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什么?”温蒂丝问。
“钟声。”小七轻声说,“它在等我。”
赛琳娜皱眉:“可钟楼早就停摆几十年了,哪来的钟声?”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小七的眼睛。那里面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执念,而是一种近乎归家的安宁。
“我们得绕开静域边缘。”蕾欧娜迅速摊开地图,用炭笔圈出一条迂回路线,“如果钟楼真的开始激活,核心区三公里内都会变成时间陷阱。”
“来不及绕了。”小七摇头,“清道夫的人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几道强光刺破暮色,照在我们身上。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越野车从废墟后冲出,车顶架着旋转机炮,车身漆着那个熟悉的黑底白骨标志。
“操!”赛琳娜立刻架起机枪,“他们怎么这么快?”
“不是快,”我眯起眼,“是有人引他们来的。”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小七。她没否认,只是低声说:“他们抓了我姐姐。三年前。就在钟楼第一次异动那天。”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声音发紧,“你知道清道夫在找钟楼,也知道你姐姐可能还活着?”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小七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但我知道,只有钟楼能打开‘门’。而门后面……有她留下的东西。”
越野车在百米外急刹,车门猛地打开。几个全副武装的清道夫跳下车,领头的是个戴防毒面具的男人,肩甲上刻着编号“X-7”。
“交出女孩,”他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沙哑如砂纸摩擦,“还有那个带电的家伙。其他人,可以活。”
赛琳娜冷笑一声,扣住扳机:“想得美。”
“等等。”我抬手拦住她,“让我试试别的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掌心对准地面,将体内积蓄的电流缓缓释放。不是攻击,而是模拟——模仿钟楼外围那种微弱但持续的电磁脉冲。这是我从OldScar笔记里学到的技巧:用假信号干扰敌方电子设备,制造混乱。
果然,清道夫队伍中的几台战术终端开始闪烁红光,通讯频道爆出杂音。
“他们在干扰系统!”X-7怒吼,“开火!”
子弹呼啸而来。蕾欧娜一把拽倒温蒂丝,滚进旁边倒塌的混凝土管。赛琳娜则怒吼着还击,机枪喷吐火舌,打得对方装甲车火花四溅。
我趁乱冲向小七:“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我要进去。现在。”
“你疯了吧?”我一把抓住小七的胳膊,指尖电流微闪,不是攻击,是让她冷静,“钟楼马上要启动‘静域’了!进去就是断电、失联、连心跳都可能被压停——你姐姐要是真在里面,她也撑不到现在!”
小七没挣脱,反而反手攥紧我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她留了东西给我。三年前……她知道我会来找她。”
蕾欧娜从混凝土管后探出头,马尾甩过肩头,冷声道:“林默,别争了。清道夫已经调来第二波人,再不走,咱们全交代在这儿。”
温蒂丝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一边往背包里塞止血凝胶一边嘟囔:“而且我刚发现,那些清道夫用的弹药……是回收废铁熔铸的,含铅量超标300%。打中一发,不用丧尸咬,自己先铅中毒。”
赛琳娜“咔”地换上新弹链,咧嘴一笑:“那正好,省得我心疼子弹。”话音未落,她猛地扣动扳机,重机枪咆哮着扫向右侧巷口——两个穿着锈迹斑斑动力外骨骼的清道夫刚冒头,就被打得踉跄后退。
“走!”我咬牙,“从地下排水隧道进!OldScar笔记里提过,钟楼地基下有条废弃维修通道,直通底层控制室。”
一行人猫腰钻进半塌的水泥涵洞。空气又湿又馊,混着铁锈和某种腐烂甜腥味。温蒂丝立刻捂住口鼻:“这味道……像是变异鼠群和腐尸混合发酵……建议闭气十秒。”
“闭个屁气!”赛琳娜一脚踢开挡路的破轮胎,结果“吱”一声窜出三只红眼大老鼠,足有猫那么大,獠牙外翻。蕾欧娜刀光一闪,两只落地,第三只扑向温蒂丝——
“别动!”我抬手一指,一道细弱电弧“啪”地击中鼠头。它抽搐两下,焦黑倒地。
温蒂丝松了口气,小声说:“谢谢……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说?我差点把抗辐射药当糖豆吞了。”
“少废话,快走。”蕾欧娜在前开路,高筒靴踩碎玻璃碴,发出刺耳声响。
隧道越走越窄,头顶滴水不断。忽然,前方传来“咔哒”轻响。
“停!”我猛地抬手。
黑暗中,几双幽绿眼睛缓缓亮起。
“操……是‘缝合犬’。”赛琳娜压低嗓音,迅速卸下机枪支架,“这玩意儿不是早灭绝了吗?”
