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蛇打七寸,釜底抽薪
电话那头,林薇那边诡异地沉默了三秒,郭漫甚至能听到电流穿过听筒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你是不是今晚喝了假酒?”林薇的声音终于响起,清冷又干练,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块砸出来的,“郭漫,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不能拿身家性命开玩笑。你这么加杠杆,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伸进了铡刀底下,只要常安的股价稍微反弹,不用多,三个点,杠杆瞬间就能把你的资产清零,渣都不剩!”
金融精英的警告总是这么直白且血腥。
郭漫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她将视线从窗外的流光溢彩收回,落在车内昏暗的角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薇薇,这不是赌博,这是围魏救赵。魏江以为他捏住了我的命脉,想用一条生产线把我活活耗死。那我就偏不如他的意。我要的不是股价,而是让他坐上谈判桌的资格。”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让沈辞都忍不住侧目的寒意:“他想用阳谋,那我就把棋盘掀了,直接跟他玩命。他魏江家大业大,输不起。我郭漫,现在一无所有,我输得起。”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很短。
“收到。明早九点,等我消息。”林薇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真正的朋友,从不多问废话,只会帮你把刀磨得更锋利。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穿透金融中心的摩天楼群,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已经打响。
九点一到,常安集团的股价没有丝毫悬念,开盘即被巨量的卖单死死地砸在了一字跌停板上。
昨夜发布会的丑闻视频和陆鸣远被拷走的狼狈照片,已经在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上挂了一整晚,发酵得比变质的酒还要酸臭。
恐慌情绪像病毒一样在散户间蔓延。
郭漫没有去公司,而是把自己关在了沈辞工作室的休息室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是林薇团队共享过来的实时交易盘口。
屏幕上,绿色的卖盘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恐慌与割肉。
然而,与这汹涌的卖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买盘位置上那个孤零零、却又坚如磐石的巨额挂单。
它像一只沉默的深海巨兽,张开大口,将所有砸向跌停板的散户筹码,不分大小,照单全收,无声无息地吞入腹中。
成交量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放大,股价却像被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沈辞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坐在她身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火的烟,含糊不清地吐槽:“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魏江这一手断尾求生,真是把中小股东坑惨了。”
郭漫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屏幕。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不断滚动的绿色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对手,还没有下场。
同一时间,常安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魏江坐在主位上,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他面前的长条会议桌旁,坐着集团的一众高管,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所以,我的建议是,利用这次资产剥离的机会,将常安老窖生产线的拍卖会,办成一次面向全行业的资本盛宴。”一个分管市场的副总正唾沫横飞地阐述着自己的方案,“我们可以邀请各路媒体,甚至引入第三方直播平台,把热度炒到最高。这样一来,不仅能把生产线卖出天价,还能向市场传递一个信号——我们常安集团壮士断腕的决心和依旧雄厚的实力!”
魏江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提议颇为满意。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猛地推开。
集团的首席交易官张霖,一个向来以沉稳著称的中年男人,此刻却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甚至忘了敲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魏总!不好了!”张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股市……股市出问题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魏江眉头一皱,沉声道:“慌什么?跌停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不是!”张霖把平板电脑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屏幕上的K线图和成交量数据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魏总您看!跌停板上的成交量,太不正常了!从开盘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换手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这绝对不是散户行为!有一股神秘资金,在跌停板上不计成本地扫货,把所有抛盘都接了过去!”
魏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一把抓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调出详细的交易明细。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
单一渠道、持续买入、资金量深不见底。
这不是简单的抄底,这是赤裸裸的恶意收购。
“查到是哪家机构了吗?”魏江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张霖摇了摇头,满脸苦涩:“查不到。对方的操作手法非常专业,通过数十个不同的券商席位和资管账户分批次下单,根本无法追踪到源头。但可以肯定,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我们股权的精准狙击!”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副总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魏江将雪茄重重地摁进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有意思。”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是有人觉得我们常安这艘船漏水了,想趁机上来抢方向盘。”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
“张霖,动用我们的护盘基金。”魏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尾盘最后半小时,给我把股价从跌停板上拉起来,不用多,拉升一个点就行。我倒要看看,对面这头饿狼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是!”张霖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下午两点半,距离收盘还有三十分钟。
常安集团的股价依然像尸体一样躺在跌停板上。
突然,买盘位置上涌入了一笔超过五千万的巨额资金,试图将股价撬开。
郭漫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她轻声说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薇团队的指令已经通过加密线路传达到了各个交易终端。
“轰——”
屏幕上,一笔数额更加庞大的买单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砸下。
魏江那五千万的护盘资金,连一朵浪花都没来得及翻起,就被这股更凶猛的买盘瞬间吞噬。
股价,依旧纹丝不动。
“再来!”魏江的办公室里,他对着电话低吼。
又是一笔八千万的资金投入。
结果,还是一样。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
对方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无论你扔进去多少钱,都只能听见一声沉闷的回响,然后归于死寂。
常安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投影幕布。
那条纹丝不动的绿色直线,此刻像一根冰冷的绞索,勒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脖子。
魏江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终于明白了。
对手根本不是为了炒作股价获利。
对手要的,是他的命根子——股权。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如此庞大的资金,并且目标如此明确,动机如此狠辣……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眼神清冷的女人形象,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除了那个被他亲手逼入绝境的郭漫,还会有谁?
魏江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片铁灰。
他自以为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阳谋,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带着炸药包冲进了他的指挥部。
他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号码上。
他知道,直接打给郭漫,那个女人百分之百不会接。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慵懒和一丝警惕的男声:“哪位?”
是沈辞。
魏江没有自报家门,他只是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规劝”与“提点”,缓缓开口:“年轻人,帮我给郭总带句话。”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有些桌子,掀了,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她,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