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欧娜咬牙,抽出短刀:“那就毁掉晶体!”
她冲向培养舱,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道无形力场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别挣扎。”无面人缓缓走下台阶,脚步无声,“你们都是计划的一部分。锈钉、辐射风暴、甚至这场相遇……都在模拟中运行过三千七百二十六次。”
我喘着粗气,盯着它:“你到底是谁?”
它停在我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刹那间,世界静止。
我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塔顶端,脚下是燃烧的城市。天空中有巨大的眼睛睁开,而我的左臂,正发出耀眼的蓝光,与天穹共鸣。
然后,画面碎裂。
我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培养舱的光渐渐暗淡,无面人退回舱内,舱门缓缓闭合。屏幕上最后一行字闪烁几下,消失不见:「同步中断。下次唤醒:72小时后。」
一切归于寂静。
蕾欧娜捂着肋骨爬起来,脸色苍白:“它……放我们走了?”
“不是放。”温蒂丝扶我起身,声音低沉,“是还没准备好。”
赛琳娜环顾四周,忽然笑了:“所以咱们现在是母体的‘待办事项’?”
没人笑。
我低头看着左臂——晶体已经重新嵌回皮肤,但颜色变深了,像一块冷却的煤。
“走吧。”我说,“趁它还在睡觉。”
我们沉默地离开喷泉废墟。身后,舱门彻底关闭,蓝光熄灭,仿佛从未开启过。
我们穿过锈迹斑斑的旋转木马,脚下踩碎的玻璃渣发出刺耳的“咔嚓”声。蕾欧娜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把断了半截的战术匕首,眼神像刀子一样扫着四周。
“这鬼地方连只变异老鼠都不剩,”她低声嘟囔,“该不会整个游乐园都被清空了吧?”
“清空倒不至于。”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辐射检测仪,“但刚才那个舱室……能量波动太强了,附近生物要么逃了,要么被吸干了。”
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小甜甜”,一边走一边踢开路边的破铁皮罐头:“喂,林默,你那胳膊还能用不?别突然放个电把咱们全烤熟了。”
我瞥了她一眼:“你再叫它‘小甜甜’,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甜’。”
她吐了吐舌头,没敢接话。
其实我心里也发毛。左臂那块晶体安静得反常,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嗡鸣或发热,反而沉甸甸的,像揣了块冰。可我知道——它在等什么。就像温蒂丝说的,母体只是“还没准备好”。而我,是它的备用钥匙。
“前面有动静。”蕾欧娜突然抬手示意。
我们立刻贴墙蹲下。前方是一片废弃的儿童游乐区,滑梯歪斜,秋千只剩一根铁链在风里晃荡。但就在那堆塑料残骸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哼歌?
“有人?”赛琳娜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不太像丧尸。”温蒂丝皱眉,“丧尸不会唱《小星星》。”
我眯起眼,悄悄探出头。果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沙坑边,背对着我们,手里摆弄着一堆零件。看身形,顶多十五六岁,穿着打满补丁的工装裤,头发乱得像鸡窝。
“喂!”蕾欧娜直接站出去,声音冷得能结霜,“转过来,手举高!”
那小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螺丝刀“啪嗒”掉进沙子里。他慢慢转身,脸上沾着油污,眼睛却亮得惊人:“别开枪!我不是丧尸!我、我是拾荒的!”
“拾荒的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赛琳娜冷笑。
“我叫阿豆!”他赶紧补充,“真的!我还帮过‘铁桶镇’的哨兵修过对讲机!你们要是去东边,我可以带路——那边有个废弃维修站,听说有罐头和电池!”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往东走?”
阿豆愣了一下,随即挠头傻笑:“呃……猜的?东边有路啊。”
蕾欧娜冷笑一声,匕首往前一送,抵住他喉咙:“少耍花样。说,你是谁派来的?”
“真没人派我!”阿豆急得快哭了,“我只是……捡到个东西,想找人换点抗生素!我妈发烧三天了!”
温蒂丝忽然开口:“你妈在哪儿?”
“就在维修站后头的棚屋里!”他眼睛一亮,“你们要是愿意帮忙,我把捡到的东西白送你们!”
