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连环陷阱,发布会反杀
“别清罐。”她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发酵车间里显得有些发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劲儿。
沈辞刚准备去拿高压水枪的手顿在半空,回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受刺激太大,脑子宕机了?
郭漫没有理会他的错愕,快步走到车间角落的杂物区,徒手拎起两袋五十斤装的工业强碱粉末,重重地砸在二号罐下方的水槽边。
粉末腾起一阵呛人的白烟,她随手挥散眼前的粉尘,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角的余光扫过满地的狼藉,脑海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
“陆鸣远生性多疑,单凭老孙那条短信,他绝对不会立刻把几千万砸进生产线。他一定会派人来验收‘尸体’,或者逼老孙传现场照片回去。”郭漫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身看向沈辞,“帮个忙,把这些碱粉大面积撒在排污口和水槽周围,再踢翻几个水桶。我们要给他看一场试图抢救核心菌种,最后却无力回天、满地惨烈的坠机现场。”
沈辞挑了挑眉梢,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一边抄起地上的铁锹铲着碱粉,一边忍不住吐槽:“你们豪门出来的人,心眼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密。这波反向画饼,陆鸣远吃了怕是要直接窜稀。”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把现场布置得像个刚被打劫过的化学实验室。
刺鼻的碱味和发酵死去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直往天灵盖里钻。
郭漫揉了揉因为扛重物而隐隐作痛的后腰,走到水槽边用刺骨的冷水洗了把脸,感受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的凉意。
这一局,她把鱼饵做到了极致,就等大鱼咬钩了。
次日上午的阳光被厚重的酒店窗帘挡在外面。
郭漫坐在套房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份凉透的三明治。
生菜叶子有些发蔫,咬在嘴里没有多少声音,但这并不影响她的胃口。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粗的财经推送弹了出来。
果不其然。
陆鸣远在收到确信情报后,认定郭玉春酒业已经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底牌,急不可耐地宣布将常安老窖“御廷”系列的高端新品发布会,提前到了今晚八点召开。
郭漫咽下最后一口干瘪的面包,喝了口温水顺顺嗓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吃干抹净就想办庆功宴?
那她这个前妻,怎么也得去随个份子。
当晚七点半,市中心万豪酒店顶层宴会厅。
这里冷气开得极足,空气中飘浮着昂贵香水与香槟混合的甜腻气息。
郭漫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风衣,和一身休闲西装的沈辞站在入口处。
他们手里拿的只是最边缘位置的普通贵宾卡,连内场的边都摸不到。
“在这儿等谁呢?”沈辞百无聊赖地整理着袖口,看着那些衣香鬓影的宾客。
“等我们的‘门票’。”郭漫的目光锁定在电梯口。
随着“叮”的一声,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几个助理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那是周炳文,国家级品酒专家,也是国内白酒行业的活化石。
郭漫的底气来源于半个月前的一次省内酒业协会盲品,她那款初出茅庐的“郭玉小贵”桂花酒,硬是让这位挑剔了一辈子的老饕喝出了当年宫廷贡酒的余韵,周炳文甚至主动加了她的微信。
郭漫迎上前,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晚辈的谦逊微笑:“周老,这么巧。上次您提点我的那个关于曲药中温发酵的临界点问题,我后来又做了几组实验……”
几句专业术语抛出去,周炳文立刻来了兴致,眼睛一亮,拉着郭漫就往里走,边走边探讨。
一旁的保安看到周老这架势,哪还敢查什么座位卡,郭漫和沈辞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跟着周炳文,稳稳当当地在最前排的核心媒体区和专家席落了座。
八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汇聚在舞台中央。
陆鸣远穿着高定西装,意气风发地走到台前。
麦克风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他那刻意压低的、充满自信的男中音。
他在台上大谈特谈常安老窖如何耗费巨资,完美复刻了汉代太医的宫廷酿造工艺,背景大屏幕上闪烁着各种华丽的虚假参数,引得台下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
郭漫坐在台下,冷眼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那张曾经让她以为是避风港的脸,此刻在射灯的照耀下,只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虚伪。
很快,进入了试饮评鉴环节。
穿着高开叉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托盘,将倒满“御廷”新品的郁金香高脚杯分发给前排的专家和媒体。
淡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闻起来确实有一股浓郁得有些发齁的香气。
台上的陆鸣远目光扫过前排,突然定格在郭漫的脸上。
他显然没料到郭漫能混进核心区,先是错愕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嘲弄。
他握着麦克风,直接将矛头指了过来:“我看到郭玉春酒业的郭总也来到了现场。郭总,作为同行,不知道你对我们常安老窖这款划时代的工艺新品,有什么高见?”
