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掀翻牌桌,重定规则
“别碰剩下的,一分都别碰。”
郭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让沈辞都感到陌生的玩味和冰冷的决断,“把我们能动用的所有空头仓位,全部平掉。然后,在股价震荡的最高点,给我精准地抛出份额,不多不少,刚好覆盖我们的全部本金和所有杠杆利息。我要这次行动,零成本。”
电话那头的林薇,不,现在应该叫林楚楚,瞬间领会了郭漫的意图。
“明白!我这就去办!”林楚楚的声音里,惊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的极致兴奋。
挂断电话,郭漫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地放在了冰凉的玻璃茶几上。
一声轻微的“哒”,像是为这场惊心动魄的金融绞杀,敲下了休止符。
她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移开,缓缓靠向沙发背,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紧绷的力气,陷入了柔软的皮质里。
眼皮很沉,带着连续两天高度紧张后特有的酸涩感。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忽然松弛下来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那一嗓子“卧槽”喊得太大声,现在嗓子眼还有点发干。
他看着屏幕上那根从天堂直坠地狱的K线,再看看沙发上这个闭目养神的女人,感觉自己过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什么叫神迹?
这就叫神迹。
不,这他妈比神迹还玄幻。
神迹是老天爷赏饭吃,而郭漫,是算准了老天爷什么时辰会开饭,然后提前把桌子给掀了,逼着对手坐上她指定的饭桌。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走回郭漫身边,将杯子递到她手边。
“给。”他声音有些沙哑。
郭漫没有睁眼,只是凭感觉伸出手,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手指才蜷缩起来,稳稳地握住了杯子。
水不烫,刚刚好暖手的温度。
她小口地抿着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胸口积郁的一丝寒意。
金融市场的厮杀已经与她无关。
魏江的反扑、维多利亚资本的背书、三十亿的回购计划……所有这些听起来足以吓死人的筹码,都在那份盖着国字头红章的《命名公告》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资本可以左右价格,但无法定义价值。
尤其当这份价值,被国家亲自认证的时候。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布下的局。
周炳文教授那边,她早就打了招呼,请他务必在今天,将这份迟早要公布的报告,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出来。
魏江以为他在第五层,用资本和信息差玩弄市场。
却不知道,郭漫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大气层。
她要的根本不是靠做空常安赚一笔快钱。
她要的,是那张能够掀翻牌桌的底牌,是那个能让魏江从谈判桌的庄家,变成求着她上桌的赌徒的资格。
现在,她拿到了。
工作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沈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去打扰郭漫,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疯狂地刷新着各大财经网站的最新动态。
“疯了,全疯了……”他嘴里小声地嘀咕着。
各大论坛和股票交流群里,关于常安集团的讨论已经彻底炸锅。
“我日了狗!早上跌停板割肉的兄弟们还好吗?下午涨停板追进去的勇士们还在吗?”
“天台的风好大,魏总你不是人!你还我血汗钱!”
“别骂魏总了,他估计比你还想上天台。这波啊,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郭玉春才是真神!”
“谁能给我科普一下‘郭氏1号’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国家菌种保藏?听着就逼格拉满啊!这玩意儿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所有想酿好酒的,都得给郭玉春交专利费?”
沈辞看得眼花缭乱,最终目光落在一篇刚刚出炉的深度分析文章上。
标题很醒目:《门口的野蛮人:郭漫如何用一个菌种撬动百亿帝国》。
文章的结论很惊人:经过下午尾盘的剧烈震荡和换手,根据交易所公布的龙虎榜数据和大数据模型反推,一家神秘的资管账户,已经悄无声信地持有了常安集团超过百分之五的流通股。
而这个持股比例,意味着它已经越过了举牌线,成为了仅次于韩氏家族和几个创始元老的、最大的单一股东。
拥有了……在股东大会上提案的权力。
沈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的女人。
野蛮人?
