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那条断尾,开始咬人了
夜,愈发深了。
窗外城市的喧嚣似乎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王建军的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四个烟头,缭绕的青烟模糊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终于,他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从刚才的沉静思索,切换为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小李,通知下去,立刻批准赵宏山案的辩护人变更申请,天驰律师事务所的高明,现在就可以会见当事人。”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下属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王检,这都快十点了,特批吗?”
“特批。”王建军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锋锐,“另外,你立刻带人,从技术科那边调取锦和资本与‘宏正律师事务所’——也就是刘伟那家——近三年的所有资金往来记录。我要秘密调查,记住,是秘密。”
“明白!”
挂断电话,王建军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高明这只“律政苍鹰”的突然入局,就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了这团乱麻。
利益冲突……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破局点。
他很清楚,何卫东那条看似完美的证据链,最薄弱的环节,恰恰就是执行者本身。
现在,球,又被踢回给了赵家。
就看他们,敢不敢咬,又能咬多狠了。
市检察院的羁押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冰冷味道。
赵宏山蜷缩在冰凉的铁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形容枯槁。
短短一天时间,这位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就已经被恐惧和绝望啃噬得不成样子。
他身上的高定衬衫皱巴巴的,沾着不知名的污渍,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得像一蓬枯草。
铁门发出“吱嘎”一声,打破了死寂。
赵宏山麻木地抬起头,以为又是那个催他签字的刘伟律师。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不由得愣住了。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的助手,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整个团队散发着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精英式的压迫感。
高明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自我介绍都省了。
他径直走到赵宏山面前,将手里的公文包“啪”地一声放在冰冷的金属桌上,拉开拉链,取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经新闻分析报告,推到赵宏山眼前。
没有安抚,没有客套,只有冰冷的事实。
“这是锦和资本恶意收购案的涉案金额初步估算,业内分析师认为,至少在三百亿以上。”高明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赵宏山的心上,“根据我国刑法,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的经济犯罪,主犯量刑起点是无期徒刑。何卫东让你认的,就是这个。”
赵宏山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报告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虽然蠢,但“无期徒刑”这四个字代表什么,他还是懂的。
高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道:“你那位刘伟律师,他的律所百分之六十的业务都来自锦和资本。他让你签的不是认罪书,是卖身契,是把你这辈子都卖给何卫东的契约。”
他俯下身,双眼直视着赵宏山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父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赵宏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家,还在。”高明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但前提是,你得想回家。”
盛唐酒店,总统套房。
“哐啷!”
一只价值不菲的水晶酒杯被狠狠地砸在铺着昂贵丝绸壁布的墙上,瞬间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墙壁流下,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
何卫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那份维持了一整天的优雅与从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和挑衅激起的暴怒。
高明!赵卫国!
他没想到,这对父子,居然还有这种后手。
更没想到,那个他一直以为已经踩在脚底,连头都抬不起来的赵卫国,居然还有胆子敢跟他掰手腕!
“老板……”一旁的冯森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卫东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冯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壁虎计划’,终止。”
冯森心里一沉。
“启动,‘焦土计划’。”
“焦土计划”这四个字一出口,连冯森这个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清道夫”,后背都窜起一股寒意。
那是锦和资本内部最极端的风险应对方案,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毁灭所有潜在的威胁,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给我不计成本地做空赵家所有持股的上市公司!联系我们在海外的那些朋友,让他们一起动手!”何卫东的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我要让赵卫国那个老东西明白,他的儿子,和他的全部身家,只能二选一!他敢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倾家荡产!”
“是,老板。”冯森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加密手机,开始执行这道毁灭性的指令。
郭家老宅,夜色温柔,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郭漫刚洗完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棉质家居服,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她正在厨房,为自己温一杯热牛奶。
“不好了!”
沈辞的声音突然从书房传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他几乎是冲出来的,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照亮了他凝重的脸。
“你看!”他把电脑放在餐桌上,指着屏幕上一片刺眼的红色K线图,“何卫东疯了!他在报复和威胁赵家!”
郭漫凑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沈辞调出的是一个专业级的金融监控界面,上面清晰地显示出,就在刚刚,数个活跃在不同离岸金融中心的对冲基金账户,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同时出现了巨额的异常资金活动。
它们的目标惊人地一致,全部指向了赵氏家族控股或重仓的那几家上市公司。
“这几个账户,我之前在查锦和资本海外资金链的时候就留意过,都是何卫东的‘脏手套’。”沈辞的语速极快,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更多数据,“美股市场马上就要开盘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在开盘的瞬间,用巨量卖单砸盘,引发恐慌性抛售,直接把赵家的德信科技和华荣实业打残!”
他抬头看向郭漫,眼神里满是担忧:“何卫东这是要用金融手段,在赵宏山开口之前,先废掉赵家。一旦赵家倒了,他们就没了跟何卫东叫板的底气,赵宏山这张牌也就废了。”
郭漫看着屏幕上那些即将被血洗的股票列表,眼神冰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拿起那部专门用于联络关键人物的加密电话。
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找到那个她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赵卫国略带沙哑和疲惫的询问声:“哪位?”
“赵叔叔,是我,郭漫。”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夜晚的宁静。
“何卫东的报复已经开始了。三十分钟后美股开盘,他会动用海外基金,集中攻击你们家的德信科技和华荣实业。”
郭漫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用最简练的语言抛出了最致命的信息。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
郭漫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色,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掌控感。
“现在能救你们的,只有你儿子的口供,以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