我犹豫了一瞬。末世里,善意比子弹还稀有。但陷阱也往往披着善意的外衣。
“带路。”我说,“但你要是耍花招,我不用电,蕾欧娜就能把你拆成零件。”
阿豆连连点头,领着我们绕过一片塌陷的围栏。路上,他絮絮叨叨地说自己怎么在废墟里翻到一台老式军用通讯器,还有一盒密封完好的手术缝合线——温蒂丝听到这儿,眼睛都亮了。
“缝合线?没过期?”她追问。
“绝对没!包装还是真空的!”
赛琳娜凑到我耳边:“这家伙话太多,不像装的。”
“嗯。”我点点头,“太像真的了,反而可疑。”
刚走到维修站门口,阿豆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变了:“糟了……门开着。”
我们立刻警戒。蕾欧娜闪身挡在我前面,赛琳娜架起“小甜甜”,枪口对准门内。
里面静得出奇。
阿豆颤抖着喊:“妈?妈你在吗?”
没人应答。
我们小心翼翼推进去。屋内凌乱不堪,床铺翻倒,地上有拖拽痕迹,还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温蒂丝蹲下检查:“不超过六小时。伤口不大,但失血不少。”
阿豆瘫坐在地,眼圈红了:“他们……又来了。”
“‘清道夫’。”他咬牙切齿,“一群专门抓落单幸存者卖器官的混蛋!他们上周就盯上我妈了……”
蕾欧娜冷冷道:“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们来这儿的?想借刀杀人?”
阿豆猛地抬头:“不是!我真的需要药!而且……而且我知道清道夫的老巢在哪!他们今晚会在‘旧地铁三号线’交易一批货!”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行啊。那就一起去。”
“林默?”蕾欧娜皱眉。
“林默?”蕾欧娜皱眉,眼神里满是警告,“你疯了?这小子连自己妈都护不住,还指望他带路?”
我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左臂。那块晶体依旧沉默,但皮肤下隐约有微弱的蓝光一闪而过——不是错觉。它在回应什么。某种频率,或者……某个信号源。
“清道夫的老巢在旧地铁三号线。”我抬起头,语气平静,“正好顺路。”
“顺路?”赛琳娜嗤笑,“咱们原本是要去‘黑石哨站’找那个失踪的工程师,可不是去当义务警察。”
“我知道。”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豆身上,“但他妈手里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温蒂丝一怔:“你是说……通讯器?”
“不止。”我走近阿豆,蹲下来平视他,“你捡到的那台军用通讯器,是不是外壳上有银色鹰徽?侧面有个编号:X-734?”
阿豆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带路吧。如果清道夫今晚真要交易,那他们手里的货,说不定就包括从黑石哨站抢走的‘母体接口模块’。”
蕾欧娜沉默了几秒,终于收起匕首,但眼神依旧锋利如刃:“行。但你,”她指了指阿豆,“走最前面。要是踩到陷阱,第一个死的是你。”
阿豆咽了口唾沫,点点头,颤巍巍地爬起来。
维修站后头有条被藤蔓半掩的小径,通向废弃的排水渠。我们沿着渠底前行,头顶铁皮盖板偶尔漏下一缕月光,照在积水面上,泛着幽绿的光。空气潮湿闷热,混着铁锈和腐烂塑料的味道。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阿豆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处塌陷的井口:“从这儿下去,就是地铁三号线的支线维修通道。清道夫把入口伪装成废料堆放点,但通风口还在运作——你们听。”
我们屏息。果然,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老旧电机在运转。
温蒂丝掏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微微跳动:“有电力供应……而且很稳定。不像是临时据点。”
“他们在这儿扎根了。”赛琳娜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甜甜”的扳机护圈。
我望向漆黑的井口,忽然感到左臂一阵刺痒。那块晶体不再冰冷,而是开始缓慢升温,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没人回答,但四个人同时检查了武器,动作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阿豆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进井口。我们紧随其后,身影逐一没入黑暗。
井下比想象中干燥。通道两侧贴着剥落的瓷砖,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越往前走,空气里越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血腥混杂的气味。
忽然,前方传来脚步声。
我们立刻贴墙隐蔽。两个穿着黑色工装的男人从拐角处走过,腰间别着电击棍,肩上扛着麻袋——麻袋在动。
阿豆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我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头。
等那两人走远,温蒂丝才低声说:“他们在转运活人。”
“不是第一次了。”阿豆声音沙哑,“他们专门挑病弱的抓,说是‘器官活性高’……我妈只是发烧,他们连这种人都不放过!”
