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文说去前头巡哨,至今未归。莫非是他与人动上了手?若是暴露了此处,那可就全完了。”那女子话虽如此,实际上更想知道翰文是否平安。
慕容妱澕心跳如鼓,面上却不露分毫。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慌张,越容易露馅。不如索性装傻,把戏做足。
看那女子皮肤极白,白得近乎发光,像是从未见过日光;嘴唇却红得异常,像是刚饮过血。这种反差,让慕容妱澕看一眼便觉得不舒服。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好比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云苏没有说话,只是往慕容妱澕身边靠了靠,装作被吓到了的模样,实则挡住了她半个身子,万一那女人突然发难,他能在第一时间护住她。
慕容妱澕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仍是一副无辜模样面对那女子:“就在那寺庙,人就不曾认得,并且即便不是夜晚,这天色也不算早,那个方向有阴影,隔得又不算近,实在瞧不真切,只隐约看见两个身影,听声音好像是两位男子,一个使剑,剑光凛冽,寒气逼人;一人戴透明片,看似温文尔雅,隐着一股神秘,他身上还有奇怪的光呢,想来是那执剑者性子刚烈,才与他动起手来。”
只能借南大叔过个桥了。
那女子只沉吟片刻,便急急追问:“温文尔雅?他还戴着一只琉璃镜?”
慕容妱澕故作惊异,双目微睁道:“琉璃镜?那位郎君眼上原是这个?难怪瞧着稀奇,这位美人姊姊如何知晓?莫非认得他们?他们啊……”
慕容妱澕话音未落,那女子不愿再搭话,随手往西一指,已转身欲走,动作极快,步履仓皇,看样子根本不想陪他们多留,连坟坑都顾不上看了,那个架势,估计就是朝着翰文所在之处奔去。即便那女子后来回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当时她满心都是翰文的安危,哪里顾得上细想?
及至寺庙近前,她发现翰文受伤在地,便毫不犹豫地咬破指腹,鲜血顿时涌出。寒风之下,她指尖渗出的鲜血在冻土上冒着微微热气,与周围的阴冷形成诡异对照。她以血为引,在地上绘出一道三角眼纹的阵图。那三角眼纹,乃是草原萨满传说中邪禁之术的“诡眼”之形,据说在修炼禁术能在走火入魔时封住溃散的灵力。
随即她小心翼翼地将那血阵覆于翰文伤眼之上,试图止住他体内溃散的邪力。
那血上翰文的眼阵一贴,溃散的紫黑气息便如被收网的鱼,渐渐聚拢,不再四散。女人的脸色却更白了。这阵法极耗心血,每用一次,她都要虚弱数日。不过幸好,方才修炼几近大成,已然不需要数日,只休整片刻即可恢复七七八八。
事毕,她将翰文抱在怀里,方欲开口问询,却被翰文不耐烦地挥手掩住。翰文此刻狼狈不堪,琉璃镜碎了,即使捡回一条命,可她来得太晚,邪力已然散了,本来只想一个人待着,但是一想到两个添乱的人就觉得烦。
他便又告诉她:“有两个碍事的小东西不见了。”
她听罢,心头一紧,立时便知正是方才在后坟遇见的那两个年轻人。她这才明白,自己方才中了那丫头的套,什么“迷路”、什么“害怕”,全是装的。可恨自己满心都是翰文的伤,竟没看出破绽。她素日里再是沉稳,一牵扯到翰文,便乱了方寸,像被惊扰的母鹿般手忙脚乱,正所谓“关心则乱”。
草原上有句话:心里有了人,马蹄踩不稳。
可现在她也犯了难,到底是去找慕容妱澕算账,还是在翰文身边继续守着他?
而另一头,慕容妱澕已然手持长毫,与云苏循着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指引,一路小心探寻,终寻得巴雅尔与雅如贵的所在。彼时,风从坟坑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有无数亡魂在低泣,被炼化着逝去,也需承受煎熬的。
巴雅尔与雅如贵正蹲在一处废墟后观察地形,见慕容妱澕与云苏摸过来,先是一惊,旋即松了口气。
巴雅尔道:“后坟那边有动静,我们正要过去。”
四人略作商议,便一同往后坟方向匆匆赶去。
路上,慕容妱澕回头望了一眼那女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方才注意到那女子布阵时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心疼,可见这女子对翰文用情至深,不知道翰文这样的人,对她可有半分真心?
慕容妱澕觉得这女子不是不聪明,只是她心里装了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候,便再也装不下别的。看着女人单薄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忍,这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啊!可这份不忍只持续了一瞬,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后坟是鬼仙红眼力量的源头,也是那女人布阵的关键,得快些把邪恶的根基断了。
说来也是凑巧,众人刚到后坟,后坟的腐臭还未散尽,弱光照在那片裸露的坟坑上,坑边仿佛结着一层糖霜,寒气如蛇信般舔舐着脚踝,隐隐约约让人有蔓延至后背的错觉。
那个行踪诡异的女子竟也折返至此。
五双目相对,双方几乎同时脱口喊出对方名姓,惊诧之色,溢于言表。
慕容妱澕与云苏面面相觑,心头大震,只因这女子,竟也唤作钟婉。那女人名字是钟婉,听口音不似本地人,倒像是汉家人,可是长得却像西域一带的人。若眼前这位才是钟婉,那骨萌原出入口假扮杏儿的,又是何人?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起一个念头,之前在骨萌原出入口假扮杏儿的那个女人,是钟婉孪生姊妹?没听说钟婉有双生姊妹呀!还是说,钟婉有了分身?难不成这人面石头不仅能换面,还能造人?那究竟能造出多少个“钟婉”?
钟婉一提到那个女子就满脸不屑,唇角还勾起一抹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