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锁定定位,顺水推舟
那条显示着“得手”二字的短信,像一根扎进眼球的刺。
郭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确认王建账户里那五十万的到账短信提示音响起后,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齐锋会意,从战术背心掏出军刺,利落地挑断了王建手腕上的尼龙扎带。
王建像条重获新生的丧家犬,连滚带爬地招呼手下钻进越野车。
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泥地里疯狂打滑,卷起漫天泥水,尾气喷了众人一脸,仓皇逃进了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郭漫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冰凉刺骨的甜味在舌尖迅速化开,强行将她因熬夜而有些迟钝的神经重新拉紧。
她没有犹豫,用自己的手机照着刚才那条短信里的本地号码拨了过去。
“嘟——”
只响了半声,电话被秒接。
听筒里没有半点人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嗡嗡”声。
这声音太熟了。
郭漫的耳膜仿佛被这低频的震动勾起了一阵战栗。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套进口设备的内部构造。
这不是普通的机械噪音,而是恒温发酵罐特有的、大型双螺旋搅拌叶片切割酒醪时发出的低频共振。
而且,这种特定的频率,混杂着细微的金属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只有郭玉春酒业城郊临时仓库里的那台老式二号罐才能发得出来。
对方显然在等王建的暗号,接通后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僵住了。
郭漫果断按下挂断键,掐断了那让人烦躁的低频噪音。
内鬼就在仓库。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沈辞。
沈辞正靠在废弃挖掘机上,手里把玩着不知道哪顺来的防风打火机,“啪嗒啪嗒”地翻着盖,幽蓝的火苗在夜风中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却透着几分野性的脸。
“走,回仓库。去抓那只一直在锅里拉屎的老鼠。”郭漫把越野车钥匙抛了过去。
沈辞稳稳接住,挑了挑眉梢,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夜宵泡汤了?”
“抓到这只,请你吃满汉全席。”
夜间的盘山公路被车灯劈开一条光带。
车窗降下一条缝,带着草木腥气的深秋冷风嗖嗖地往衣领里灌。
郭漫靠在副驾驶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车里的车载香水是一股很淡的雪松味,和她冲锋衣上沾染的铁锈与泥土味混杂在一起,冲得人鼻头发酸。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沈辞压缩到了一半。
车子在距离临时仓库还有两百米的一处背风坡熄了火。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道幽灵般摸到了仓库外围。
秋夜的露水深重,枯黄的杂草叶子刮过冲锋衣的防水布料,发出“沙沙”的微响。
沈辞轻车熟路地绕到仓库后墙的变电箱旁。
作为一个常年在各种顶级展馆布展、对线路图了如指掌的物理超度大师,这活儿他闭着眼睛都能干。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戴着绝缘手套的手指精准地拨开其中一根缠着红胶布的线圈,指尖微微用力一挑,随后将旁边的闸刀干脆利落地拉下。
“啪”的一声轻响,主控室连接二楼走廊及发酵车间内部监控探头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搞定,走VIP通道。”沈辞打了个响指。
两人顺着装卸通道侧方的一处半人高的排风口,艰难地往里钻。
排风口里积满了陈年的灰尘和蜘蛛网,郭漫呛了一大口,死死捂住口鼻才没咳嗽出声。
手脚并用地爬了将近两分钟,终于在一阵酸爽的拉伸中,双脚落到了实处,潜入了二楼的发酵车间。
车间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台运转中的发酵罐显示屏散发着幽绿的光,像黑夜里狼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糟发酵香气,但在这种熟悉的香气之下,郭漫极度敏锐的味觉和嗅觉神经,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发酵过程的刺鼻气味。
那味道有点像工业漂白粉,又带着点金属烧焦的涩味。
顺着那几抹幽绿的光看过去,在二号母液发酵罐巨大的圆柱体金属罐身前,站着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
是发酵车间主管,老孙。
老孙手里正攥着一把强光手电筒,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把光线调到了最暗,仅够照亮发酵罐上那个液晶显示屏。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仿佛在虔诚地记录着温湿度的细微变化。
手机屏幕的荧光自下而上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那张平时逢人便笑、憨厚老实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急切与贪婪。
郭漫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吐尽。
随后,她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大步迈出,一把推开了控制室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
“哐当——!”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空旷的车间里犹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没等老孙从惊吓中反应过来,郭漫已经一巴掌拍在了墙壁上的车间全面照明开关上。
“啪啪啪啪——”
车间顶部两排十几个高瓦数水银灯管依次闪烁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将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老孙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手电筒“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手里的手机更是像一块烫手的烙铁,直接脱了手,朝着坚硬的环氧树脂地面砸去。
一道黑影比落下的手机更快。
沈辞犹如一头猎豹般跨步上前,军靴的厚实鞋底“啪”地一声,精准无误地踩在了手机边缘。
只要再偏一寸,屏幕连同主板就会粉碎。
沈辞低头瞥了一眼被踩在脚下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短信编辑界面大喇喇地敞开着,收件人那一栏赫然填着那个发给王建“得手”的号码。
而短信内容里,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二号罐的实时发酵温度、酸碱度变化曲线和糖化率等核心参数。
这短信一旦发出去,陆鸣远那头就能完美复刻出这一批次“郭玉春”的底液工艺。
沈辞冷笑一声,刚想弯腰把手机捡起来,一只白皙的手却伸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我来。”郭漫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愤怒,也没有被亲信背叛的歇斯底里。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那部手机从沈辞的军靴下抽了出来,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然后,她站起身,将手机递到了已经面如土色、双腿直打摆子的老孙面前。
