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前公公,咱们聊聊投资回报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寂。
郭漫能想象得到,那位曾经在家里说一不二,连她多夹一块红烧肉都要用眼神敲打她的前公公,此刻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或许会震惊,或许会暴怒,但更多的一定是浸透骨髓的恐惧。
“赵叔叔,我知道你听着。”郭漫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赵卫国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德信科技和华荣实业,这两家是赵家的根。何卫东的目标,就是要在美股开盘的瞬间,用你们根本无法承受的巨量卖单,把股价砸穿,引发连锁恐慌。到时候,你们连追加保证金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强制平仓。”
她没有说“我猜”,也没有用“可能”,而是用了最确定的陈述句。
这种笃定,源于沈辞从海量数据中扒出来的,那几条指向性明确的资金流向。
这本身就是最硬的情报。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赵卫国沙哑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挤了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已经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质问,而是一个溺水者对岸上那根救命稻草的本能探寻。
郭漫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走到窗边,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着她微湿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因为何卫东想让我死,我也想让他死。在这一点上,我们目标一致。只不过,我想让他死得更彻底一点,而不是让他用你儿子的命,换他自己金蝉脱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赵叔叔,你戎马半生,官场浮沉几十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最可靠的盟友,恰恰是拥有共同敌人的陌生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郭漫知道,这番话已经足够。
她不是来谈判的,她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离美股开盘还有二十七分钟。你有足够的人脉,去打几个能决定生死的电话。临时停牌核查,理由随便找一个。这是你们赵家唯一的机会。”
说完,她没有等待任何回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这就完了?”沈辞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眉头紧锁,“你就这么相信那个老狐狸会照做?他就不怕这是你设的局?”
郭漫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浅浅啜了一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会的。”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因为他别无选择。面对一场必输的赌局,一个足够聪明的人,会选择直接掀桌子,而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输光所有筹码。申请停牌,就是掀桌子。”
更何况,她给出的信息太过精准,精准到不可能是捏造的陷阱。
赵卫同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赵家别墅,书房内。
赵卫国挂断电话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背后的真丝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郭漫……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嘴里咀嚼,竟品出了一股血腥味。
那个曾经在他家低眉顺眼、连大声说话都要看赵丽霞脸色的女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能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人明明远在几十公里外,却仿佛在他书房里装了摄像头,将他所有的窘迫与恐惧尽收眼底。
他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一切。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分针正无情地走向下一个刻度。
没时间了!
赵卫国猛地站起身,几十年军旅生涯和宦海沉浮磨砺出的果决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冲到另一张红木书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迅速拨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周,是我,赵卫国。”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么晚了,老领导,有何指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帮我个忙,一个天大的忙!”赵卫国死死盯着时钟,“德信科技,华荣实业,这两只股票,马上!立刻!给我申请临时停牌核查!理由……就说公司有重大资产重组事项待披露,或者怀疑有异常交易行为,随便找一个!我只要一个结果——开盘之前,必须停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的分量。
“老领导,这不合规矩……”
“我只要它今天晚上‘合规矩’!”赵卫国几乎是在咆哮,声音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厉,“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担着!老周,我拿我这辈子积攒的所有情分,跟你换这一个小时!”
话说到这个份上,电话那头的人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尽力。”
挂断电话,赵卫国没有片刻停歇,又立刻拨通了另外几个号码。
那是几家与赵家关系深厚、手握重金的券商和基金负责人。
“老李,准备好所有能动用的资金,给我盯死‘安泰建材’和‘宏图物流’!不管谁砸盘,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接住!”
“王总,帮我个忙,守住‘金源股份’……”
一连串的电话打出去,赵卫国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像一个疯狂的赌徒,将自己数十年积攒的人脉和信誉,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全部押了上去。
他身后,赵丽霞端着一杯参茶,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丈夫那副从未有过的疯狂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美东时间,晚上九点三十分。
纽交所的开市钟声准时敲响。
数股早已准备就绪的庞大做空力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瞬间扑向了它们的目标。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最核心的两个攻击目标——德信科技和华荣实业的股票代码后面,赫然亮起了“Trading Halt”(暂停交易)的刺眼红灯。
那感觉,就像蓄力许久的重拳,卯足了劲打出去,却挥了个空,巨大的惯性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老板!扑空了!”
