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转移视线，驱虎吞狼

    王建那阴鸷的眼神死死咬住郭漫的脸，像一条盯准了猎物的鬣狗，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他带来的一群打手立刻心领神会，呼啦啦散开，手里那些泛着冷光的钢管、扳手互相敲击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将郭漫和地上刚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姚坤团团围住。

    “郭董，大半夜的，不在前夫哥的豪华大床上安胎，跑这荒郊野岭的破祠堂演什么盗墓笔记呢？”王建的声音粗嘎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这破烂玩意儿，就是你们挖空心思从那废弃祭坛里倒腾出来的宝贝？”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踹了一脚地上的石罐。

    郭漫面沉如水，没有接他的下流话。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就在这时，祠堂后方那扇雕花木窗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木屑飞溅中，沈辞高大的身影像一只夜枭般翻了进来。

    他没有任何废话，手里倒提着一罐足有十公斤重的大容量干粉灭火器，一个箭步插进郭漫和王建之间。

    “咔哒”一声脆响，沈辞已经动作熟练地拔掉了灭火器的保险销，粗壮的喷嘴直接对准了王建那张横肉乱颤的脸。

    他深灰色的冲锋衣上沾满了泥水和划痕，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嘴放干净点。”沈辞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随时可能同归于尽的疯狂劲儿，“你再往前走半步，老子就用这玩意儿给你洗洗你那张臭嘴，保证你下半辈子连喘气都觉得辣嗓子。”

    眼看局势瞬间剑拔弩张，只要沈辞按下压把，高压干粉就会立刻填满这个封闭的空间，所有人都会陷入窒息的混乱中。

    王建身后的几个打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钢管举到了胸前。

    郭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沈辞准备压下开关的手指，同时伸手强行压低了那个黑洞洞的灭火器喷嘴。

    她深知，物理对抗是最愚蠢的下策。

    对方十几个人，一旦动起手来，不仅祠堂保不住，她贴身藏着的那个真正要命的防震匣也极有可能暴露。

    “沈辞，退后。”郭漫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威严。

    沈辞眉头紧锁，但看着郭漫那双冷静得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松开了压把，但身体依然严严实实地挡在郭漫身前，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人形铁壁。

    郭漫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王建，像看一个死人般冰冷。

    她没有回答王建刚才的嘲讽，而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指着被王建扔在地上的巨大石罐。

    “王经理，你既然是干工程出身的，想必对一些化学常识并不陌生。”郭漫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石罐底部的那个位置。

    刚才因为王建粗暴的砸落，原本被环氧树脂和泥土封死的小孔，边缘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裂纹。

    在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一丝暗黄色的液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渗出，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极其微弱但令人不安的酸腐气味。

    “这罐子里面装的，是从地下水脉深处提取的极度厌氧型古代生物活性物质。”郭漫字正腔圆，每一个生僻的专业词汇都被她咬得清晰无比，在这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它必须保持在绝对的厌氧避光环境下。看到那个破孔了吗？就在刚才，因为它剧烈撞击地面，密封层已经破裂。空气，尤其是氧气，正在疯狂地涌入罐体内部。”

    王建皱了皱眉，顺着郭漫的手指看去，确实看到了那一抹可疑的渗出物，但他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少他娘的跟我扯这些听不懂的淡！老子只知道，这就是老板要的‘火种’！”

    “我不指望你能听懂。”郭漫冷冷地打断他，“我只告诉你后果。氧气一旦接触到这些沉睡千年的厌氧菌群，就会立刻引发剧烈的、不可逆的毒化反应！你可以深呼吸一下，闻闻现在的空气，是不是有一股刺鼻的酸味？那是高浓度的工业发酵废气！最多再过三分钟，这种剧毒废气就会填满整个祠堂，会导致严重的呼吸道灼伤，甚至引发急性窒息！你带的这十几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王建被郭漫这煞有介事的说辞弄得微微一愣，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似乎真的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然而，常年混迹在灰色地带的经验告诉他，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草！跟老子玩心理战？”王建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抬起穿着厚重劳保鞋的脚，对准那个渗漏的位置，准备一脚彻底踢碎这个故弄玄虚的石罐，彻底验验真假，“老子今天就看看，这玩意儿能喷出什么花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建口袋里那部厚重的防尘防摔卫星电话，像催命符一样突兀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祠堂里炸开，打断了王建的动作。

    他烦躁地掏出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缩了一半，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并顺手打开了免提。

    “老板。”王建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无比，跟刚才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郭漫这辈子都不会听错的男声——陆鸣远。

