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亲家母，你儿子不值这个价

    说完，郭漫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赵丽霞耳边所有的幻觉。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句质问，或者一声尖叫。

    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就这么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客厅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目光呆滞，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茶几上那套她前两天才托人从景德镇带回来的官窑复刻茶具。

    青花缠枝莲的纹路，在水晶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一挥，似乎是想去拿水杯，却失了准头。

    “哐当——哗啦！”

    整套茶具被扫落在地，精美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碎裂的声音在这过分空旷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丽霞却像是没听见。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心疼地跳起来，也没有尖叫着呼唤保姆来收拾。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替……替死鬼……”

    “几百亿……”

    “这辈子……出不来……”

    郭漫那几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此刻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狰狞的鬼影，要将她吞噬。

    她终于从那股极致的恐惧中挣扎出了一丝理智，疯了一样在地毯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指甲划过屏幕，留下几道慌乱的痕迹，她颤抖着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丽霞？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丈夫赵卫国沉稳如山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是一剂强心针，让赵丽霞濒临崩溃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卫国！卫国你快回来！出事了！”她的声音尖利而扭曲，带着泣音，完全没了平日里贵妇人的体面，“宏山……我们的宏山要被当成替死鬼了！替人背几百亿的罪！郭漫……是郭漫那个贱人刚打来电话说的！”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几乎是在嚎叫。

    电话那头，正在一座清幽的私人会所里与老战友对弈的赵卫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一挥，直接将面前那局已经快要分出胜负的棋盘扫落在地。

    象牙制成的棋子“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面的老者愕然抬头，却只看到赵卫国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森然与冷冽。

    赵卫国没有理会老友惊愕的目光，只是对着电话，沉默了足足十秒。

    这十秒钟，对电话另一头的赵丽霞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听着。”赵卫国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赵丽霞的耳朵里，“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接任何人的电话，不准回复任何信息，谁敲门都不要开。就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没有片刻犹豫，他立刻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老高，是我，赵卫国。”

    “哟，老赵，稀客啊，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淘到什么好茶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调侃的爽朗男声。

    “我儿子赵宏山出事了。”赵卫国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他现在人在市检察院。你，马上带你最顶尖的团队介入。我只有一个要求，赶在他们下班之前，见到我儿子，阻止他签任何文件！尤其是认罪协议！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业与冷静：“案由？涉嫌罪名？”

    “商业犯罪，具体不清楚，但背后是锦和资本的何卫东。”

    “高明，天驰律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赵卫国对着惊魂未定的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要宏山没事！”赵丽霞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

    “高明是国内最顶尖的刑辩律师，专门处理这种牵扯到资本和政商关系的复杂案件。”赵卫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局势，“郭漫那个电话，不像是单纯的恐吓。她是在提醒我们，也是在逼我们。逼我们出手，去咬何卫东。”

    “她会有那么好心？”赵丽霞一脸不信。

    “她不是好心，她是要何卫东死。”赵卫国的何卫东想让宏山当弃子，她就把这件事捅给我们，让我们去跟何卫东拼命。

    无论我们谁输谁赢，她都稳赚不赔。”

    赵丽霞听得心惊肉跳，她这才意识到，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儿媳妇，如今已经变成了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可怕角色。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赵卫国吐出一个字，目光投向窗外，“等高明的消息。”

    与此同时，在距离赵家别墅几十公里外，一间装潢低调、安保严密的“安全屋”内。

    锦和资本的“清道夫”冯森，正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到律师刘伟面前。

    刘伟是赵宏山最初聘请的律师，但他的律所，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业务都来自锦和资本及其关联公司。

    “这是‘悔过书’的通稿，让赵宏山背熟。”冯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待一项日常工作，他指了指文件，“每一个字，都经过我们法务部和风控部反复推敲，完美规避了何总的任何法律风险，将所有问题都归结于赵宏山的个人行为——因离婚怀恨在心，急于向锦和邀功而采取的极端商业报复。”

    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外几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几份伪造的境外账户流水，用以‘佐证’他为了实施报复，私自动用了赵氏集团的资金。证据链已经做得很完美了。”

    刘伟拿起那份“悔过书”，只看了两眼，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悔过书，这分明是一份把赵宏山钉死在主犯位置上的判决书。

    “冯总，这……这要是签了，赵公子他……”刘伟的声音有些干涩。

    “告诉他，这是何总能为他做的极限。”冯森打断了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签了字，他家人安全，赵氏集团以后在海外的生意，锦和会给予最大的补偿和便利。不签，那他就得一个人，扛下所有。包括那些他扛不起的东西。”

    这番话，是安抚，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刘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下午五点二十分，距离市检察院下班还有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以一种不符合其稳重外形的急切姿态，稳稳地停在了检察院门口。

    车门打开，首席合伙人高明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三名精悍的年轻律师，四人皆是西装革履，步履如风，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压迫感。

    他们几乎是踩着下班铃声，冲进了王建军的办公室。

    “王检，我是赵宏山的新的辩护律师，高明。”高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全套委托手续和律师证，递了过去，“我们依法申请变更辩护人，并要求立刻会见我的当事人。”

    王建军抬眼看了一眼这位在律政界鼎鼎大名的人物，眼神微动，但没有说话。

    高明紧接着又递上了第二份文件，语气变得更加凌厉。

    “同时，我们正式向贵院提交一份紧急声明。”他将文件放在王建军的办公桌上，用手指点了点标题，“我们有理由相信，赵宏山先生原辩护人刘伟律师，其所属的律所与本案有重大的利益冲突——该律所常年接受锦和资本的法律服务外包。根据律师法规定，我们请求立刻中止刘伟的一切辩护行为，并对其与我当事人接触期间的所有行为进行审查！”

    王建军的目光落在那份措辞严谨、逻辑缜密的法律文件上。

    夜幕降临，检察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何卫东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休闲夹克的领口，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

    二十四小时的传唤，毫发无损。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甚至还有心情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感觉肺里那些在审讯室里积攒的浊气都被一扫而空。

    坐上前来接他的劳斯莱斯，他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计划很完美。

    赵宏山那条尾巴，此刻应该已经签完字，被彻底切掉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舆论风头过去，一切又会回到正轨。

    就在这时，他那部加密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冯森。

    “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计划出变故了。”

    何卫东摇晃酒杯的动作停住了。

    “赵宏山的父母，找了天驰所的高明来！就在下班前十分钟，他带队冲进了检察院，直接向王建军递交了辩护人变更申请，并且当场指控我们安排的刘伟和案件有重大利益关系，要求中止他的辩护资格！”

    何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宏山呢？”他沉声问道。

    冯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挫败：“高明直接冲进了羁押室，拦下了准备让他签字的刘伟。赵宏山……一个字都还没签。”

    “啪！”

    昂贵的郁金香型香槟杯，被何卫东狠狠地捏碎在手中。

    晶莹的玻璃碎片混着金色的酒液，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脸上那份从容的、掌控一切的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致的冰冷。

    他明白了。

    那条他以为可以随意丢弃的壁虎尾巴，在落地之前，就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而那个接住尾巴的人，并不是什么慈悲的菩萨，而是一头更饥饿、更愤怒的野兽。

    这盘棋，从他决定牺牲赵宏山的那一刻起，就出现了他无法控制的变数。

    检察院的办公大楼里，最后一批下班的工作人员也已离开，整栋楼显得空旷而安静。

    只有王建军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他没有回家，甚至没有吃晚饭。

    他的面前，摊开着高明团队下午送来的所有材料。

    那份措辞犀利的《关于请求中止刘伟律师辩护资格并进行审查的紧急声明》，被他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那份声明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