蕾欧娜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我哪知道。”我压低嗓门,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左臂上那块嵌在皮肉里的幽蓝晶体,“但刚才那麻袋晃动的节奏……和‘母体’共鸣时的频率有点像。不是巧合。”
阿豆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混着惊惧和一丝希望:“你……你也见过‘母体’?”
我没答,只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黑市入口藏在游乐园旋转木马底座下面——谁会想到这破铜烂铁底下还连着条通风管道?温蒂丝边爬边小声嘀咕:“这地方比我上个月捡到的泡面包装袋还馊。”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金丝边在昏光下闪了一下。
赛琳娜跟在最后,重机枪扛在肩上,枪管差点戳到温蒂丝屁股。“哎呀!”温蒂丝缩脖子,“你能不能把那玩意儿收一收?它都快成我的第三条腿了!”
“这叫安全感。”赛琳娜嘿嘿一笑,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颗锈迹斑斑的糖塞进嘴里,“甜的,要吗?”
“那是上周从辐射鼠窝里刨出来的吧?”蕾欧娜冷不丁插话,高马尾随着动作甩了一下,“别毒死自己就行。”
我们钻出管道,眼前豁然开阔——说是黑市,其实不过是一排歪歪扭扭的集装箱拼凑成的临时集市。霓虹灯牌用废电路板拼成,闪着“药·械·人·信”四个字,最后一个“信”字还时不时短路,滋啦冒火花。
空气里混着机油、劣质酒精和烤变异蟑螂的焦味。几个裹着破毯子的人蹲在角落交易,有人拿半瓶抗生素换一把生锈的扳手,还有人用三节电池换一只瘸腿机械狗。
“那边。”阿豆指向最深处一个挂着红布帘的摊位,声音发紧,“‘老疤’的地盘。他专门收通讯器零件,也卖情报。”
我刚迈步,手腕却被蕾欧娜扣住。她眼神锐利:“你左臂在发光。”
我低头一看——果然,晶体正微微泛起蓝晕,像呼吸一样忽明忽暗。这反应……只有靠近“母体”相关物品才会触发。
“有意思。”我扯了扯嘴角,“看来老疤手里不止是普通零件。”
走近摊位,帘子掀开,一个满脸刀疤的胖子正用镊子夹着一块电路板往耳朵里塞——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在“试听”通讯器残片的信号杂音。
“哟,新面孔?”他眯起眼,目光扫过我们五个人,最后停在我左臂上,“啧,带电的姑娘?稀罕。”
“听说你有军用通讯器。”我开门见山。
老疤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有是有,不过……得拿东西换。比如,”他指了指赛琳娜的重机枪,“那玩意儿的供弹链,或者——”他又看向温蒂丝背包,“你包里那瓶未开封的青霉素。”
温蒂丝立刻抱紧背包:“想都别想!这可是给阿豆妈救命用的!”
“哦?”老疤挑眉,“那小子他妈?呵,她昨晚就被清道夫拖走了,现在估计在‘活体仓库’躺着呢。”
阿豆脸色瞬间惨白。
我往前一步,电流在指尖噼啪作响:“通讯器在哪?”
老疤却突然往后一缩,举起双手:“别激动!东西不在老子这儿,在‘齿轮婶’手上。她说那玩意儿能连上旧地铁三号线的控制中枢——你们要是真想要,今晚八点,地下拳场后巷,一手交货,一手交情报。”
“齿轮婶?”蕾欧娜皱眉,“那个改装义体的老疯婆子?”
“疯?她可精着呢。”老疤咧嘴,“对了,她特别喜欢……女仆装。尤其是带蕾丝边的。”
我们几人齐刷齐看向蕾欧娜。
蕾欧娜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腰间的战术匕首:“我可以穿,但刀不会摘。”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那场面一定很刺激。”
我忍住笑,转头问阿豆:“你确定你妈被关在活体仓库?”
阿豆咬着嘴唇点头,眼里全是血丝:“清道夫……他们今晚要‘处理’一批病人。我妈发烧三天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烤蟑螂味突然没那么难闻了。
“行。”我拍了拍老疤的摊位,晶体蓝光一闪,他摊上的几块电池“啪”地炸开,“告诉齿轮婶——我们穿最骚的女仆装去见她。顺便,”我盯着他眼睛,“别耍花样,不然下次炸的就不是电池了。”
老疤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走出摊位,温蒂丝小声问我:“真要穿女仆装?”