那是三只由不同动物残肢拼接而成的变异兽——狼头、熊爪、蛇尾,脊背上还嵌着半截人类肋骨,关节处渗着黑绿色黏液。
“别开枪!”温蒂丝急道,“密闭空间回音会震塌隧道!”
蕾欧娜已抽出折叠战刃,冷笑:“那就近战。”
话音未落,最前那只缝合犬猛扑而来。蕾欧娜侧身,刀刃精准切入它颈侧接缝处,黑血喷溅。但第二只从侧面袭来,利爪直掏她腰腹——
我掌心电光炸裂,不是强击,而是高频震荡。电流顺着潮湿地面蔓延,三只缝合犬同时痉挛倒地,肌肉抽搐如触电青蛙。
“搞定。”我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下次谁再说废土捡垃圾轻松,我让他跟缝合犬睡一晚。”
小七却盯着前方隧道尽头——那里隐约透出微弱蓝光。
“到了。”她声音发颤,“静域发生器……就在前面。”
我们悄悄靠近。蓝光来自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内是向下阶梯。奇怪的是,门口躺着两具清道夫尸体,脖颈扭曲,像是被什么巨力拧断。
“不对劲。”蕾欧娜皱眉,“清道夫不会这么轻易死在这儿。”
温蒂丝蹲下检查尸体:“没有外伤,但瞳孔极度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
正说着,门内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缓慢,规律,像高跟鞋敲在金属地板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飘出:“小七……你终于来了。”
小七浑身一僵。
我立刻拉住她:“别冲动!可能是陷阱!”
可小七已经挣脱,冲进门内。
我们对视一眼,咬牙跟上。
阶梯尽头是个圆形控制室,中央悬浮着一颗脉动的蓝色晶体——静域核心。而站在晶体旁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长发及腰,面容与小七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微笑。
“姐姐?”小七声音发抖。
女人缓缓转身,露出颈后嵌入皮肤的金属接口,电线如血管般延伸进脊椎。
“欢迎回家。”她轻笑,“不过……你们不该带外人来。”
话音未落,控制室四周墙壁“哗啦”裂开,六具清道夫改造体爬出——它们的眼睛全是纯黑,动作整齐划一,关节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咔声。
赛琳娜骂了句脏话:“这他妈是清道夫还是机器人?”
“机器人?”温蒂丝一边往后退,一边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支荧光试剂,“不,比那更糟——是‘傀儡化’改造。神经直连控制,意识被覆盖……它们现在就是她手指的延伸。”
蕾欧娜已经挡在最前,战刃横在胸前,眼神如刀:“小七,别靠近她。你姐姐……已经不是人了。”
小七却像没听见,一步步朝那女人走去,声音颤抖却执拗:“你说过会等我……你说过只要我找到OldScar的笔记,就能解开‘静域’的秘密……”
“我是等你。”女人——或者说,那个曾经是小七姐姐的存在——轻轻抬手,六具傀儡清道夫同时停住动作,如同按下暂停键,“但我没说,是以什么形态等你。”
我眼角余光扫到静域核心的脉动频率变了。原本稳定如心跳的蓝光,开始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她的意志。
“林默。”温蒂丝压低声音,几乎贴着我耳朵,“静域一旦完全激活,不只是断电失联……它会把整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压到近乎停滞。我们可能在里面活一分钟,外面就过去三天。而如果核心过载……”
“会怎样?”
