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示意大家停步,指尖轻轻一搓,一缕细小的电弧在掌心跃动,照亮了前方几米——果然,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网状物,像蛛网,但更厚实,踩上去说不定会触发什么连锁反应。
“回声,”我压低声音,“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他缩在门边,双手插在破旧夹克口袋里,眼神飘忽,“那时候还没这玩意儿。而且……冷藏柜全关着,现在——”他指了指深处,“灯亮着。”
我眯起眼。确实,远处有一排冷柜的指示灯在幽幽闪烁,绿的、红的,像某种沉默的警告。
“蕾欧娜,探路。”
“明白。”她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脚步轻得像猫。我紧随其后,电流在我皮肤下微微躁动,随时准备爆发。
走到第一排冷柜前,蕾欧娜突然停住,抬手示意我们别动。她缓缓拉开其中一扇柜门——
“卧槽!”赛琳娜差点开枪。
柜子里不是菌株样本,也不是食物,而是一具干尸。穿着白大褂,皮肤紧贴骨头,双眼圆睁,手里还攥着一支注射器。更诡异的是,尸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粉色的结晶,像糖霜,又像霉斑。
“这……这是‘甜尸症’?”温蒂丝凑近,声音发颤,“我在旧世医学档案里见过类似病例——感染者体内糖原异常堆积,死后结晶化……但那是理论模型啊!”
“理论个屁,”赛琳娜小声嘀咕,“现在它就杵在这儿,还他妈挺甜。”
回声忽然开口:“第三层最里面有个主控室,能调监控。如果你们想找‘根’需要的菌株,得先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盯着那具尸体,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带路。”
我们继续往里走,途中赛琳娜顺手从一个翻倒的工具箱里捡了把多功能钳子,还嘟囔着“废土生存守则第一条:看见金属就捡,哪怕是个瓶盖”。温蒂丝则在路过一台废弃医疗车时,眼睛一亮,迅速扒拉出几支抗生素和一套无菌手套,宝贝似的塞进背包。
终于到了第三层尽头。主控室的门半开着,屏幕居然还亮着。回声熟练地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段录像——画面里,一群穿防护服的人慌乱奔跑,有人摔倒,被同伴拖走;接着镜头剧烈晃动,一只布满粉色结晶的手猛地拍在摄像头上……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我们要找的菌株,可能已经变异成杀人玩意儿了?”
“不一定。”温蒂丝咬着嘴唇,“如果‘根’的共生体对这种菌有亲和性,或许能中和毒性……但我们需要活体样本。”
就在这时,制冷机的嗡鸣突然停了。
整个冷藏库陷入死寂。
然后,从下方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脚在爬。
“跑!”我低吼一声,电流瞬间窜上指尖。
我们几乎是同时转身,蕾欧娜一马当先撞开主控室后门,赛琳娜反手把重机枪架在肩上,回头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通风口的金属格栅上,火星四溅,却没听见任何惨叫,只有那窸窣声愈发密集,仿佛整条管道都在蠕动。
“别浪费弹药!”我低喝,一边拽着温蒂丝往走廊深处冲。她踉跄了一下,眼镜差点飞出去,但还是死死攥着背包带,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支荧光棒,“咔”地掰亮。
幽蓝的光晕在黑暗中炸开,映出地面那些半透明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它们像活物般收缩、舒张,甚至开始缠绕废弃推车的轮子。
“它们在响应震动!”温蒂丝喘着气喊,“我们的脚步、枪声……全在刺激它们!”
“那就轻点走。”蕾欧娜压低身形,贴着墙根前行,刀尖微微前探,随时准备割断突袭的菌索。我掌心的电弧收敛成细线,在指尖缠绕,不敢轻易释放——电流会加剧空气扰动,可能引来更多东西。
回声落在最后,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他缩着脖子,时不时回头张望,像只受惊的老鼠。“我说……要不咱们原路返回?这地方不对劲,比三天前邪门多了。”
“闭嘴。”赛琳娜啐了一口,“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钉在这儿当诱饵。”
他立刻噤声。
我们拐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头顶管道交错,冷凝水滴滴答答。温蒂丝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处锈蚀的检修井盖:“下面有热源信号……微弱,但稳定。可能是备用电源,或者……活人。”
我蹲下身,耳朵贴在金属盖板上。几秒后,确实听到了极其微弱的敲击声——三短,三长,再三短。SOS。
“有人活着。”我低声说。
“别信。”回声急道,“这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活人?除非……是诱饵。”
“也可能是‘根’的人。”温蒂丝眼睛亮了起来,“他们说过会派人接应。”
我犹豫了一瞬。理智告诉我该绕开,可那敲击声太规律了,不像野兽模仿,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求救信号。而且……如果真是“根”的联络员,或许能提供关于菌株的关键情报。
“蕾欧娜,守住通道口。赛琳娜,掩护。温蒂丝,准备医疗包。我去开盖。”
“你疯了?”赛琳娜瞪眼,“下面万一爬出来个结晶骷髅怎么办?”