“蕾欧娜穿。”我说,“你负责在她裙摆里藏手术刀,赛琳娜在假发里塞微型接收器——咱们得防着齿轮婶设局。”
蕾欧娜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末世了还得靠色诱。”
“这不是色诱,”我纠正,“这是战术伪装。”
夜色像一层浸了油的破布,沉沉压在废墟之上。我们蹲在拳场后巷的排水沟盖板上,蕾欧娜正低头整理裙摆——那身女仆装是温蒂丝从一个废弃剧院后台翻出来的,黑底白边,蕾丝倒是真货,可惜右肩有块烧焦的痕迹,像是被辐射雨泡过又晒干。
“这玩意儿勒得我喘不过气。”蕾欧娜咬牙扯了扯胸前的蝴蝶结,匕首藏在大腿绑带里,刀柄刚好抵着裙褶,“要是齿轮婶敢多看一眼,我就让她用义眼直播自己的脑浆。”
“别紧张。”我蹲在她旁边,左臂晶体已经暗下去了,但皮肤底下仍隐隐发烫,像有只小虫在血管里爬。“她要的是‘母体’相关的信号源,不是你。”
赛琳娜趴在对面楼顶,狙击镜卡在通风管缝隙间,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巷口两个哨兵,机械义肢,型号老旧,反应延迟大概0.8秒。右边那个在抠脚,左边那个……好像在吃蟑螂干?啧,末世审美真是越来越硬核。”
温蒂丝缩在垃圾桶后头,手指飞快地在掌上终端敲打:“我已经黑进巷尾的旧监控系统,但只有三分钟窗口期。齿轮婶的摊位在B7区,地下二层,入口伪装成自动售货机——对,就是那个写着‘能量饮料·仅限人类’的铁皮盒子。”
阿豆没说话,一直盯着手腕上那块老式电子表,秒针每跳一下,他的喉结就滚一次。我知道他在算时间——活体仓库的“处理”通常在午夜开始,现在离零点还有两小时十七分。
“走。”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按计划,蕾欧娜先进,温蒂丝跟在十米外装成迷路的拾荒者,我和赛琳娜掩护,阿豆……你留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事立刻启动备用撤离路线。”
阿豆猛地抬头:“我不——”
“你妈在等你活着回去。”我打断他,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冷,“不是去送死。”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把背包往肩上拽了拽——里面除了抗生素,还有我塞给他的一枚电磁脉冲手雷,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我们分头行动。巷子深处,那台“能量饮料”售货机果然闪着微弱的绿光。蕾欧娜走近时,机器突然发出沙哑的电子音:“欢迎光临,请投入两枚C型电池或等价器官。”
她冷笑一声,从裙兜里掏出两节生锈的5号电池——其实是温蒂丝改装过的诱骗装置,外壳裹着仿生组织涂层。
“叮”的一声,机器吞下电池,面板滑开,露出向下的金属阶梯,一股机油与臭氧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阶梯往下,灯光忽明忽暗,像垂死萤火虫的喘息。我走在最前头,手指搭在腰间的电击棒上——其实那玩意儿早没电了,但握着它能让我安心点。毕竟在这鬼地方,装腔作势有时候比真本事管用。
“林默姐,你确定齿轮婶不会把我们当外卖送上门?”赛琳娜压低声音,肩上的重机枪却晃得叮当作响,活像背着个移动废铁铺。
“闭嘴,枪声比你话多。”蕾欧娜回头瞪她一眼,马尾辫甩得带风。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别紧张,我已经在裙摆里缝了三支肾上腺素,两支抗辐射剂,还有一小瓶镇静气体……万一打起来,我可以先让他们睡个午觉。”
“你这哪是女仆装,简直是移动药房。”我忍不住笑,但笑声刚出口就咽了回去——前方拐角传来金属摩擦声,还有人说话。
“……齿轮婶说今晚只接‘白手套’的单子,其他人滚远点。”
“操,老子排了三天队!”