“整个钟楼塌陷,地脉能量反冲,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电子设备永久失效——包括我们体内的植入体。”
我心头一沉。我的左臂神经接口、蕾欧娜的视觉增强模块、甚至赛琳娜那台老式外骨骼辅助系统,全靠微电流维持。一旦失效,我们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不能让她启动完整静域。”我说。
“那你得快点。”温蒂丝苦笑,“因为我觉得……她已经在做了。”
果然,女人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对准静域核心。蓝色晶体嗡鸣加剧,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电离纹路,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姐姐,停下!”小七终于喊出声,眼泪滑落,“你不是想毁掉这里!你是想保护我!”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瞬的迟疑,被蕾欧娜抓住了。
她如猎豹般扑出,战刃划破空气,直取女人颈后接口。但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女人猛地转身,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一道无形力场轰然展开。
蕾欧娜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战刃脱手。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肋骨断了不止一根。
“别碰我。”女人声音冰冷,“你们不懂。静域不是武器……它是保险栓。一旦拔掉,‘祂’就会醒来。”
“祂?”我皱眉。
温蒂丝脸色煞白:“旧纪元文献里提过的……‘地核观测者’?那个被封印在城市地脉节点下的东西?”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小七,眼神忽然柔软了一瞬:“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钟楼顶看星星吗?那天我说,有些光,只在世界熄灭时才看得见。”
小七哽咽着点头。
“现在,世界又要熄了。”女人轻声说,“而你……带来了钥匙。”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的电能异变,不是偶然。”她嘴角又浮现那抹诡异微笑,“你是OldScar最后的实验品——‘导体’。只有你能安全接触核心而不被静域吞噬。”
我脑中轰然作响。那些童年记忆碎片、实验室的白墙、无数次电击测试……原来不是梦。
“所以……你让我来,是为了这个?”小七声音破碎。
“是为了让你活下来。”女人伸出手,“只要核心转移进你的脊椎,静域就能永久关闭。代价是……你将成为新的锚点,永远困在这里,成为‘祂’的看守者。”
“放屁!”赛琳娜挣扎着站起来,肩甲裂开,露出渗血的绷带,“哪有这种狗屁选择!老子今天就是炸了这破楼,也不让你拿她当祭品!”
她掏出最后一枚高爆手雷,拇指扣上保险销。
“别!”温蒂丝尖叫,“爆炸会触发核心自毁协议!”
就在这死寂中,小七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决绝。
“姐姐,”她说,“你忘了……我从来就不怕黑。”
话音未落,她猛地冲向静域核心,不是伸手触碰,而是——张开双臂,将整个身体扑向那颗悬浮的蓝晶。
“小七!”我大吼,本能地释放电流试图拉住她。
她的手掌按上核心的瞬间,蓝光暴涨,整个控制室被吞没在刺目的光芒中。我下意识闭眼,只觉一股奇异的宁静感涌入四肢百骸,仿佛时间真的慢了下来。
再睁眼时,静域核心已黯淡无光,静静躺在地上,碎成三块。
而小七跪在中央,双眼紧闭,额角渗血,颈后皮肤下隐约有蓝线游走,如活物般蜿蜒。
女人站在原地,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你……选择了‘剥离’?”她喃喃,“宁愿自己承受反噬,也不愿继承锚点?”
小七艰难抬头,嘴角带血,却笑得释然:“你说过……有些光,只在世界熄灭时才看得见。可我不想只看光……我想让世界重新亮起来。”
女人怔住,眼中空洞渐渐褪去,浮现出久违的人性。
“傻孩子……”她轻声说,然后身体开始崩解,皮肤龟裂,金属接口脱落,最终化作一地灰烬,随风散去。
控制室陷入死寂。
良久,温蒂丝颤巍巍上前,检查小七的脉搏:“还活着……但神经系统严重紊乱,必须立刻治疗。”
控制室的灯彻底熄了,连应急电源都懒得挣扎一下。我摸黑掏出随身的小手电,光柱一晃,照见小七苍白的脸——她还活着,但呼吸微弱得像漏气的风箱。
“得赶紧走。”蕾欧娜已经把小七背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拎一袋土豆,“这地方塌了可没人收尸。”
“等等!”赛琳娜突然压低声音,枪口朝天花板一指,“有动静。”
我们全都屏住呼吸。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刮擦声,像是金属爪子在混凝土上拖行。清道夫?还是更糟的东西?
“别慌,”我低声说,掌心悄悄聚起一丝电流,“要是敢下来,就给它来个免费电疗套餐。”
结果那玩意儿没下来——反而掉下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啪”地砸在温蒂丝脚边。
“啊!”她吓得往后跳,眼镜差点飞出去。
我拿手电一照,愣了:“……是只机械老鼠?”