“所以才让你盯着。”我没理她,抽出战术匕首,撬开锈死的螺栓。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但奇怪的是,那窸窣声竟渐渐远去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引开了。
井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暖风涌出,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外面那种甜腻腐臭截然不同。
下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上面……是‘夜莺’小队吗?”一个沙哑的女声问。
我愣住。“夜莺”是我们小队在旧联合体时期的代号,早已废弃多年。知道这个称呼的人,要么死了,要么……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
“艾拉·陈。”她顿了顿,声音颤抖却清晰,“第七区生物防御组……幸存者。我知道你们在找‘糖霜菌株’……我手里有原始培养皿,还有……完整的感染日志。”
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艾拉·陈?那个提出‘共生抑制假说’的首席研究员?她不是在大崩塌第一天就……”
“失踪了。”我接话,心跳加快。如果真是她,那这份情报的价值,远超一仓库罐头。
我朝温蒂丝点头:“放绳梯。”
她迅速展开便携式绞盘,金属绳索无声垂落。几秒后,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梯子边缘——指甲发黑,手腕上还戴着褪色的身份手环。
她爬得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忍受剧痛。等她终于露出头,我才看清她的样子:左半边脸覆盖着淡粉色结晶,右眼浑浊无神,但左眼却异常清明,正死死盯着我。
“林默……”她忽然笑了,嘴角裂开一道血痕,“你还活着。真好。”
“艾拉·陈?”我蹲下来,手搭在她肩上,电流本能地试探性窜了一下——没反应,说明她体内还没完全被甜尸菌侵蚀。这点让我松了口气。
“别碰我左边脸,”她嘶着气说,“结晶会传染……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她喘了两口,眼神扫过我们几个,“你们……是‘女仆战队’?真没想到末世还有人穿女仆装打怪。”
蕾欧娜冷哼一声:“制服而已,总比你这身破布强。”她顺手把战术匕首插回大腿绑带,动作利落得像甩扑克牌。
温蒂丝已经掏出便携检测仪,贴在艾拉脖子上:“心率128,体温偏高,血糖……天啊,45毫摩尔每升?你吃糖了?”
“吃了。”艾拉苦笑,“冷藏库的应急口粮,全是代糖压缩块。我以为能扛住……结果那玩意儿和变异菌株起了反应,把我半张脸变成了‘草莓硬糖’。”
赛琳娜扛着机枪凑过来,一脸好奇:“所以你现在是……甜品人?能咬一口尝尝吗?”
“滚!”艾拉翻了个白眼,居然还能骂人,看来脑子没坏。
我扶她坐稳,问:“崩塌第一天发生了什么?糖霜菌株怎么变异的?”
她深吸一口气:“那天……实验室突然断电,备用电源启动失败。有人故意切断了主线路——不是事故,是袭击。我亲眼看见‘锈钉帮’的人从通风井爬进来,带头的是个戴防毒面具的疯子,自称‘甜心屠夫’。”
“锈钉帮?”蕾欧娜皱眉,“那群靠倒卖变质罐头起家的垃圾佬?他们什么时候有胆子动冷藏库了?”
“因为他们拿到了‘糖母’。”艾拉声音压低,“一种能让甜尸症加速传播、还能让人短暂亢奋的衍生物。他们打算在垃圾堆场建提炼厂,用废塑料和腐肉当培养基……”
“操。”我忍不住爆粗,“那地方离我们据点才三公里!”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如果他们真在提炼糖母,那最近失踪的拾荒者……恐怕都被抓去当‘发酵床’了。”
“得去阻止他们。”我说,“但不能硬闯。赛琳娜,你上次不是说在垃圾堆场捡到一台还能用的老式信号干扰器?”