“那你去跟她的机械狗讲道理啊,它刚咬断老疤的左手。”
我们对视一眼,迅速贴墙隐蔽。蕾欧娜做了个手势:两人留守,我和她摸过去。
巷道尽头是个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透出红光。门口蹲着两条改装机械犬,眼珠是摄像头,尾巴连着高压电弧线圈,正滋滋冒火花。它们没叫,说明还没发现我们——或者懒得理。
“计划有变。”我低声说,“温蒂丝,你和赛琳娜在外围待命,一旦听见动静就启动诱饵电池,制造短路。蕾欧娜,跟我绕后。”
“绕后?后面是通风井,全是油污和老鼠。”她皱眉。
“正好,老鼠比人好说话。”我咧嘴一笑,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旧数据线,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闪着蓝光的导线——这是我从重生前的记忆里扒出来的技巧:用微电流模拟生物电信号,能骗过大部分低端AI哨兵。
我们猫腰钻进通风井,铁皮刮得大腿生疼。爬了十来米,底下豁然开朗——是个堆满废弃零件的小仓库,正中央坐着个穿铆钉皮裙的女人,头发染成齿轮状,脖子上挂满电路板项链。她正用扳手敲打一台老式收音机,嘴里哼着走调的《甜蜜蜜》。
“齿轮婶?”我跳下来,落地时故意踩响一块铁皮。
她头也不抬:“女仆装?现在流行cos播放来谈生意了?”
“您不是喜欢主题交易嘛。”我走近几步,手藏在袖子里,悄悄释放一丝微弱电流,试探周围有没有陷阱。“通讯器带来了吗?”
“带来了。”她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但价码涨了。除了女仆装,还得加一个人头。”
“谁的?”
“清道夫队长,‘铁颚’雷克。”
我心头一紧。雷克?那家伙可是黑市三大恶棍之一,手下清道夫专门处理“无价值人口”——比如阿豆妈那种病得快死的。
“你疯了?我们才四个人!”蕾欧娜低吼。
齿轮婶嗤笑:“那就别要通讯器。反正地铁中枢明天就自毁,你们救不了人,我也无所谓。”
空气凝固了几秒。我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行啊,雷克的人头,我们接。不过……你得先让我们看看通讯器是不是真的。”
她眯起眼,从皮裙暗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表面布满划痕,但指示灯还亮着绿光。
“军用级,带加密频段,能直连旧地铁主控室。”她晃了晃,“货真价实。”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雷克今晚会在地下三层的焚化站“处理”一批病人——包括阿豆妈。如果我们能在那之前干掉他,既能救人,又能交差。
齿轮婶咧嘴一笑,露出镶着LED灯的假牙:“聪明姑娘。对了,提醒你们一句——雷克最近装了电磁屏蔽装甲,普通子弹打不穿。”
赛琳娜的声音突然从通风口传来:“那正好,我们不用子弹。”
下一秒,天花板轰然炸开!烟尘中,一串曳光弹呼啸而下,精准打在仓库角落的油桶上——轰!火焰腾起,照亮了赛琳娜倒挂在通风管上的身影,她冲我们比了个V字:“惊喜不?”
“你他妈怎么跟来的?!”蕾欧娜怒吼。
“温蒂丝说镇静气体对机械狗无效,我就想……不如直接炸进来!”她翻身落地,重机枪稳稳架在肩上,“而且,我刚捡到个好东西——”她从背后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穿甲弹,“废土垃圾堆里淘的,据说是战前反装甲弹头。”
火焰舔舐着仓库的铁皮墙壁,热浪卷起齿轮婶散落的电路板项链,叮当作响。她眯着眼,一动不动,仿佛眼前这场混乱不过是她收音机里走调的杂音。
“你炸我仓库?”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误会!”赛琳娜咧嘴一笑,枪口却没放下,“主要是想省点谈判时间——您看,现在气氛多热烈。”
蕾欧娜咬牙切齿地拽了她一把:“你再‘热烈’一点,咱们就全烤熟了!”
我盯着那枚穿甲弹,心头一跳。战前反装甲弹头?那种东西早该在大崩塌时就销毁殆尽了。除非……是从某个军方掩体里挖出来的。而能接触到那种地方的人,通常不是疯子,就是死人。
“赛琳娜,”我压低声音,“你从哪捡的?”
