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朋友的价码,我开
郭漫没有急着拨出那个号码。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细密地吹拂着她的脸颊,但她心里却像燃着一团冷静的火。
她解锁手机,点开了沈辞发来的那份简报。
陈菲,三十四岁,华尔街背景,现任星海资本基金经理,以快、准、狠的投资风格闻名。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资料最下方,沈辞用红字加粗标注了一行评价:只认回报率,不看人情牌,极度利己的纯粹商人。
纯粹商人?
郭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好办了,跟商人谈生意,远比跟蠢人讲道理要省事。
魏江能给的,无非是常安集团这艘破船上的一点蝇头小利。
他以为用15%的分红就能捆绑住一群饿狼,简直可笑。
狼群逐利,哪里有肉,它们就会扑向哪里,至于头狼是谁,它们根本不在乎。
而自己,恰好有最新鲜的肉。
她抬起头,对前排的司机轻声说道:“小李,不回老宅了。去金融中心顶楼的‘云端’咖啡馆,帮我提前订一个视野最好的卡座。”
“好的,郭董。”司机应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平稳地转动方向盘。
车窗外,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飞速后退,阳光穿透玻璃,在郭漫的指尖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她看着光斑里浮动的微尘,思绪如织。
魏江被逼到墙角,下一步必定是更疯狂的反扑。
分化他的联盟,只是第一步,她要的,是在他狗急跳墙之前,就先拔掉他的毒牙。
一个小时后,“云端”咖啡馆。
不愧是城中收费最咋舌的地方,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繁华天际线一览无余,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一切都渺小得像是沙盘上的模型。
郭漫端坐在靠窗的位置,侍者刚刚为她换上第三杯续添的热水。
她终于拿起手机,不紧不慢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彩铃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一个干练、清脆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礼貌:“你好,哪位?”
“陈经理,我是郭漫。”郭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不是在打一通试探敌友的电话,而是在约闺蜜下午茶。
电话那头,有长达三秒的沉默。
郭漫甚至能想象出陈菲此刻正靠在人体工学椅上,眉头微蹙,迅速在脑中检索自己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信息:豪门弃妇、郭玉春、常安老窖的新主人,以及——魏江联盟的敌人。
“郭董,有何指教?”陈菲的声音重新响起,礼貌依旧,但那层职业假面下的戒备已经悄然竖起。
郭漫没有提任何合作,甚至没提魏江半个字,她只是用一种轻松惬意的语气,仿佛在分享一个八卦:“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陈经理道一声恭喜。”
“恭喜?”陈菲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疑惑。
“当然。”郭漫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柠檬片,目光落在窗外一栋标志性的双子塔上,“今天董事会的决议,魏江冲动行事,导致集团平白无故要为一块不良资产支付八百万的整改费用,这笔钱将直接计入本季度的亏损。而你,陈经理,作为魏江联盟的重要资金方,想必在会议上投了弃权票吧?恭喜你,你的专业和冷静,成功为你的基金规避了一笔巨大的潜在亏损。这充分证明了,你的投资眼光,远超常人。”
这番话,如同一颗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
郭漫笃定,像陈菲这种人,绝不可能陪着魏江这种蠢货一起疯。
在董事会那种场合,她必然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立场,与魏江的愚蠢操作进行切割。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比刚才更久。
许久,一阵职业性的轻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像是紧绷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
“郭董真是过奖了,消息这么灵通。”陈菲的声音里,戒备消融了些许,多了一丝真正的审视,“我只是做了对所有股东最有利的选择,这是我的职责。倒是郭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盘活那块地?我很好奇,魏江私下许诺给我们的10%利润分红权,如何支撑起你对我们的承诺。”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不仅直接点破了郭漫知晓他们联盟内部的协议,还故意少报了五个点,既是试探,也是在不动声色地将皮球踢了回来,把郭漫摆在了破坏规则、需要拿出新价码的挑战者位置上。
郭漫端起温热的瓷杯,抿了一口水,水汽氤氲了她的睫毛。
她看着窗外渺小的车水马龙,平静地回答:“魏总承诺的15%,他没资格给,我也没打算给。”
她干脆利落地戳破了陈菲的小把戏,也彻底斩断了她对魏江的任何幻想。
“但我可以给你,以及你的基金,一份不一样的价码。”郭漫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诱惑力,“郭玉春酒业未来A轮融资的优先领投权,以及IPO时的独家承销商资格。”
电话那头的陈菲,呼吸陡然一滞。
郭漫仿佛能看见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震惊的光芒。
“陈经理,你是聪明人。”郭漫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像是一记定音的锤响,“一笔看得见摸不着、随时可能因为内斗而泡汤的短期分红,和一张未来酒业巨头的独家入场券,哪个更有价值,你应该比我算得清。”
“未来酒业巨头?”陈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郭董未免太自信了。你的厂子,现在还是一片废墟。”
“但我的酒,是真的。”郭漫微微一笑,“而且,现在这片废墟的改造资金,也已经到账了,不是吗?”
电话彻底安静了。
郭漫知道,鱼上钩了。
与此同时,常安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魏江正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烦躁地来回踱步。
名贵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失去了声息,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刚刚给陈菲拨了不下十次电话,第一次被直接挂断,再打过去,就永远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他不是傻子,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陈菲,在董事会上摆了他一道之后,现在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婊子!”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向墙壁,昂贵的艺术品瞬间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巨响。
郭漫!
都是那个贱人!
她不仅用他的计谋,反过来从集团套走了八百万,现在,她还要拆散自己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联盟!
一想到郭漫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和她在电话里那句轻飘飘的“多谢你帮我申请预算”,魏江就感觉自己的肺快要气炸了。
愤怒和屈辱像是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对不能!
你不是要酿酒吗?你不是要当什么酒业女王吗?
我让你连根基都保不住!
一股阴狠的毒计从心底升起。
魏江的眼神变得无比狰狞,他冲到自己的办公电脑前,双手颤抖地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了一个加密许久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常安老窖建厂之初,斥巨资聘请地质学家和微生物学家,对酒厂周边五十平方公里内的土壤成分、地下水质、空气微生物菌群分布所做的绝密勘测报告。
这是常安老窖的命根子,是那口老酒之所以独特的“风土”密码。
韩东升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这份东西的价值,但魏江知道。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残忍的笑容。
他拿出另一部仅用于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隐藏了IP的境外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说的是英语。
魏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我是魏江。”
他切换成流利的英语,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郭氏1号’菌种,我拿不到。但是,孕育它的那片‘风土’,那片土地所有的秘密,我可以卖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声,脸上的笑容愈发疯狂。
“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