“对!就埋在B-7区的旧冰箱堆里。”她眼睛一亮,“我可以黑进他们的通讯频道,假装是买家混进去。”
“我负责近战突入。”蕾欧娜活动手腕,“好久没拆人骨头了,手痒。”
温蒂丝小声补充:“我带了镇静剂和抗糖化血清,万一艾拉撑不住……也能拖一阵。”
艾拉虚弱地笑了笑:“你们这群疯女人……比我当年还敢干。”
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走吧,趁天黑前摸到堆场。顺便——”我瞥了眼艾拉,“你欠我们一顿饭,等这事完了,得请客。就算只剩半张嘴,也得啃完一整块压缩饼干。”
她笑出声,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成交……但别指望我付小费。”
我们收拾装备,迅速撤离冷藏库。夜风卷着铁锈味吹过废墟,远处垃圾堆场的方向,隐约传来柴油发电机的轰鸣——还有某种诡异的、像糖浆滴落的黏腻声响。
赛琳娜边走边嘀咕:“你说……要是我们真捣毁了他们的厂子,能不能顺点废铜烂铁回来换罐头?”
“能。”我勾起嘴角,“而且我刚想到——甜心屠夫既然爱糖,那就让他尝尝……高压电加焦糖布丁的滋味。”
蕾欧娜难得笑了:“记得留他一只手,我要亲手拧下来挂门口当风铃。”
夜色渐浓,废土的风像钝刀子刮过裸露的钢筋和碎玻璃。我们沿着废弃排水渠潜行,脚下是半干涸的黑泥,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总在鞋底留下一股腐臭的甜味——那是糖尸菌扩散的前兆。
赛琳娜走在最前头,肩上的信号干扰器用破布裹着,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她忽然抬手示意停下,蹲在一截断裂的水泥管后,压低声音:“B-7区到了。干扰器埋点就在那堆冰箱后面,但……有点不对劲。”
我眯眼望去。原本该是死寂的垃圾山,此刻却有几盏红灯在闪烁,像是某种简易警戒系统。更糟的是,空气中那股黏腻的滴落声更清晰了,仿佛整片区域都在缓慢“呼吸”。
“他们加装了感应器。”温蒂丝小声说,手指在检测仪上快速滑动,“热源不止一处……至少十二个活体反应,集中在中央那个铁皮棚里。”
“甜心屠夫把这里改造成前线据点了。”我咬牙,“动作比我们想的快。”
蕾欧娜已经卸下外罩,露出贴身战术服,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绕后还是强突?”
“都不行。”我摇头,“现在硬闯等于送他们人质。得先瘫痪通讯和警戒系统——赛琳娜,你能黑进他们的频道,能不能反向注入假信号?比如……模拟锈钉帮内部的求救呼叫?”
她眼睛一亮:“可以试试。如果他们真在提炼糖母,肯定怕暴露位置。只要制造‘敌袭’假象,他们就会分兵回防。”
“好。”我点头,“温蒂丝,你和艾拉留在这里,找掩体藏好。如果三十分钟内没信号,立刻撤回据点,别等我们。”
艾拉靠在一块锈蚀的钢板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别死太快,我还等着你们回来分压缩饼干呢。”
我没回答,只是朝她比了个中指。
行动开始得比预想顺利。赛琳娜躲在一台报废的冷藏车后,手指在自制终端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正在接入频段……找到了!他们在用老式军用跳频电台,真是复古到家了。”不到五分钟,远处铁皮棚里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身影慌乱地冲出来,朝相反方向奔去。
“成了!”赛琳娜低声欢呼。
我们三人趁机摸进B-7区腹地。越靠近中心,那股甜腻味就越浓,甚至带着一丝发酵后的酸腐。铁皮棚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人手——不是装饰,是培养架。每只手掌心都嵌着晶状物,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被糖浆腌透的果脯。
蕾欧娜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这群畜生……”
“别看。”我拉住她,“专注任务。”
棚内结构比想象中复杂。除了中央的蒸馏釜,四周还摆着十几口大缸,里面泡着模糊的人形——有些还在微微抽搐。温蒂丝说得对,拾荒者真的被当成了“发酵床”。糖母提取过程显然极其残忍:通过高浓度代糖刺激感染者神经,使其分泌一种含活性孢子的黏液,再经蒸馏提纯。
“得炸掉蒸馏釜。”我低声说,“但动静太大,会引来剩下的人。”
“那就让他们睡过去。”蕾欧娜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烟雾弹模样的东西,“镇静气体,温蒂丝特制的。吸入十秒昏迷,两小时不醒。”
我接过,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带这玩意儿了?”