那东西巴掌大,外壳锈迹斑斑,一只眼睛闪着红光,另一只眼珠子早没了。它歪着头瞅了我们几秒,突然“吱”地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墙角的通风管道钻。
“等等!”赛琳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尾巴,“这玩意儿能卖钱!黑市上周刚挂单,收‘旧纪元侦查鼠’,一只五百信用点!”
“你管这叫侦查鼠?”蕾欧娜皱眉,“它刚才差点吓死温蒂。”
“哎呀,末世嘛,捡到就是赚到!”赛琳娜笑嘻嘻地把老鼠塞进腰包,顺手还拍了拍,“乖,回去给你装个新电池。”
温蒂丝扶了扶眼镜,无奈地摇头:“先救小七吧……她的体温在下降,得找个干燥、避风的地方做临时处理。”
“我知道个地方。”我说,“钟楼后头有条废弃地铁隧道,以前是维修通道,现在成了拾荒者的中转站。有个老瘸子在那儿开了个小铺子,卖水、绷带,偶尔还能换到抗生素。”
“老瘸子?”蕾欧娜挑眉,“靠谱吗?”
“比清道夫靠谱。”我耸耸肩,“他欠我三条命——上次帮他赶走了变异穿山甲,他答应给我终身八折。”
一行人摸黑往下走。楼梯早就塌了一半,我们只能顺着钢架往下爬。赛琳娜一边爬一边嘀咕:“你说这静域关了,外面那些变异兽会不会疯了?”
“大概率会。”我苦笑,“所以咱们得快点。趁它们还在适应‘重新有声音的世界’,赶紧溜。”
隧道入口藏在一堆废铁后面,锈蚀的铁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开门前敲三下,不敲打死勿论。”
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老脸。老头眯着眼打量我们:“林默?你又来赊账?”
“这次付现。”我掏出两节18650电池,“全新未拆封,从军用无人机上拆的。”
老头眼睛一亮,立马把门拉开:“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刚有群夜嚎狼路过,鼻子灵得很。”
铺子不大,堆满了破铜烂铁、罐头、净水片,还有几排玻璃瓶,里面泡着各种可疑的器官。温蒂丝一眼就盯上了角落的医疗箱:“有肾上腺素吗?”
“有,但不便宜。”老头搓着手,“要么电池,要么……你那副金丝眼镜。”
温蒂丝下意识捂住眼镜:“这是奶奶留给我的!”
“那就电池。”我直接拍出一节,“再加一包压缩饼干,换你腾个干净角落给我们救人。”
老头乐呵呵地点头,转身去翻箱子。
我们把小七平放在一张铺着旧毯子的铁床上。温蒂丝立刻开始检查,手指稳得不像话:“神经毒素残留……得用弱电流刺激神经通路,帮她重建信号传导。”
她抬头看我:“林默,你能控制输出强度吗?”
“试试。”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小七手腕上,缓缓释放一丝微弱电流。像溪流,不是瀑布。
小七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有效!”温蒂丝眼睛亮了,“再持续五分钟。”
赛琳娜靠在墙边,无聊地摆弄那只机械鼠:“话说,小七她姐……真是AI?”
“半人半机。”我低声说,“被静域改造过,意识被锁在系统里。但她最后选择了人性。”
蕾欧娜抱臂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黑暗隧道深处:“人性这东西,在末世里比干净水还稀有。”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杂乱,急促。
老头脸色一变:“糟了,是‘铁牙帮’的人!他们今晚在追一个偷了他们货的叛徒!”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铁轨上狂奔,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粗重的喘息。老头迅速关掉铺子里唯一的灯泡,整个空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从通风口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积水里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躲起来!”他压低嗓子,一把掀开角落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露出底下仅容一人蜷缩的暗格,“快!你们带着伤员,别出声。”
蕾欧娜皱眉:“你这地方藏不了五个人。”
“那就藏四个。”我说,“我留下断后。”
“你疯了?”赛琳娜瞪大眼,“铁牙帮那群疯子可是拿人骨头当烟斗抽的!”
