经过精密计算后，能确保在现有技术下进行扩增培育的最低有效剂量。

再多，风险太大，再少，容错率太低。

暗红色的粘稠原液被悉数注入一个巴掌大小、内部填充着高密度缓冲材料的低温防震匣中。

她“咔哒”一声锁好匣子，那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心脏重新装回了胸腔。

紧接着，她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瓶是纯度百分之九十五的工业酒精，另一瓶是她特意从市场上买来的、最劣质的啤酒活性酵母粉。

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用注射器灌入那个半空的石罐。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和劣质酵母的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封死它。”郭漫冷冷地命令道。

李默从箱子里拿出一管速干型环氧树脂，将AB两剂混合，迅速涂抹在那个微小的钻孔上，最后又抓起一把从罐身上蹭落的湿泥，严丝合缝地糊了上去。

不到五分钟，这件刚刚被“开膛破肚”的国宝级文物，又恢复了它那副古朴厚重、天衣无缝的模样。

只是，它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抽走，剩下的，只是一个灌满了垃圾的沉重躯壳。

“沈辞。”郭漫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在。”沈辞的声音带着风声，听起来就在祠堂外。

“进来，把这个罐子，原路送回到祭坛那个假探方里。找个最显眼的位置，半埋进土里，做得像刚被挖出来一样，然后马上撤。”

沈辞推门而入，看到桌上那个巨大的石罐，又看了看郭漫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叫上姚三，两人合力抬起那沉重的石罐，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郭漫转身走向密室深处，那里通往关押赵毅的地窖。

她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赵毅像一截烂木头般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

郭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小小的玻璃试管，递到赵毅面前。

试管里，只有一滴。

正是她最开始抽取出来，用来确认样本的那一滴暗红色原液。

“你运气不错，”郭漫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们的人刚才在祭坛那边挖到了这个，从里面提取出了最后一滴活性样本。可惜，罐子已经被地下水冲毁了。”

赵毅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滴散发着妖异香气的液体，浑浊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贪婪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郭漫解开他脚上的扎带，将试管塞进他手里：“滚吧。回去告诉陆鸣远和你的主子，东西找到了，但也就只剩这么点了。这是你唯一能将功补过的机会。”

赵毅如获至宝，攥紧了试管，连滚带爬地冲出地窖，头也不回地顺着后山小路仓皇逃去，像一条被主人踢了一脚后又捡到骨头的丧家之犬。

一场完美的金蝉脱壳。

郭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个装着三十毫升核心原液的防震匣紧紧贴着胸口，塞进了内衣里。

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

她推开祠堂沉重的大门，准备带人从西边的小路立刻转移。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然而，门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祠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两名负责守门的村民，正抱着腿痛苦地呻吟。

一个穿着项目经理马甲、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带着十几个手持钢管、流里流气的打手站在门前。

那男人郭漫认识，正是Apex项目的现场经理，王建。

更让她瞳孔猛缩的是，王建的手里，正提着那个她刚刚让沈辞费尽心机埋回去的巨大石罐！

罐身上新鲜的泥土还没干透。

计划暴露了？不，不可能这么快！

王建看到郭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随手将那沉重的石罐往地上一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即，他抬起脚，那只沾满了烂泥和草屑的脏污工装鞋，重重地踩在了祠堂那历经百年风雨、光洁如玉的木质门槛上，用一种极具侵略性和侮辱性的姿态，阴沉地盯着郭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