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这张照片，是你女儿的放学时间
那道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个错觉，可梁佩珊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她没有看错，是刘谦。
他正站在不远处，对着这边，微微鞠了一躬。
那不是对她的告别，而是一种……交接。
梁佩珊猛地停住脚步，身侧的调查员立刻警惕起来。
“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镇定，目光直视着为首的调查员，“这是我的合法权利。”
调查员与同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梁佩珊从铂金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没有去翻找通讯录里那个存为“首席法务”的号码，而是直接在拨号盘上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一片沉默，仿佛在等待审判。
“我被市检带走了，‘1123专案组’，王建军负责。”梁佩珊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启动B计划。”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调查员，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一通无关紧要的业务电话。
郭漫办公室里，那盆养了三年的文竹，不知为何，叶尖微微有些发黄。
她刚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办公桌上的手机就发疯似的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涛”两个字。
“郭总！”
电话一接通，张涛那压抑着兴奋与紧张的声音就冲了过来，背景里是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像一场急促的暴雨。
“我的人看到赵宏山在去机场的路上被控制了！就在机场高速入口！王建军动作真快！天网恢恢，这老小子跑不掉了！”
郭漫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那些车灯连成一条光的河流，无声地奔涌。
“知道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还有个坏消息，”张涛的声调猛地一沉，兴奋的火焰被一盆冷水浇灭，“梁佩珊被带走前打了个电话。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查不到号码归属，是最高级别的她背后还有人，一个我们完全不知道底细的人。”
加密线路。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郭漫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梁佩珊只是棋子，这一点她早有预料，但对方的谨慎和层级，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继续查。”郭漫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辞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牛仔外套，本该是清爽利落的打扮，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比窗外逐渐沉下来的暮色还要凝重。
“怎么了？”郭漫转过身。
“一个同城快递，刚送到前台。”沈辞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袋子很薄，几乎没什么分量。
他的眉头紧锁，“没有寄件人信息，但收件人是你，指名道姓。”
郭漫接过文件袋，入手的感觉冰凉且轻飘飘的。
她用指甲划开封口，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袋子里没有信件，没有恐吓信，也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张6寸的高清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
照片的色彩很鲜艳，背景是女儿小学校门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女儿，郭晓楠，正背着那个粉色的、挂着一只小兔子玩偶的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出校门。
照片的抓拍时机极好，小姑娘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角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照片的右下角，一行小小的白色数字，像毒蛇的信子，刺痛了郭漫的眼睛。
时间戳：今天，下午四点十五分。
嗡——
郭漫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刺鸣。
血液，在一瞬间变得冰冷，顺着血管的流向，让她的四肢都泛起一阵寒意。
办公室里明明开着舒适的恒温空调，她却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了西伯利亚的冰原上。
那张照片，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的铠甲，直接捅向她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地方。
商业围剿、舆论攻击、资本绞杀……她都可以从容应对。
但这个，不行。
“这帮畜生！”沈辞也看到了照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捏紧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他们怎么敢！”
郭漫没有理会他的怒火。
她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唯有拿手机的那只手，稳得像一块磐石。
她迅速调出通讯录，拨通了家中保姆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狂乱而沉重的跳动声。
“喂？郭小姐？”
“王姨，”郭漫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平静到让一旁的沈辞都感到心惊，“楠楠呢？到家了吗？”
“到了到了，刚到家呢，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作业都还没写。”王姨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姐你放心吧，我亲自去接的，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好。”
郭漫挂断电话，身体靠着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才感觉到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那股冻结住四肢百骸的寒意，才终于缓缓退去。
她重新拿起那张照片，目光落在女儿灿烂的笑脸上，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幽深、锐利，像两把刚刚开刃的刀。
“他们比我想象的更没有底线。”她抬起头，看着双目赤红的沈辞，声音低沉而清晰，“梁佩珊只是一个执行官，现在，真正的老板下场了。”
傍晚六点，城市上空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
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本市国际机场的VIP停机坪。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缓步走下舷梯。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大学教授，而非执掌资本巨鳄的商界枭雄。
何卫东，锦和资本中国区总裁，梁佩珊的顶头上司。
他没有去CBD的公司总部，也没有联系任何试图从中斡旋的律师，而是直接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停机坪的黑色奥迪A6。
那块挂着的政府机关牌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几乎是同时，郭漫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涛发来的信息很短，却信息量巨大：何卫东来了。
坐的是市府秘书长的车。
郭漫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上，女儿的笑容天真无邪，对身后黑暗的镜头一无所知。
秘书长……
原来如此。
她没有理会身旁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沈辞，只是缓缓举起手机，对着那张照片，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一声轻响，闪光灯亮起，将那张笑脸和那个致命的时间戳，连同背后的威胁与恶意，一同定格在了手机屏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