“上次你晕倒在酸雨里,我就开始随身带了。”她别过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点头。
三分钟后,气体从通风口渗入。我们屏息等待,直到棚内传来沉闷的倒地声。推门进去时,只见满地横七竖八的锈钉帮成员,脸上还挂着亢奋未退的笑容——显然是刚吸过糖母。
蒸馏釜还在咕嘟作响,糖浆般的液体在铜管里循环流动,散发出诡异的粉红色荧光。
“这东西不能留。”我说。
蕾欧娜已经安好炸药,设定延时三十秒。“走!”
我们刚冲出棚屋,身后轰然巨响。火焰裹着糖浆冲天而起,像一场燃烧的糖果雨。热浪掀翻了几堆废铁,连远处的警戒灯都被震灭。
但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们……毁了我的甜梦。”
我猛地转身。
阴影里,站着一个高瘦身影,戴着裂纹遍布的防毒面具,左手整条手臂覆盖着深红色结晶,右手握着一把改装电锯——锯齿上还挂着半融化的糖丝。
“甜心屠夫”?我心头一紧,手心已经噼里啪啦冒出细小的电弧。
蕾欧娜站在我左侧半步,马尾辫被热风吹得扬起,右手反握着战术匕首,刀尖微微下垂,随时准备突刺。“别废话,三十秒后整片废料区都会塌。”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稳得像块铁。
那高瘦身影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电锯嗡鸣启动,糖丝拉成黏糊糊的细线,在火光中闪着诡异的光泽。“你们不懂……糖母是神赐的礼物。它能让腐肉重生,让废人成圣。”
“圣你个头!”我啐了一口,抬手就是一道电流甩过去。蓝白色电蛇窜过空气,“啪”地打在他结晶化的左臂上——结果只激起几缕焦黑,连皮都没破。
“糟了,那玩意儿绝缘。”温蒂丝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点喘,“林默,别硬刚!结晶层含糖聚合物,导电性差,但怕高温和强酸!”
“现在哪来的强酸?”我一边后退一边咬牙。
“我背包里有浓缩柠檬酸,但得靠近十米内才能泼。”蕾欧娜头也不回地说,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动作。
“十米?他电锯一转就到脸上了!”我话音未落,那“甜心屠夫”猛地冲来,电锯横扫,糖浆飞溅,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焦糖混着腐肉的怪味。
蕾欧娜一个侧翻躲开,顺势将炸药包残骸踢向对方脚边——可惜没引爆,只是砸出一声闷响。
“嘿!大块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亮喊叫。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从一堆报废车顶跳下来,枪口一歪,“尝尝这个——‘草莓奶昔’特制穿甲弹!”
“砰砰砰!”三发子弹呼啸而出,其中一发正中屠夫右肩。他踉跄了一下,电锯差点脱手,但结晶臂猛地一挥,竟把子弹渣都裹进了糖壳里。
“没用的……”他嘶哑地笑,“糖母会修复一切。”
“修复个屁!”我忽然灵光一闪,一把扯下自己左腕上的旧电池组——那是我平时用来蓄电的小玩意儿,外壳早就锈穿了。“蕾欧娜,掩护我五秒!”
“明白!”她如猎豹般扑出,匕首直刺对方咽喉。屠夫被迫举臂格挡,电锯暂时停转。
我趁机把电池组狠狠砸向地上那滩燃烧的糖浆。电池里的电解液混合高温糖浆,瞬间冒起刺鼻白烟,还带着一股酸臭味。
“咳咳——!”屠夫捂住面具,动作明显迟滞。
“就是现在!”温蒂丝在通讯里喊,“酸碱反应加速糖母分解!”
蕾欧娜抓住机会,一个旋身踢中他膝盖后侧,屠夫单膝跪地。我冲上前,双手按地,全身电流灌入地面——不是攻击他,而是引爆刚才散落在四周的几节废弃电容。
“轰!”又是一声闷爆,糖浆池彻底沸腾,白烟滚滚,结晶臂开始龟裂、剥落。
屠夫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面具裂开,露出半张溃烂的脸——皮肤下居然有糖晶在蠕动!