    那声音依旧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仿佛掌握一切的虚伪慵懒感。

    “进展如何？我要的东西拿到了吗？”陆鸣远冷淡地问，像是在询问今晚的夜宵吃什么。

    “老板，抓了现行！”王建立刻邀功般地大声汇报，“我们在那个废弃祭坛附近逮到了郭漫的人。他们挖出一个大石罐，现在已经被我缴获了。但这娘们儿在这满嘴跑火车，说里面有毒气！”

    郭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母豹，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致命的破绽。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越过了沈辞宽阔的肩膀，直接将嘴唇凑近了王建手中的卫星电话，语速极快，声音冰冷刺骨：

    “四个亿。外加百分之十五的干股。这是你和‘常安老窖’那个秃头老总私下协议的底牌，对吧，陆鸣远？”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电话线那头。

    原本还在漫不经心询问的陆鸣远，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两秒钟，电话里只能听到微弱的电流声。

    两秒钟，对于郭漫来说，足够了。

    她毫不犹豫地抛出了最致命的一枚炸弹，丝毫不给陆鸣远反应的机会。

    “别白日做梦了，你想要‘火种’，可是你的狗似乎比你更想当主子。”郭漫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地上那个破罐子，只不过是一个装满了廉价工业酒精和劣质树脂的垃圾桶罢了。真正的‘太古母本’原液，早就被赵毅抽干了！就刚才，他揣着装有纯正原液的恒温试管，像只耗子一样顺着后山那条没人走的羊肠小道跑了！他以为自己能绕开Apex资本，直接拿着那滴神仙水去找‘常安老窖’换那四个亿的真金白银呢。陆总，你的御用操盘手，胃口可比你大多了。”

    这几句话信息量极大，且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陆鸣远最敏感的多疑神经上。

    赵毅的突然失踪，极其精确的暗盘底价，以及郭漫那不似作伪的冷酷嘲讽，瞬间拼凑成了一个极其完整的背叛逻辑链。

    “砸开它！闻味道！”电话里，陆鸣远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从容，而是歇斯底里的暴怒。

    王建被老板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有毒没毒了，立刻冲着身旁一个打手咆哮：“还愣着干嘛！砸啊！”

    那打手举起手中沉甸甸的钢管，对准石罐的一角，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原本就被钻过孔又重新糊上泥巴的石罐一角瞬间碎裂。

    “哗啦——”

    一股刺鼻到了极点、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那不是什么陈年酒香，也不是郭漫刚才说的什么高级发酵废气，而是最劣质、最廉价的工业酒精，混合着环氧树脂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化学焦臭味。

    这股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祠堂，几个离得近的打手被这股刺鼻的气味呛得连连干呕，眼泪直流。

    “老板……”王建捂着鼻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和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郭漫之前说里面装的是毒气，现在砸开怎么又是这种味道，“这……这他妈全是一股假酒和工业胶水味儿！刺鼻得要死！里面全是水！”

    “赵！毅！”

    陆鸣远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愤怒隔着无线电波都能让人感到颤栗。

    他生性多疑，绝不相信郭漫在绝境下还能伪造出这么一出戏。

    赵毅手里掌握着核心机密，现在拿到东西后突然失联，并且还留下了一个造假的罐子拖延时间，这摆明了就是要带着四个亿远走高飞！

    “别管那个贱人！祠堂也别管了！”陆鸣远在电话里疯狂地下达指令，“立刻！马上带上所有人！顺着后山道去追！那个试管极其脆弱，如果被赵毅弄碎了，我要你们所有人的命！一定要把人给我截住！”

    “是！老板！”王建哪里还敢怠慢，立刻挂断了电话。

    “操！都被那孙子给耍了！兄弟们，抄家伙，跟我追！”王建一把将沾满了泥浆和劣质酒精的石罐踢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祠堂大门。

    那十几个打手也跟见了鬼一样，丢下郭漫和沈辞，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祠堂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被砸碎的石罐里，那些刺鼻的浑浊液体还在顺着青石板缓缓流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直到彻底听不见那些人的动静，沈辞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随手将那沉重的灭火器扔在地上，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郭漫一眼，眼神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敬佩：“你这空城计，唱得真是绝了。你早就料到陆鸣远会给王建打电话？”

    郭漫没有立刻回答，她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立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缓缓地伸出手，隔着冲锋衣的布料，紧紧地、死死地按住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在那里，内衣的深处，那个装着三十毫升千年“火种”真谛的防震匣，正伴随着她狂乱的心跳，传递着一种冰冷而又滚烫的生命力。

    那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也是豪门弃妇重返巅峰的，唯一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