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这不是议案，是战书
地，还是你的地。但从今天起，规矩，我来定。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像是被零下一百度的液氮瞬间冻结，连尘埃都停在了半空。
魏江的尖叫声还挂在脸上，表情扭曲得像一幅拙劣的漫画。
韩东升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死死地绷紧了，颧骨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深邃。
他死死地盯着郭漫，那眼神不再是运筹帷幄的猎手，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瞳孔里燃烧着几乎要实体化的怒火。
“啪。”
三声缓慢而用力的鼓掌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耳光，扇在魏江的脸上，也扇在韩东升自己的尊严上。
郭漫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静静地承受着对方那几乎能将人洞穿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压迫感，像水银一样沉重，试图渗入她的每一个毛孔，瓦解她的意志。
可惜，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丈夫一个不悦的眼神就战战兢兢的全职太太了。
“郭董，”韩东升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压抑到了极致的狂怒，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硫磺味，“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拿着百分之三的股权，就想指挥整个董事会的人。”
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向两边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
“你的议案？”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连上桌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韩东升猛地探身，宽大的手掌一把挥过茶几。
那份被魏江视若珍宝、烫着金字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连同郭漫放在旁边的手机，都被他粗暴地扫落在地。
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文件散落一地，白纸黑字，像是一场未卜先知的葬礼。
做完这一切，韩东升甚至不再看郭漫，仿佛她已经是一具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的尸体。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转向了郭景安，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最后的谈判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引诱和威逼。
“景安教授，你是个聪明人，一辈子献给了科学，不要被一个女人报复前夫的疯狂情绪绑架。”他的声音放缓，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常安集团能给你一个国家级的重点实验室，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她能给你什么？一个老宅子里的土作坊吗？”
这话，诛心。
他不仅在贬低郭玉春的实力，更是在暗示郭漫所有的行为都源于私人恩怨，格局太小，不值一提。
魏江立刻心领神会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
对，这才是董事长的手腕！
釜底抽薪！
只要把这个老教授挖过来，郭漫就是个屁！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郭景安身上。
这位一辈子与瓶瓶罐罐和显微镜打交道的老人，此刻成了决定两家企业命运的砝码。
郭景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先是落向了地上那份被扫落的文件，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迎向韩东升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老教授的回答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一篇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实验报告，清晰，冷静，且不容辩驳。
“韩董，我一生只研究微生物，不懂你们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但我懂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没有我们郭家那本手记里的酿造工艺，‘郭氏1号’只是一堆普通的、甚至有点挑食的酵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身边的郭漫，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郭漫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轰隆！”
魏江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张王牌，不仅没打出去，反而被人牢牢地攥在了手里，成了对方的护身符。
韩东升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魏江，这位最擅长见风使舵的副总裁，立刻又换上了一副新面孔。
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脸上堆满了“和事佬”的焦急笑容。
“哎呀，董事长，韩董，您消消气！郭董的方案，确实……是有些激进，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他先是安抚韩东升，随即又转向郭漫，语气诚恳得像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郭董，您看这样行不行？常安老窖那个地块，确实是个烂摊子，集团也一直想剥离。要不，我们再拿出一个更有诚意的方案，比如……我们提高郭玉春的占股比例？五五开？不，四六开！您六，我们四！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背对着韩东升，朝着郭漫的方向，用眼神飞快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那眼神里有急切，有暗示，甚至还有一丝“你快见好就收”的恳求。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郭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只是弯下腰，从一地狼藉中，不紧不慢地捡起了自己的手机。
指尖划过屏幕，万幸，没摔坏。
她重新站直身体，没有去看魏江那张精彩纷呈的脸，而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了脸色铁青的韩东升。
屏幕上，一条刚刚弹出的财经新闻头条，标题又粗又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韩东升的心口上。
《郭玉春酒业提请常安集团董事会，启动对常安老窖生产基地的非营利性不良资产剥离程序》
新闻正文里，言辞恳切地陈述了常安老窖质量问题对集团品牌的持续性伤害，并从“保护全体股东利益”的角度出发，正式提交了那份“无偿划拨”的议案。
甚至，连“未来10%净利润分红”的承诺，都一字不差地写了进去。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韩董，”郭漫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刚刚就说了，这不是议案，是战书。现在，所有股东，还有那些在你们集团股票上亏得血本无归的股民，都在等着你的回答。”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到韩东升面前，直视着他那双开始闪烁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是否要为了一个已经彻底归零的资产，堵上整个常安集团的未来？”
韩东升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粗重起来。
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被助理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门外，压抑的、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已经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前奏。
郭漫知道，她赢了。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向郭景安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办公室大门走去。
经过失魂落魄的魏江身边时，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手，已经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只有那愈发清晰的、来自整个常安集团总部的混乱喧嚣，像潮水般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