她何止是野蛮人。
她是直接扛着意大利炮,轰开了城门,然后走进去微笑着对城主说:“你好,我们来谈谈这座城未来的规划吧。”
“叮铃铃——”
林楚楚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郭漫像是掐准了时间一般,缓缓睁开眼,接通了电话。
“搞定。”林楚楚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丝大功告成后的快意,“账平了,利息付清,我们现在是零成本持仓。我算了一下,我们手里剩下的股票,不多不少,正好占常安集团总股本的5.13%。郭总,恭喜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常安集团的第四大股东。魏江那孙子,估计已经在办公室里砸东西了。”
“辛苦了。”郭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辛苦,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爽的仗!”林楚楚在那头笑了起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当个安静的财务投资人,等股价上涨分红?”
郭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安静?
她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掀了这么大的风浪,可不是为了来当一个安静的美少女的。
她看着窗外已经开始降临的暮色,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张正在徐徐展开的棋盘。
“薇薇,帮我拟一份律师函。”
魏江的办公室里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股东持仓异动报告。
报告的最后,那个刺眼的“5.13%”和其背后一长串陌生的资管公司名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火辣辣地疼。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设计的拍卖陷阱,成了郭漫登上舞台的垫脚石。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逼空,成了郭漫吸纳筹码的助推器。
他亲手把一个最危险的敌人,请进了自家的大门,还给了她一把能随时在背后捅自己一刀的匕首。
桌上的雪茄已经燃尽,冰冷的烟灰落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输的不是钱,是势。
在商场上,势比钱更重要。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的心腹秘书推门而入,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魏总……郭玉春那边,发来了律师函。”
秘书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他面前。
魏江没有去看,他已经猜到了里面的内容。
但他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律师函的措辞严谨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函告人:郭漫女士(作为贵司持股5%以上股东)】
【提议:鉴于“郭氏1号复合酒曲”的独占性、排他性及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兹提议:立即中止“常安集团老窖生产线”的公开拍卖程序,并提请董事会就“郭玉春酒业有限公司与常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郭氏1号’系列产品”事宜,召开专项讨论会议。】
没有威胁,没有叫嚣。
通篇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掀翻牌桌之后,郭漫甚至不屑于自己坐庄,而是直接拿走了整副牌,然后告诉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游戏规则由她来定。
魏江将律师函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墙角。
“欺人太甚!”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想反击,想立刻召开董事会,动用一切力量否决这个荒谬的提议。
可他又能怎么反击?
“郭氏1号”的价值,在国家级认证公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强行拍卖生产线?
只会让常安集团的股价再次崩盘。
否决合资提议?
等于向整个市场宣告,常安集团宁愿放弃一座金山,也要和未来的行业标准制定者死磕到底。
资本是逐利的,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绝不会陪着他一起发疯。
他这是……被将死了。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那部红色内线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魏江身体一僵。
这部电话,只有一个人能打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走过去,恭敬地接起了电话。
“董事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儿,你糊涂了。”
仅仅五个字,就让魏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我……”
“到我茶室来一趟。”
电话被挂断了。
与此同时,沈辞工作室里,郭漫的私人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是郭漫女士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礼貌、客气,但语调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我是。”
“郭女士您好,我是常安集团董事长韩东升先生的秘书。韩董想邀请您明天下午三点,到他的私人茶室‘静心斋’一叙。”
来了。
郭漫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是魏江,而是韩东升。
那个一手创立了常安集团,早已退居幕后,传说中在京城过着半隐居生活的老爷子。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吗?”郭漫不动声色地问。
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韩董只是说,想和郭女士聊一聊黔地桂花村的未来。他说,他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电话里没有提一个字关于股权,没有提一句关于合资,甚至没提常安集团。
只提了桂花村。
一个她长大的地方,一个她亲手酿出第一坛“郭玉小贵”的地方。
郭漫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机身上轻轻划过。
她没有立刻回答“好”或者“不好”,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这场牌局,真正的对手,终于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