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冯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慌乱。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脸色煞白,“德信科技和华荣实业,在开盘前三分钟,被紧急停牌了!理由是……重大事项核查!”
坐在他对面的何卫东,正优雅地用镊子夹着冰块,准备放入威士忌杯中。
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不仅如此,”冯森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的惊骇也越来越浓,“我们攻击的另外几只赵家关联股,也遭遇了非常顽强的抵抗!像是提前埋伏好的,砸下去多少,就有人吃掉多少!我们的资金正在被快速消耗!”
“啪嗒。”
冰块从镊子上滑落,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
何卫东缓缓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从容和优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致的惊疑。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遭遇战。
这是一场伏击战。
对方不仅提前知道了他的攻击目标,还精准地预判了他的攻击时间和攻击方式,甚至连反击的力量都提前部署到位了。
这已经不是赵卫国那只老狐狸能做到的事情了。
他背后,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一个能够洞悉他所有计划,甚至比他自己的“清道夫”还要了解他资金脉络的幽灵。
是郭漫!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何卫东所有的认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早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豪门弃妇,而是一个由她为核心,悄然串联起来的,集情报、资本、甚至政商关系于一体的可怕网络。
他,被反向猎杀了。
这一夜,对于赵卫国来说,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
他没有合眼,就在书房里枯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光,从鱼肚白,到微曦,再到大亮。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上时,他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高明律师。
“高律师,我要去一趟检察院。”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现在过来,我们一起。宏山那里,你让他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写下来。何卫东怎么指示的,冯森怎么交代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上午九点,赵卫国亲自出现在了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王建军的办公室门口。
他递交了一份由赵宏山亲笔书写,并由天驰律所首席合伙人高明亲笔副署的完整供述材料。
这份材料,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详细记录了何卫东从最初策划,到一步步授意,再到具体执行恶意收购案的全部指令和细节。
王建军接过那份厚厚的材料,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男人,眼神复杂。
下午,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馆,静谧的包厢里,古琴声幽幽。
郭漫和赵丽霞相对而坐。
这是离婚后,她们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温婉,眼神却平静得让人心悸的前儿媳,赵丽霞百感交集,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赵家这次损失惨重,虽然停牌及时,但市场信心已经动摇。复牌之后,股价依旧会承压。”郭漫主动打破了沉默,她亲手为赵丽霞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一如当年在赵家时一样。
只是,如今的她,是主宰者。
“我可以成立一支专项基金,”郭漫将茶杯推到赵丽霞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溢价百分之十,收购你们手中因这次风波而受损的资产,主要是那些关联公司的股份。对外,我们会宣布这是郭玉春酒业与赵氏的战略合作,我来帮你们稳定市场信心。”
赵丽霞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在雪中送炭?
“作为回报,”郭漫的下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郭玉春酒业上市时,我需要赵家,动用你们所有的资源,为我站台。我要的,不仅仅是资金,更是你们赵家在传统实业圈子里几十年的声望和人脉。”
这不是雪中送炭。
这是一笔交易,一笔用赵家最后的尊严和价值,来换取苟延残喘机会的交易。
赵丽霞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滚烫的茶水,仿佛也灼不热她冰冷的心。
与此同时,盛唐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何卫东挂断了电话。
是锦和资本总部打来的,语气冰冷,措辞严厉——这是最后通牒。
他失败了。
不但“焦土计划”惨败,还把赵家彻底推向了对立面,导致赵宏山反水,将最致命的证据递交到了检察院。
他已经成了一枚弃子。
何卫东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他的脸上,没有了暴怒,没有了惊疑,只剩下一种亡命徒般的平静。
输了?
不,只要他还活着,牌局就还没结束。
他转身,从随身的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个经过物理加密的特制硬盘,连接到一台与外界完全物理隔绝的笔记本电脑上。
硬盘里,只有一个文件。
标题是:《关于王建军副检察长岳父在海外资产配置中的若干问题调查》。
他熟练地将文件进行二次加密,然后通过一个特殊的网络通道,发送至一个境外的加密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东西发给你了。什么时候爆,等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