“我知道。”我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缠着绝缘胶布的铜棒——这是我自己改装的电击棍,充能一次能放倒一头变异鬣狗,“但他们追的是叛徒,不是我们。只要不露面,他们未必会硬闯老瘸子的地盘。”
温蒂丝咬了咬唇,没说话,但手已经把医疗箱扣紧。她知道现在争执只会浪费时间。
蕾欧娜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点头:“三分钟。超过三分钟你不回来,我就出去找你——顺便炸了这条隧道。”
“行。”我扯了扯嘴角,“记得留点渣给我收尸。”
她们迅速钻进暗格,老头用一堆破麻袋盖住入口,又往地上泼了半桶机油掩盖气味。他自己则缩回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老式霰弹枪,眼神像只守夜的鬣狗。
我贴着墙根挪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瘦削的身影踉跄冲进隧道口,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金属匣子,表面刻着静域的旧徽记——齿轮环绕眼睛。那人抬头望了一眼我们的方向,眼神绝望又决绝。
下一秒,七八个黑影从废铁堆后跃出,领头的是个满脸刺青的壮汉,嘴里叼着半截燃烧的合成烟草,右臂是条液压驱动的机械臂,关节处还挂着干涸的血痂。
“跑啊!再跑啊!”他狞笑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偷的是‘神谕核心’,小子,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片废土?”
叛徒背靠铁门,喘得像破风箱,却突然笑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少废话!”机械臂猛地一挥,铁拳砸在墙上,碎石飞溅,“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就在这时,叛徒的目光越过铁牙帮众人,直直落在我藏身的门缝上。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林默。”
我心头一震——他认识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忽然将金属匣子朝我们这边狠狠掷来!动作快得连铁牙帮都没反应过来。
“拦住他!”刺青男怒吼。
匣子砸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滚到我脚边。我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一股微弱的电流竟从匣子内部传来,像心跳,又像某种加密信号。
而那个叛徒,在扔出匣子后,转身冲向隧道深处,一边跑一边撕开胸口的衣服——露出下面闪烁红光的自爆装置。
“操!”铁牙帮的人脸色骤变,纷纷后撤。
爆炸的气浪撞上门板,震得我耳膜嗡鸣。热浪裹挟着碎石和焦臭味扑面而来。等烟尘稍散,隧道口已塌了一半,铁牙帮的人被埋了两个,剩下几个骂骂咧咧地挖人。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金属匣子,它表面的齿轮徽记正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被激活了。
身后,暗格的麻袋被掀开。温蒂丝第一个钻出来,眼镜片上蒙着灰,却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匣子:“那是……静域的‘记忆容器’?传说中能存储人类意识碎片的东西?”
“小七她姐……可能在里面。”我喃喃道。
蕾欧娜走出来,枪已上膛:“铁牙帮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立刻转移。”
赛琳娜却蹲在地上,盯着那只被爆炸震晕的机械鼠——它不知何时从腰包里爬了出来,红眼闪烁,正对着金属匣子发出高频的“嘀嘀”声,像是在回应什么。
“有意思……”她眯起眼,“这老鼠,好像认得这匣子。”
老头从柜台后探出头,脸色发白:“你们惹上大麻烦了。‘神谕核心’……那是静域最高权限的密钥。谁拿着它,谁就是下一个被全城猎杀的目标。”
我深吸一口气,把匣子塞进怀里。它贴着胸口,微微发烫,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那就跑。”我说,“趁天还没亮,趁清道夫还在适应有声音的世界,趁我们还有力气。”
蕾欧娜点头,背起还未苏醒的小七。温蒂丝整理好医疗箱,赛琳娜一把抓回机械鼠塞回腰包,顺手还拍了拍:“乖,回去给你配个搭档。”
我们从铺子后门溜进更深的隧道。身后,铁牙帮的咒骂声、挖掘声、伤者的哀嚎混成一片。而前方,黑暗无边,只有铁轨延伸向未知。
但这一次,我不再只是逃命。
我怀里揣着一个死去AI的遗言,一只会认主的机械鼠,还有一个可能改变末世格局的秘密。
隧道里又湿又冷,铁轨上锈迹斑斑,踩上去“嘎吱”一声,像是在提醒我们:别太嚣张,这地儿可不欢迎活人。
“轻点!”蕾欧娜压低嗓音,背上的小七还在昏迷,呼吸微弱得像快断的线。她一边走一边用脚尖试探前方有没有塌陷——老瘸子那铺子后头的路,连老鼠都嫌硌脚。
我摸了摸胸口,那匣子还在发烫,但温度忽高忽低,跟心跳似的。奇怪的是,它居然没触发我的电流感应。按理说,这种能存意识的东西,多少带点电子元件,可我啥也没“尝”到。难道是屏蔽层?还是……它根本不是人类造的?
