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走廊里的灯又亮了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在门板上,门板上的划痕更深了。斩从床上坐起来,铁男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小禾坐在铁男床边,手放在他被子上,没动。她已经坐了很久,从天亮之前就坐在这里。
“走。”张龙站起来。“今天去医生办公室。改病历。”
“怎么改?”刘莹看着他。“硬闯?”
“硬闯。”张龙把镇尸钉从腰间拔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陈主任办公室在一楼。门锁着,但可以用镇尸钉撬开。”
“撬开之后呢?”刘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电脑需要密码。病历需要指纹。”
张龙没说话。
“我们需要指纹。”刘莹说。“还需要签名。主治医生的签名。”
林娜从床上下来,走到刘莹旁边。“我的回溯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也许能看到他们怎么进去的。”
“你的回溯只能看影像,不能拿东西。”刘莹看着她。“你的技能用过了。”
“还能用一次。”林娜伸出手,手心的骷髅头还在。“我的技能能用两次。一次已经用了。还有一次。”
刘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留着。等需要的时候。”
阿诚从门口走过来,蹲下来系鞋带。系完之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我能隐匿。去探路。”刘莹点头。“小心。”
阿诚手心骷髅头发烫,隐匿。他的身体变淡了,像水渍,然后完全透明。门开了一条缝,看不见人,但门在动。然后门关上了。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阿诚的脚步声也隐匿了。
等了很久。小禾还坐在铁男床边,手放在被子上。老钟靠着墙,闭着眼,但没睡着。斩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骷髅头还在,不烫。门开了。阿诚显形,额头上有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负一层有档案室。”他说。“楼梯在一楼拐角。铁门锁着,需要钥匙。护士站抽屉里有钥匙,但护士一直坐班,没动过。”
“几个人?”张龙问。
“一个。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一直在。”
“中途不离开?”
“不离开。她吃饭有人送。上厕所?没看见。”
斩从床上站起来。“引开她。”
所有人看着他。
“刘莹去护士站假装问药。”斩说。“她拖住护士,阿诚从侧面偷钥匙。张龙和林娜在走廊接应。老钟和小禾留在房间。”
“问什么药?”刘莹问。
“随便。就问铁男的药。说病人被转走了,病历上写的什么药,忘了。”斩看着她。“你拖住她,只要两分钟。”
刘莹点头。
八点半,走廊里已经有病人排队往活动室方向走。刘莹走在队伍最后面,拐了个弯,往护士站方向走。护士坐在台子后面,低头写字。刘莹走过去,站在台子前面。
“你好。”她的声音很稳。“我想问一下,铁男的药。他昨天被转到重症病房了。我想知道他吃的什么药。”
护士抬起头,看着刘莹。她的眼睛不大,但瞪得很圆。“你是家属?”
“不是。我是……病友。”
护士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柜子前,翻文件夹。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阿诚从走廊拐角出来,身体变淡了,隐匿。他走到护士站侧面,蹲下来,手伸进抽屉。钥匙串叮当一声。护士转过头。
“什么声音?”她问。
刘莹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护士和阿诚之间。“铁男会回来吗?”她问。护士看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翻文件夹。阿诚把钥匙串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退到走廊拐角,显形,把钥匙串递给张龙。张龙接过钥匙串,转身就跑。刘莹看见阿诚做了个“走”的手势,又问了护士一句“他还能回来吗”。护士说“不知道”,把文件夹合上,坐回去。
刘莹走了。
负一层楼梯口。铁门锁着,张龙用钥匙试了十几把,第五把开了。门后面是走廊,比上面窄,灯管只亮了一半,忽明忽暗。两侧是铁门,有的关着,有的半开。门上的牌子写着“药房”“器械室”“档案室”。档案室的门锁着,张龙用同一串钥匙试了第三把,开了。里面是铁皮柜子,一排一排的。柜子上贴着标签——“A区”“B区”“C区”。C区最下面的抽屉,病历。
斩翻开自己的病历。诊断:妄想症。临床表现:患者自称能发射“苦无”攻击他人。旁边有一行红笔批注:“建议加大药量,定期电疗观察疗效。”刘莹的病历: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批注:“建议行为矫正。”
“改了。”张龙说。“现在改。”
“改不了。”林娜站在电脑前面,屏幕亮着。“需要主任指纹。”
“用他的指纹。”张龙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陈主任的办公室在上面。他在。”
“你去偷?”斩问。
张龙摸了摸腰间的镇尸钉。“不需要偷。他下午会来查房。等他来,用镇尸钉定住他,把手指按在识别器上。”
刘莹看着他。“他会知道。”
“知道又能怎样?”张龙把病历放回抽屉,锁上柜子。“他知道我们进来了。他知道我们要改病历。他知道我们想出去。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拦不住。”
斩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自己的病历,妄想症。后面是刘莹的,情绪不稳定。张龙的,反社会人格。每个诊断都对应他们的技能。他们的能力,在医院里就是病。
“先回去。”斩把病历合上。
第三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