“快走!”我拽住蕾欧娜胳膊,“这地方要塌了!”
我们俩狂奔出五十米,身后传来金属扭曲的巨响。整座提炼厂像被抽了骨头,轰然坍塌,糖浆与火焰交织成一片地狱图景。
半小时后,我们在沙漠边缘一处废弃加油站扎营。风沙呜咽,篝火上烤着半只变异沙鼠——赛琳娜打的,说是“今晚加餐”。
温蒂丝正低头给蕾欧娜处理手臂擦伤,动作轻柔:“还好只是表皮灼伤,涂点芦荟凝胶就行。”
“嗯。”蕾欧娜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你刚才太冒险了。”
“总比你拿命去换强。”我耸耸肩,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捡来的太阳能板碎片,“不过话说回来,这‘糖母’到底什么来头?听那疯子说,像是某种生物工程产物。”
“我在旧世实验室档案里见过类似代号。”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战前某家食品公司研发的菌群培养基,后来被军方改造成了……活体组织再生剂。”
“再生个鬼,分明是丧尸培养皿。”赛琳娜嚼着沙鼠腿,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我在废料堆里捡到这个。”她扔过来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刻着模糊编号:Project糖精-7。
我接过牌子,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风沙更大了,远处沙丘轮廓在月光下起伏如巨兽脊背。
“明天往北走。”我说,“听说‘绿洲集市’最近收‘糖母样本’,开价三箱净水剂。”
蕾欧娜挑眉:“你还想碰那玩意儿?”
“不是我想碰,”我盯着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柴枝,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沙吞没,“是有人在等它。”
蕾欧娜没说话,只是把匕首插回腰间的皮鞘,动作慢得像在斟酌每个细节。她知道我在说谁——那个在“灰喉事件”后失踪的旧识,代号“蜂鸟”。他曾是我们这支小队最初的联络人,后来在一次交易中突然消失,只留下半张烧焦的地图和一句加密留言:“糖母醒了,别让它找到根。”
赛琳娜打了个饱嗝,把啃干净的鼠骨扔进火堆,火星猛地窜高。“绿洲集市?那地方现在可不太平。”她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重机枪扳机护圈,“上个月‘铁锈帮’劫了三支商队,专门挑带生物样本的下手。听说他们背后有‘新甜心教会’的人撑腰。”
“甜心教会?”温蒂丝皱眉,一边收起药膏一边低声说,“那不就是刚才那个疯子所属的组织?”
“八成是。”我点头,把金属牌翻过来,背面隐约可见一行蚀刻小字:糖精-7是不a治愈.它’saseed.(糖母七号不是解药,而是种子。)
风忽然停了一瞬,篝火的影子在沙地上拉长、扭曲,像某种无声警告。
蕾欧娜终于开口:“如果你执意要去,我跟你走。但有个条件——别再拿电池砸自己。”
我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她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让我喉咙发紧。
夜更深了。温蒂丝靠在油桶上调试她的便携终端,屏幕蓝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赛琳娜蜷在破毯子里打起了呼噜,重机枪横放在膝头,睡着了也不忘握紧枪托。只有我和蕾欧娜还醒着,隔着火堆对视,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沙丘的轮廓缓缓移动——不是风,是某种更大的东西在地底穿行。也许只是幻觉,也许不是。
我摸了摸左腕上缠着的绝缘胶带,那里还残留着电解液灼烧的刺痛。糖母不是终点,只是线索。而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发芽。
沙子在半夜突然开始“唱歌”。
不是风刮的那种呜咽,是低频的嗡鸣,像有人拿指甲刮着铁皮桶底。我猛地坐起,手已经搭在腰间的电击指虎上。
“别动。”蕾欧娜压低嗓音,手指按在我肩头,“东南方向,三百米,有东西在刨沙。”
赛琳娜翻了个身,咂咂嘴:“……烤红薯要焦了……”
温蒂丝倒是醒了,眼镜歪在鼻梁上,一边揉眼睛一边嘟囔:“林默姐,你再用静电把我的终端充一次电行不行?电池又崩了。”
“现在不是充电的时候。”我盯着沙面——那片区域正诡异地隆起,像有只巨大的蚯蚓在底下拱。
下一秒,沙土炸开!
三个人影从地底钻出来,浑身裹着油亮的黑色胶质,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链锯刀。领头那个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半截蜥蜴尾巴:“哟,夜宵送上门了?”