“焚化站东侧废墟,一个锈铁箱里,还锁着生物识别。”她耸耸肩,“我拿电焊枪烧了半小时才撬开。不过箱子上刻了个徽记——三叉戟加骷髅。”
我瞳孔一缩。那是“守夜人”部队的标志。一支传说中在末日第一天就全员自毁的特种单位。他们的装备,不该出现在焚化站那种地方。
齿轮婶忽然笑了,LED假牙一闪一灭:“哟,小丫头们还有点门道。那玩意儿可不止一颗。”
我没接话,目光扫过燃烧的油桶、震裂的地面,还有角落里一台半埋在零件堆里的旧式终端机——屏幕居然还亮着,显示着一行滚动代码:【连接请求:地铁中枢-焚化站子节点|状态:待命|倒计时:11:47:23】
倒计时?不是说明天自毁吗?
“温蒂丝!”我对着通讯耳麦低喊,“你那边情况如何?”
耳机里传来轻微电流声,接着是她冷静的声音:“机械狗已瘫痪,但它们临死前发送了警报信号。清道夫小队正在向焚化站集结,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另外……林默姐,我黑进了焚化站的排程系统,发现今晚的‘处理名单’被临时修改了——阿豆妈不在其中。”
“什么?”我愣住,“那她在哪?”
“名单末尾加了个新名字:林默。”
蕾欧娜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赛琳娜的笑容也僵住了。
齿轮婶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皮裙上的灰:“看来有人比我还急着送你上路啊,小姑娘。”
我深吸一口气,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原来雷克的目标从来不是阿豆妈——是我。他早就知道我会来救人,设了个套。
“所以,”我缓缓抬头,看向齿轮婶,“你是不是也收了雷克的钱?”
她摇摇头,从背后抽出一根老式信号棒,咔哒一声掰亮:“我只是个中间人。但既然你们惹上了‘铁颚’,那就得玩真的了。”她把信号棒扔给我,“拿着。这是通往焚化站地下维修通道的权限密钥。雷克的电磁装甲有个弱点——冷却阀在后颈,每三十秒会开启0.3秒散热。只有维修通道的视角能打到那个点。”
我接过信号棒,冰凉刺骨。
“为什么帮我们?”蕾欧娜问。
齿轮婶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那台还在播放《甜蜜蜜》的收音机:“因为我讨厌被人当棋子。而且……”她顿了顿,“你长得像我妹妹。她也是女仆装爱好者,死在第一批清道夫手里。”
仓库外,远处传来引擎轰鸣。清道夫的装甲车来了。
四人迅速撤离,穿过燃烧的残骸,钻入通风井另一侧的暗道。温蒂丝已在出口处等候,手里攥着几支注射器,脸色苍白但镇定。
“我重新规划了路线,”她说,“从维修通道绕进焚化站控制室,可以手动中断自毁程序。但需要两个人操作终端,一个人掩护,一个人……去对付雷克。”
“我去。”我和蕾欧娜同时开口。
赛琳娜扛起机枪,咧嘴一笑:“别争了,你们俩都去。我跟温蒂丝守门口——顺便试试这颗‘守夜人’的宝贝蛋能不能炸穿铁颚的壳。”
我们对视一眼,没再废话。
暗道深处,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低语。而前方,焚化站的红光透过缝隙渗进来,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暗道里又闷又潮,我踩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爬,蕾欧娜紧随其后。头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震得通道簌簌掉灰。
“赛琳娜那丫头,真把‘守夜人’扔出去了?”我低声问。
“她要是没扔,我才奇怪。”蕾欧娜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上回在垃圾场,她拿手雷烤兔子,差点把温蒂丝的急救包点着。”
我忍不住笑出声,结果脚下一滑,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蕾欧娜一把拽住我的腰带,力道大得差点勒断我一口气。
“别笑,”她压低嗓音,“前面有动静。”
我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麻——电流感应告诉我,前方十米内有活物。不是清道夫那种机械义体混杂的杂音,而是……心跳,急促但规律。
“是人。”我小声说,“没武装。”
我们交换了个眼神,蕾欧娜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猫着腰贴墙前进。我则悄悄将掌心贴在金属管道上,准备随时放电干扰。
拐过弯,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角落,怀里抱着个破旧的保温箱,浑身发抖。
“别、别杀我!”那人一抬头,是个少年,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吓人,“我是废土酒馆的跑腿!齿轮婶让我在这儿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