全场的摄像机瞬间像向日葵一样齐刷刷地转过来,无数镜头对准了郭漫。
郭漫连面前的酒杯都没碰。
她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迎着陆鸣远挑衅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借着旁边媒体的收音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高见谈不上。我只是好奇,陆总既然标榜宫廷古法,为什么要使用极其冒进的‘15度至35度断崖式升温法’?”
此话一出,台下的周炳文眉头猛地一皱。
陆鸣远脸色微变,但很快强装镇定,大声驳斥:“郭漫!你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在这里造谣抹黑!我们的酒体是经过国际顶尖实验室封闭检测的,各项指标堪称完美!”
“是吗?”郭漫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右下角,“现在距离酒液倒出,刚好过去二十分钟。断崖式升温法确实能榨干酒醪最后的香气,制造出瞬间提香的错觉。但这种残缺的工艺违背了发酵的自然规律。一旦酒体接触空气超过二十分钟,其内部不稳定的酯类物质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剧烈降解。”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直刺陆鸣远,“陆总,如果你连自己产品的底细都不清楚,我建议你现在闻一闻你手里的杯子。”
陆鸣远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高脚杯,一股极其细微、却极其古怪的味道已经悄然顺着杯沿爬了出来。
与此同时,坐在郭漫身边的周炳文已经端起了那杯放置了二十分钟的酒。
老专家常年品酒,嗅觉比警犬还要灵敏。
原本华丽的酒香中,此刻就像是华美的丝绸突然被撕裂,钻出一股类似于烂白菜和发酵臭袜子的混合气味。
周炳文脸色瞬间铁青。他不信邪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刚一接触舌尖,那股隐藏在底层的丁酸恶臭如同核弹般在口腔里爆炸。
“噗——!”
周炳文毫无形象地将那口酒直接吐在了一旁的废酒清理盆里。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高脚杯砸在桌子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格外刺耳。
“胡闹!简直是草菅人命!”周炳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上的陆鸣远破口大骂,“底层酒体涌现出极度违和的丁酸恶臭,这不仅是工艺的彻底失败,更是严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这简直是给行业抹黑!我的助理呢?立刻把同批次样品全部封存,马上送交质监局!”
老专家的雷霆之怒瞬间引爆了全场。
数百家媒体的记者像打了鸡血一样,摄像机的闪光灯将台上的陆鸣远晃得几乎睁不开眼。
“陆总,请解释一下丁酸恶臭的问题!”
“常安老窖是否涉嫌虚假宣传和食品安全违规?”
“请问断崖式升温法是否如郭总所说是行业禁忌?”
质问声如海啸般涌来。
陆鸣远彻底慌了,精心打理的发型散落下来,几缕头发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情急之下,他犹如一条乱咬人的疯狗,目光在台下疯狂搜寻,最终死死指着角落里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大喊:“是他!是那个老孙!是他提供的数据有问题!我是被骗的!”
顺着他的手指,所有的镜头瞬间调转方向。
老孙本想趁乱溜走,却被几个身材魁梧的酒店安保人员死死堵在了通道口。
沈辞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郭漫手里攥着他儿子的前程,他今天就算死也得死在这个会场里。
面对无数怼到脸上的镜头,老孙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突然发疯似的拉开自己皱巴巴的外套,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把纸质文件,高高举起,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嘶吼:“我认罪!我都交代!这是陆鸣远手下王建给我打款的银行回执!这是常安老窖私下跟我签的雇佣合同!是陆鸣远指使我,让我往郭玉春酒业的核心发酵罐里投高浓度强碱,破坏他们的核心菌种,窃取机密参数!”
这番自爆犹如在会场里扔下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商业间谍、投毒破坏、食品安全事故,这些标签足以将常安老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透过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传了进来。
不到五分钟,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大步流星地走进会场,直接在台上给面如死灰的陆鸣远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会场内乱作一团,媒体记者们疯狂地向外涌去抢发头条,保安们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在这片嘈杂与混乱中,郭漫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黑色风衣的衣扣,手伸进贴身的内衬口袋,拿出了一个带着她体温的小巧防震恒温管。
透明的管壁内,一团呈现出健康暗紫色的核心菌种正安静地沉睡着。
她走上前,将这管真正的核心原液轻轻放在了周炳文那张一片狼藉的评鉴桌上。
周炳文的目光从被警察押走的陆鸣远身上收回,落在了那支恒温管上。
老专家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地屏蔽了。
他没有伸手去碰,也没有立刻做出任何评判,只是盯着管子里那团暗紫色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