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就地审讯,反向咬饵
强光刺激下,王建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挥刀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凶狠的表情凝固成了一种滑稽的错愕。
他和其他几个打手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眼前,可那光线实在太过霸道,依旧从指缝间钻进来,刺得他们眼球生疼,泪水直流。
这光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绝对的力量感。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踩在泥地上,带着一种特有的“噗嗤”声,一声声,像是踩在王建的心脏上。
几十个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黑色棒球帽的壮汉,如同从地里长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他们手里清一色握着半米长的黑色伸缩棍,棍身在强光下反射着哑光的金属质感,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专业气息。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他只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压手势。
包围圈瞬间收紧。
王建那几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手下,此刻就像是被狼群围住的几只土拨鼠,手里的刀子、棍子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吓声,却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一起,再无退路。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领头的男人声音不高,却像铁锤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打手心理防线率先崩溃,“哐啷”一声,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这个声音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王建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晚彻底栽了。
他妈的,这哪是什么被赶出家门的弃妇,这分明是条过江的猛龙!
这阵仗,比他老板陆鸣远手下那帮专干脏活的狠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手里的折叠刀,在十几束强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单薄无力。
最终,他还是不甘地松开了手。
刀子掉进泥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齐锋,也就是那个领头的男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又是一个手势。
两个安保队员立刻上前,动作干净利落,一脚踹在王建的膝弯处,巨大的力道让他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胳膊被反拧到身后,冰冷坚韧的尼龙扎带“咔咔”几声勒紧手腕,那种深入骨髓的紧绷感,瞬间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其余几个打手也受到了同样的“礼遇”,一个个被缴了械,像串蚂蚱一样被按跪在翻斗车巨大的前轮下,脸颊被迫贴着冰冷潮湿、混杂着机油味的泥地。
直到此刻,郭漫才从那台废弃挖掘机履带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沾了些铁锈和灰尘,脸上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慌乱。
她走到齐锋身边,声音清冷:“把手电都关了,摄像头也一样。”
“是,老板。”齐锋一挥手,那些刺眼的光束瞬间消失,只留下越野车和翻斗车的两对大灯,将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富有戏剧感,恰好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又不会过分刺激。
郭漫的目光落在王建脸上,这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把人碾过去的男人,此刻正狼狈地趴在地上,挣扎着想抬头,却被安保队员的大手死死按住后颈,动弹不得。
她弯下腰,从王建身边的泥水里,捡起了那部沾满泥点的卫星电话和对讲机,用冲锋衣的袖子随意擦了擦。
“知道这是哪儿吗?”郭漫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王建的耳朵里,“桂花村村委会。院子外面那辆车,是移动通讯基站车,属于国有资产。”
王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服气的闷哼。
郭漫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聚众哄抢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广播电视设施、公用电信设施,危害公共安全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造成严重后果,比如,影响了整个村子和附近山区的紧急通讯,那么,七年以上。”
她顿了顿,将那部对讲机在手里抛了抛:“另外,你们这么多人,手持器械,强闯村委会,寻衅滋事。这个,五年以下。数罪并罚,你说说,你和你这帮兄弟,下半辈子最靓丽的风景线,是不是就是监狱操场上那片四角的天空?”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砸进王建的脑子里。
他不是不懂法,正因为懂,所以他才怕。
郭漫说的,句句属实,桩桩件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你……你想怎么样?”王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交易。”郭漫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她蹲下身,与王建那双趴在泥地里、充满血丝的眼睛平视:“你现在,给你老板陆鸣远打个电话。告诉他,你拿到了东西,但是被村民堵了,需要一笔钱疏通关系。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警报是我不小心碰的,大门是你们车技不好撞的,至于你们……”
她的视线扫过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打手,“……只是来村里看萤火虫的游客,迷路了而已。天亮之后,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王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是个圈套,但他没有选择。
一边是几年牢饭,一边是暂时配合,骗老板一笔钱。
孰轻孰重,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陆鸣远那个人心狠手辣,事后发现被骗,顶多是收拾他;可要是现在就进了局子,那可是实打实的案底和刑期。
几秒钟的权衡后,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算是默认了。
郭漫站起身,转身走向那辆寂静无声的基站车。
她熟门熟路地拉开车厢门,钻了进去。
在黑暗中,她精准地找到了那根被自己拔掉的UPS备用电源排线,对准接口,用力按了回去。
“咔哒”一声轻响,排线归位。
车厢内的服务器指示灯瞬间亮起,发出一片绿色的幽光。
紧接着,她按下控制台上的重启键,能清晰地听到车顶的微波天线发出一阵“嗡嗡”的自检声,信号恢复了。
她刚走下车,王建口袋里那部卫星电话就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弹出,全是同一个名字——陆鸣远。
电话铃声还没响第二下,郭漫就划开了接听键,同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录音笔,拇指轻轻一推,红色的指示灯无声地亮起。
她把电话举到王建的嘴边。
王建深吸了一口混着泥土腥气的空气,用一种压抑着焦躁和兴奋的语气,嘶吼道:“老板!东西到手了!在一个防震匣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而多疑的声音:“过程。”
“那娘们比狐狸还狡猾!跟我们玩调虎离山!不过还是被我的人截住了!东西抢了回来!”王建的演技在求生欲的激发下瞬间爆棚,“但是我们现在被几百个村民堵在村委会大院出不去!这帮穷山恶水的刁民,开口就要五十万!说是精神损失费、大门修理费,不然就要报警说我们是贼!”
陆鸣远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东西在哪?让我听听声音,或者闻闻味儿。”
王建瞬间卡壳,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防震匣里就是个破玻璃管,早就被他自己踩碎了,哪还有什么东西?
就在他急得心跳都快停了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掌心里躺着一颗暗紫色的、核桃大小的药丸状物体,表面布满了干裂的纹路,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
是郭漫。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碾碎。”
王建来不及多想,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用被扎带反绑着的手,艰难地将那颗药丸攥进掌心,用尽力气,拇指狠狠一碾!
“咔嚓!”
一声清脆的、类似坚果被碾碎的声音响起。
同时,一股极其刺鼻、浓烈了十倍的酸腐发酵气味猛地炸开,那味道像是一缸酿坏了的醋,又混杂着某种草药腐烂后的气息,熏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把手凑到卫星电话的麦克风旁边,咬着牙说:“老板,你听!就这味儿!跟资料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是‘火种’没错!”
电话那头的陆鸣远似乎被这个声音和气味描述说服了,阴沉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满意:“做得好。账号给我,十分钟内,钱到账。记住,拿到钱立刻撤,别跟那帮泥腿子纠缠。”
“明白!”王建如蒙大赦。
电话挂断。
郭漫收回手机和录音笔,顺手拿起了王建掉在一旁的那部私人手机。
手机屏幕上还沾着泥水,她划开屏幕,发现没有锁。
她点开短信界面,最新的已发送记录,让她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条发给陌生号码的短信,归属地显示为本地。
发送时间,就在王建带人冲出村委会、去追那个被收买的赵毅之前。
短信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两个字。
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