“孙主管,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你向新主子邀功的饭碗。”郭漫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老孙僵硬地伸出手,手指像鸡爪子一样颤抖着,根本不敢接。
郭漫见他不接,干脆拿着手机,将屏幕转过来对着老孙的脸晃了晃:“大半夜的,这么用功记录二号罐的常规掩护参数,真是辛苦你了。”
“掩……掩护参数?”老孙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狡辩,“老、老板,我……我是在加班,这都是真实数据……”
“行了,收起你那套拙劣的演技。”郭漫冷酷地打断了他,从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
她慢条斯理地将纸展开,纸张边缘因为摩擦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毫不客气地将这张纸“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了老孙的胸口,力道大得让老孙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接住。
“看看这个。”郭漫眼神冰冷地盯着他,“把你刚才编辑的那些没用的废话删了。把这张表上的数据,一字不落、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地发给陆鸣远。”
老孙低头,目光触及纸上的字。
“15度至35度断崖式升温发酵法……”
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老孙仿佛被雷劈中,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的工装,粘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干了大半辈子酿酒,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他妈是个足以让一整池子酒醪彻底报废、甚至引发杂菌爆炸式繁殖的绝命毒方!
陆鸣远要是真信了这个邪,照着这个参数搞下去,不光Apex财团投入的那条新生产线上的酒全得废,连他妈厂房都能熏臭半年,这批高端线直接成了笑话。
郭漫这是要借他的手,给陆鸣远的财团挖一个价值几千万的连环大坑!
“老板,这……这发过去,陆总非弄死我不可啊!”老孙彻底破防了,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去,伸手想去抱郭漫的腿。
沈辞嫌恶地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他不弄死你,我现在就弄死你。”郭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像淬了冰的刀子,“你刚才跟我那通只响了半声的电话录音,还有王建刚才在村委会认罪指认的录音,只要我按下发送键,明天一早,商业间谍罪的起诉书就会送到你家。五十多岁的人了,进去踩缝纫机没什么,可你那刚考上重点大学、准备考公的儿子,政审还过得去吗?”
“儿子”两个字,犹如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老孙的心理防线。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靠在发酵罐冰冷的金属底座上,浑身剧烈颤抖着,当着郭漫和沈辞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张错误参数表上的数据,敲进了短信里。
“发送。”郭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嗖——”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郭漫上前一步,一把扯下老孙脖子上的工作牌,连同他的门禁卡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滚。别让我再在这座城市看到你。不然,你儿子明天就会收到一份大礼。”
老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车间,连掉在远处的强光手电筒都没敢去捡。
车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二号发酵罐内部双螺旋搅拌叶片的低频震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郭漫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她走到二号罐的控制面板前,正准备检查一下真正的核心温度探头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等等。”沈辞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失去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
郭漫回过头,发现沈辞正蹲在老孙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的地面铺着一层防滑的金属排水格栅。
沈辞毫不顾忌地单膝跪地,脸几乎贴到了散发着馊味的格栅上,死死盯着格栅边缘的一条细缝。
“怎么了?”郭漫快步走过去。
“有东西。”沈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平时布展裁纸用的美工刀,顺着格栅边缘的缝隙,极其小心地刮蹭了几下。
刀刃收回来时,上面沾着少许极其粘稠、呈现出半透明白色的粉末糊状物。
之前郭漫刚进门时闻到的那股类似漂白粉和金属烧焦的涩味,正是从这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沈辞把刀刃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站起身,将刀刃递到郭漫眼前,语气冰冷得能掉下冰碴子:“我们被那老王八蛋摆了一道。他今晚的任务,根本不是盗取什么参数。参数只是顺手牵羊的障眼法。”
郭漫眉头紧锁,盯着刀刃上的粉末:“这是什么?”
“这是被高浓度强碱溶液中和过后的核心酵母活性粉残骸。”沈辞指了指格栅下方那个直通二号罐底部的排污口,“老孙那个王八蛋,刚才根本不是在记录数据。他是在利用重力倒吸的物理原理,顺着排污管的逆向阀门,把强碱直接灌进了二号罐的底部。”
沈辞顿了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毒杀了整个二号罐的备用菌种。这罐子里的东西,已经死了。”
郭漫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批二号罐里的备用菌种,是郭玉春酒业面对接下来商战围剿,最后翻盘的底牌。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金属罐体。
听着里面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进行搅拌的机械声,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像是在给一堆尸体做着无用的心脏复苏。
按照酿造行业的常识,这种已经被强碱严重污染、菌种死绝的废液,必须立刻排空清理,彻底进行无害化冲洗,否则残留的高浓度碱性物质会彻底毁掉这个造价昂贵的发酵罐内壁,甚至会污染整条管道。
但郭漫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控制面板上依然在跳动的虚假温湿度数据,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了几次,最终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