“甜心教会的清道夫?”蕾欧娜已经抽出腿侧的战术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错啦,亲爱的。”那人舔了舔嘴唇,“我们是‘糖渣帮’,专收废铁和活人——尤其是你们这种带着装备的嫩货。”
我冷笑一声,左手一扬,指尖窜出几道蓝白色电弧:“巧了,我们专收垃圾。”
话音未落,蕾欧娜已经冲了出去。她一个滑铲躲过链锯,刀尖精准捅进对方膝盖窝。那人惨叫一声跪倒,我顺势补上一记高压脉冲——他浑身抽搐着倒下,嘴里冒出一股焦糖味的黑烟。
“糖母变种?”温蒂丝皱眉凑近检查,“这帮人注射了稀释版糖母,难怪能在沙下潜行。”
剩下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赛琳娜这时终于醒了,抄起机枪就是一梭子:“想跑?留下买路钱!”
子弹打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雾,其中一人被掀翻在地,另一个却一头扎进沙堆,消失不见。
“地下还有通道!”我喊道。
“追不追?”蕾欧娜喘着气问。
我摇头:“算了,天快亮了,绿洲集市下午才开门,得省点力气。再说了——”我踢了踢地上昏迷的俘虏,“这位兄弟看起来挺能聊。”
温蒂丝蹲下,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针剂:“我给他打点镇静剂,顺便采个血样。要是能提取出糖母抑制剂配方,咱们就能卖个好价钱。”
赛琳娜扛着机枪走过来,忽然眼睛一亮:“哎!他腰带上挂了个小铁盒!”
她掰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徽章,上面刻着模糊的蜂鸟图案。
我心头一紧——那是蜂鸟的联络信物。
“看来没找错方向。”我把徽章塞进口袋,转头对蕾欧娜说,“收拾装备,天亮前赶到绿洲外围。顺便——”我瞥了眼俘虏,“把他绑结实点,等会儿说不定能换顿饭。”
蕾欧娜点头,顺手扯下对方的皮带当绳子。赛琳娜则翻着他背包,突然欢呼:“哈!还有半包压缩饼干!虽然是草莓味的……但总比吃沙子强。”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草莓味?末世哪来的草莓……该不会是糖母发酵产物吧?”
“管他呢,”赛琳娜已经咬了一口,嚼得咔哧响,“反正饿不死就行。”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沙丘的轮廓被染上一层灰蓝。我们收拾停当,把俘虏五花大绑地拖在滑橇后面——那是温蒂丝用废弃太阳能板和履带轮拼凑出来的玩意儿,轻便又省力。他一路哼哼唧唧,但镇静剂的剂量刚好卡在“清醒但动不了”的临界点,连话都说不利索。
蕾欧娜走在最前头,战术刀别回腿侧,手里攥着一根捡来的铁管当探路杖。她时不时停下来,耳朵微动,像是在听风里有没有别的动静。我跟在她后头,左手搭在电击指虎上,右手拎着从俘虏那儿缴获的链锯刀——虽然锈得厉害,但万一遇到硬茬,总比赤手空拳强。
赛琳娜扛着机枪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旧时代广告歌:“……草莓味,甜蜜蜜,一口回到黄金纪……”温蒂丝听得直皱眉,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别唱了?那歌词听着像糖母洗脑广告。”
“嘿,说不定就是呢。”赛琳娜咧嘴一笑,“没准我真是糖母投放的诱饵,专门来勾引你们这群傻姑娘的。”
“那你现在该去勾引绿洲集市的守卫队长。”我插了一句,“听说他最近在高价收购会唱歌的俘虏。”
赛琳娜立刻闭嘴了。
太阳升得慢,沙子却热得快。才走了不到两公里,脚底就烫得发麻。温蒂丝从背包里翻出几片银色隔热膜,分给我们贴在鞋底。“临时改装,效果一般,但总比烫出水泡强。”她说完,又低头摆弄她的终端——屏幕还是黑的,但她在上面贴了几圈铜线,时不时用指尖蹭一下,试图靠静电唤醒它。
“林默姐,”她忽然抬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沙子特别安静?”
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阵。确实,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和滑橇拖行的沙沙声,再没有别的动静。连虫鸣都没有。这片废土向来不缺变异甲虫或者夜行沙鼠,可此刻,整片荒漠像被抽干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