“林默姐,你脸咋绿了?”赛琳娜突然凑过来,手里还拎着她那把改装过的重机枪“小甜甜”,枪管上缠着几圈荧光胶带,一晃一晃地照亮她贼兮兮的笑容。
“那是荧光苔藓反光。”我没好气,“还有,别叫我姐,听着像卖豆腐的。”
“哦~卖豆腐的林老板。”她立刻改口,还故意拖长音。
温蒂丝噗嗤笑出声,推了推眼镜:“你们俩能不能等逃命完再斗嘴?我刚给小七打了一针稳定剂,药效撑不了太久,得尽快找到安全点。”
“安全点?”我苦笑,“在这片烂地铁网里,除了蟑螂和变异蚯蚓,谁敢说自己安全?”
正说着,腰包里的机械鼠突然“嘀”了一声,尾巴翘起,红眼直勾勾盯着左边岔道。
“它有发现?”蕾欧娜立刻停下脚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
我蹲下,打开腰包。机械鼠“嗖”地窜出来,沿着墙根小跑,停在一扇半塌的铁门边,回头冲我“吱吱”两声——声音居然带点委屈,像在说:“快看!我找到宝贝了!”
“行啊你小子,比清道夫鼻子还灵。”赛琳娜乐了,一把捞起机械鼠,结果被它咬了一口手指,“哎哟!叛徒!刚才还说给你配搭档,现在就翻脸?”
“它认主只认一个。”我伸手接过机械鼠,它立刻安静下来,爪子扒拉我袖口,一副“我只信你”的样子。
铁门后是个废弃的维修间,堆满破工具和生锈零件。但角落里,居然有个还算完整的冷藏箱,插着太阳能蓄电板——虽然板子裂了,但指示灯居然还亮着!
温蒂丝眼睛一亮:“药品冷藏箱!说不定里面有抗生素、镇痛剂,甚至……血清!”
我们迅速清点:三支广谱抗生素、两瓶生理盐水、一支肾上腺素,还有一盒标签模糊的蓝色药丸。温蒂丝仔细检查后,脸色有点古怪:“这药……好像是‘神经同步抑制剂’,军用级的,用来防止AI反噬操作员。末日前就禁用了。”
“所以铁牙帮追的那个叛徒,可能是个前军方技术员?”蕾欧娜皱眉。
我心头一沉。如果记忆容器里存的是军用AI核心意识……那我们手里攥的不是秘密,是炸弹。
“先不管那么多。”我把蓝色药丸收好,“能用就行。小七需要这个。”
正要离开,机械鼠突然炸毛,耳朵竖得笔直。下一秒,头顶传来“咔哒”一声——像是金属关节转动的声音。
“趴下!”蕾欧娜低吼。
我们瞬间扑倒。一道红光扫过头顶,紧接着,天花板裂开,一个锈迹斑斑的自动哨戒炮缓缓转了过来,枪口对准我们。
“操!老瘸子居然在这儿装陷阱?”赛琳娜骂着就要举枪。
“别开火!”我喊,“声音会引来铁牙帮!”
温蒂丝急中生智,从医疗箱掏出一瓶酒精,朝哨戒炮泼过去,同时对我使眼色。
我心领神会,指尖微动,一股细弱电流顺着潮湿地面爬过去——
哨戒炮猛地抽搐,红光闪烁几下,冒出黑烟,瘫了。
“漂亮!”赛琳娜吹了声口哨,“林默,你这异能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神器。”
“少贫。”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不过话说回来……这炮没子弹,只有威慑模式。老瘸子留它,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吓退捡垃圾的。”
“也就是说……”蕾欧娜眼神锐利,“这地方,他不想让人进来。”
“也就是说,”蕾欧娜眼神锐利,“这地方,他不想让人进来。”
我盯着那台瘫痪的哨戒炮,心里却莫名地不安。老瘸子在废土混了十几年,靠的就是一张嘴、一双耳朵和一条腿——他从不做无用功。如果这里只是个普通维修间,何必设防?哪怕只是吓唬人,也得有值得吓唬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