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清算旧账,新局开盘
助理立刻上前,递上一个透明的无菌证物袋。
周炳文戴上白手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刚出生的婴儿,将那支恒温管稳稳当当地装进袋子里,封口、贴签,一气呵成。
然后,这位业界泰斗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群像打了鸡血般的媒体,中气十足地开了口。
“这管样本,我周炳文今晚以个人的名义担保,明天一早就直接送交国家级微生物实验室。活性也好,谱系也罢,我们要拿最权威的基因测序报告说话!鉴定结果,我会在全社会公开公示!”
周老这话一出,郭漫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摄像机快门的咔嚓声瞬间密集了一个量级。
闪光灯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心里清楚,周炳文这一手神助攻,直接把她手里这本《郭氏草木酿》和祖传的菌种,从原本虚无缥缈的“非遗故事”,硬生生拔高到了“国家级认证生物资产”的维度。
这比花几千万砸广告费强了一万倍。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干练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像一条泥鳅似的,硬生生从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同行中间挤出了一条血路。
一支黑色的录音笔直接怼到了郭漫下巴底下,带着呼呼的风声,差点戳着她的风衣领子。
郭漫垂眸扫了一眼女记者胸前的蓝色工作牌——“省台财经频道首席记者:蔡婧”。
“郭总!”蔡婧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职业特有的尖锐,“常安老窖这次涉嫌严重的商业间谍和破坏行为,请问郭玉春酒业是否会立刻组建律师团队,对常安集团发起天价的惩罚性索赔诉讼?”
这个问题犹如往沸水里扔了一块干冰,周围的媒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长枪短炮齐刷刷地对准了郭漫的嘴,生怕漏掉一个字。
要是换作别的老板,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顺便狮子大开口了。
但郭漫没有。
她鼻尖萦绕着宴会厅里还没散去的丁酸恶臭与廉价香水的混合味,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去看蔡婧,而是侧过身,重新面向了周炳文。
“周老,各位媒体朋友。”郭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过无数支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常安老窖为了所谓的古法,强行圈占并破坏了黔地桂花村数千亩的野生桂花林生态。郭玉春酒业作为真正的传承者,我们不要那些无休止的、扯皮三五年的法律赔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郭玉春接下来半年的全部利润,将优先设立专项基金,用于修复桂花村的生态。非遗不仅是一张配方,更是孕育它的那方水土。我们,只敬知音,不发横财。”
静。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掀翻了宴会厅的屋顶。
蔡婧愣在了原地,看着郭漫的眼神从刚才的八卦嗜血,瞬间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敬佩的复杂情绪。
她飞快地在采访本上划掉原本拟好的“豪门弃妇复仇记”标题,刷刷刷地写下了“大格局!郭玉春酒业誓保非遗生态”。
郭漫知道,舆论的阵地,她彻底拿下了。
半小时后,迈巴赫在市中心的柏油马路上飞驰。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冷气带来的清爽。
郭漫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今晚这一出“杀猪盘”算是完美收官,但她脑子里的弦一刻也没敢松。
“叮——”
旁边副驾驶上,沈辞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沈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那张原本挂着慵懒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啧,这资本家的心,真他妈比杀鱼的刀还冷。”沈辞转过头,将手机屏幕亮在郭漫眼前。
郭漫睁开眼,刺目的白底黑字映入眼帘。
那是一份来自常安集团法务部的紧急联合公告。
落款处的审批人,赫然写着常安集团常务副总裁魏江的名字。
这个名字郭漫太熟了,陆鸣远以前没少在家里咒骂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笑面虎”。
郭漫一目十行地扫过屏幕。
公告内容极其狠辣,毫无掩饰。
第一条:常安集团单方面宣布与陆鸣远进行全面切割,将其今晚的行径定性为“严重违背商业道德的个人行为”,并以此为由,直接向法院申请冻结了陆鸣远名下所有的集团股权。
第二条:鉴于常安老窖品牌受损,集团决定断尾求生,将于下周一公开拍卖常安老窖位于城郊的全部核心酿酒生产线及厂房资产。
看着这两条公告,郭漫的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将所有信息瞬间串联。
从陆鸣远被警察带走,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小时。
魏江甚至连个试图去局子里捞人的电话都没打,就直接把陆鸣远祭了天,还顺手把陆鸣远的股权锁进了自己的保险柜。
“这老狐狸,狠啊。”沈辞把手机扔回中控台,摸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咬在嘴里,“他这是在断尾求生。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手给你挖了个天坑。”
郭漫当然明白沈辞的意思。
那条生产线,原本就是郭玉春酒业想要扩大产能急需的核心资产。
魏江故意把它拿出来公开拍卖,看似是变现,实则是算准了郭玉春酒业现在手头的现金流捉襟见肘。
一旦进入公开竞拍的绞肉机,各路资本闻风而动,那条生产线的底价绝对会被炒成一个天价。
魏江这是在逼她下场,用自己本就不多的底牌,去跟整个盘子的潜在大佬玩一场不可能赢的资本豪赌。
“玩阳谋是吧?”郭漫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霓虹,玻璃上映出她冰冷的眼眸。
想拿几堆破铜烂铁耗干她的血?门都没有。
“沈辞,查一下常安集团现在的盘后K线图。”郭漫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一杯美式咖啡。
沈辞愣了一下,随即打开了炒股软件,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跌麻了。”沈辞倒吸了一口凉气,屏幕幽绿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今晚这发布会全程直播,丁酸发臭加上负责人被抓,常安的股价在盘后交易时段直接雪崩,这会儿已经砸穿了跌停板,跌了快百分之三十了。明天一早开盘,绝逼是一字跌停死死按在摩擦板上。”
“很好。”
郭漫从风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姑奶奶,这都几点了?我这刚从投行的加班地狱里爬出来……”
这是郭漫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发小,如今在金融圈杀了个七进七出、专做并购重组的操盘手林楚楚。
“楚楚,帮我办件事。”郭漫没有半句寒暄,直切主题。
“说。”对面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几个度,带上了职业操盘手的敏锐。
郭漫看着沈辞手机屏幕上那条绿油油的、仿佛深不见底的K线,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与极其冷静的算计。
“我要你用我名下目前所有能动用的固定资产、郭玉春酒业的未来三年预期收益,加上今晚周老那张即将出炉的鉴定报告做背书,给我去申请你权限内最大额度的杠杆。”
电话那头的林楚楚呼吸一滞,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了:“你疯了?你要去竞拍那条破生产线需要加这么大杠杆?你那点现金流一旦断了,会被人连骨头渣子都吞了!”
“我不去竞拍生产线。”郭漫打断了她。
她转过头,看着沈辞错愕的脸,一字一顿地对着电话说道:“明天开盘后,你给我在跌停板上盯着。只要股价跌到那个让魏江肉痛的心理底线,你就给我不计成本地扫货。我要吸纳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常安集团流通股。”
挂断电话,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沈辞咬着嘴里的烟头过滤嘴,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郭漫。
几秒钟后,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兴奋。
“牛逼。”沈辞冲着郭漫竖了个大拇指,“魏江想用一条破生产线套你的现金流,你他妈直接加杠杆去抄人家的大本营。真买成了大股东,别说生产线,魏江的办公椅你都能让他让出来。”
郭漫没有笑。
她看着前方无尽的夜色,听着车胎摩擦地面的白噪音,脑海中推演着明天的战局。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但有血流成河的盛宴。
而她郭漫,现在就要去掀了那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