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猎物开始挑选猎人
只有那愈发清晰的、来自整个常安集团总部的混乱喧嚣,像潮水般涌来。
郭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那股混乱仿佛被隔音玻璃瞬间斩断。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提醒着刚才那场交锋耗费了多少心神。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缓了几秒钟。
韩东升那张由震惊、愤怒到最终阴沉扭曲的脸,还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像一部劣质的恐怖片。
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正在缓缓退潮,取而代 পেয়ে的是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刚才在办公室里,她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差错,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郭漫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摸出了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的裂痕,解锁后,界面还停留在她离开前展示给韩东升看的那条财经新闻上。
她滑动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像是在安静地等待。
“我出来了。”郭漫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跟预想的差不多,他被逼到了墙角,恼羞成怒,把我的手机都摔了。”
她将刚才办公室里的对话,包括韩东升最后的威胁,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任何关键细节。
电话那头的沈辞沉默了片刻,久到郭漫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低沉而冷静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了,安保问题我来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让那些只看钱的董事,看到钱。”
“明白。”郭漫挂断电话,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有沈辞这句话,就够了。
她将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了汽车。
黑色的轿车像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汇入城市傍晚拥堵的车流中。
车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一张张行色匆匆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
与此同时,常安集团总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已经彻底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韩东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被万家灯火点亮的城市,那张平日里威严十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办公室里,除了他,还坐着三个人。
他们是常安集团董事会里,韩东升最核心的盟友,其中就包括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背后眼神总是波澜不惊的李为民。
“商业敲诈!这是赤裸裸的商业敲诈!”韩东升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一个靠着投机取巧拿到百分之三股权的女人,就想骑到我们所有人的头上拉屎?她以为她是谁!”
咆哮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另外两位董事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他们从未见过韩东升如此失态。
“老韩,消消气,”李为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发火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外面那帮财经媒体跟疯狗一样,都在盯着我们。股价明天开盘,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座的都懂。
韩东升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李为民:“所以,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必须在董事会上,彻底否决这个荒唐至极的提案!”韩东升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原则问题!今天她能用舆论逼我们无偿转让常安老窖,明天就能逼我们把整个集团拱手相让!绝不能开这个先例!”
他要求这几位核心董事必须统一战线,态度强硬地将郭漫的议案扼杀在摇篮里。
李为民没有立刻表态。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从集团的尊严和长远战略看,你说得对。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评估一下这件事对股价的长期影响。毕竟,我们得对所有股东负责。”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公然反对韩东升,也没有立刻答应。
韩东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也就在这个深夜,当常安集团的公关部还在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各路媒体时,一份由“中正第三方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通过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常安集团每一位董事的私人邮箱里。
李为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这份报告。
报告很长,数据详实,图文并茂。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视线最终定格在了结论部分。
报告指出:常安老窖所在的地块,因之前严重的生产污染丑闻,已被列入环保部门的重点监控名单。
其土壤和地下水的修复成本,是一个天文数字。
该地块的商业开发价值,已趋近于负数。
更致命的是,根据常安集团的财报分析,维持该地块现有厂房设备的最低限度保养、安保及相关税务支出,每年将净亏损三千万以上。
“净亏损三千万……”李为民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心中那层“维护集团尊严”的薄膜。
韩东升为了他那个所谓的“高端酱酒梦”,让所有股东陪着他为一个僵尸企业每年流血三千万?
他将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将它拖进了电脑里一个名为“待办”的文件夹。
同一片夜色下,城中一家隐蔽的私人会所里,魏江正殷勤地为对面的女人倒上一杯价值不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陈总,这次您可一定要帮我。”魏江的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堆满了诚恳的笑容。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叫陈菲,是圈内知名的基金经理,她掌管的基金持有常安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不多,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菲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眼波流转,却没有碰杯的意思:“魏总,有话不妨直说。你知道,我只关心投资回报率。”
“好,陈总快人快语!”魏江心一横,直接摊牌,“韩董这次是铁了心要跟郭漫硬刚到底。可结果呢?常安老窖就是个无底洞,为了他一个人的面子,拖垮整个集团,值得吗?”
陈菲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郭漫的议案,看似疯狂,其实是给了我们一个甩掉包袱的机会!”魏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我的计划是,在董事会上,我们联手支持郭漫的议案。这一步,足以让韩董的绝对控制权出现裂痕。后续,我有办法,让郭玉春那个百分之十的利润分红权,变成百分之十五!陈总,你想想,一个注定要爆火的新品,每年百分之十五的净利润,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前提呢?”陈菲一针见血。
“前提是,”魏江的”
陈菲笑了,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眼神却变得愈发清明。
夜,更深了。
郭漫刚洗完澡,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来自沈辞的加密邮件。
她点开邮件,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一个文件包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只有一张张扫描件和银行流水截图,箭头和红线标注出了资金的流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韩东升近年来通过几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进行关联交易,将集团的资金,变相输送给常安老窖项目的几个核心供应商。
这是一条初步但完整的证据链。
邮件的末尾,是沈辞附上的一句话:“这东西,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有用,但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郭漫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陌生的公司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将文件保存,然后彻底删除邮件。
窗外,月凉如水。
一场席卷常安集团的巨大风暴,已在暗中集结了足够的力量。
所有人都收到了三天后召开临时董事会的通知,议题只有一个:关于郭玉春酒业提交的资产重组议案。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