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温蒂丝打断我的思绪,她已经把冷藏箱里的药品重新打包,动作麻利得像手术室里的护士,“我们需要找个干燥点的地方给他输液,最好能升点温。”
赛琳娜环顾四周,踢开一堆锈铁皮:“这儿不行,太潮,而且刚才那炮动静不小,说不定已经惊动了什么玩意儿。”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
我鼻子一抽,确实有。不是电路烧毁的味道,而是……类似臭氧混合着腐肉的气息。隧道深处吹来的风忽然变冷,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像是有人在远处缓慢地呼吸。
机械鼠突然缩进我怀里,爪子紧紧扒住我的衣服,连尾巴都蜷了起来。
“不对劲。”蕾欧娜低声说,手已按回匕首柄上,“我们被盯上了。”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麻——这是电流感应即将启动的前兆,但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明显的电子信号源。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维修间最里侧的墙角,一块锈蚀的铁板“咯吱”一声,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没有光,只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陷阱?”赛琳娜立刻举枪对准门口。
“不像。”温蒂丝皱眉,“消毒水……这味道,是旧时代的医院标配。末日前的军用医疗站才用这个配方。”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迈步向前:“进去。”
“你疯了?”赛琳娜一把拽住我胳膊,“万一是老瘸子的老巢,或者更糟——铁牙帮的前哨?”
“小七撑不过今晚。”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而且,机械鼠没报警。它怕的是活物,不是机关。”
蕾欧娜沉默片刻,点头:“我断后。”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光滑,明显经过人工修整。每隔十米,墙上嵌着一盏应急灯,虽然黯淡,但居然还亮着。这说明——有人在维护电力系统。
“这地方……还在运作?”温蒂丝轻声说,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通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旁有个指纹识别器,屏幕碎了,但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输入‘7-3-9’,别问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这不是密码,是某种……邀请?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数字。门“嘶”地泄压,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敌人,没有陷阱,只有一间干净得不像话的医疗舱。白墙、无菌床、心电监护仪——甚至还有氧气瓶。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背对我们,穿着褪色的白大褂,头发花白,正低头摆弄一台老式终端。
听到门开,他缓缓转过头。
“老瘸子?”
他笑了,缺了颗门牙,但眼神清明得不像废土居民:“林默,我就知道你会来。小七……快不行了吧?”
我没答话,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
他摆摆手,指了指床上空出的位置:“先救人。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说。”
温蒂丝立刻上前检查设备,发现一切功能正常,甚至还有备用电源。“这地方……是你的避难所?”
“不。”老瘸子摇摇头,目光落在我胸口,“是你手里那东西的归处。”
我心头一震。匣子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忽高忽低,而是稳定地、持续地升温,仿佛在回应什么。
赛琳娜警惕地站在门口,枪口始终没放下:“老头,你到底是谁?”
老瘸子没回答,只是轻轻按下一个按钮。天花板上的投影仪嗡嗡启动,投下一串模糊的影像——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眼神坚定,嘴角带笑。
“那是……我弟弟。”老瘸子声音沙哑,“也是‘神经同步抑制剂’项目最后的首席工程师。他在意识上传实验中……失败了。但他的核心意识碎片,被封存在一个容器里,逃了出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金属匣子,它烫得几乎握不住,但又舍不得松手。那温度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我掌心。
“所以……这玩意儿里装的是你弟弟?”赛琳娜皱着眉,枪口稍微放低了一点,但眼神还是警惕得像只炸毛的猫,“不是什么病毒炸弹吧?”
老瘸子苦笑:“要是炸弹,你们早死了。那AI核心碎片虽然残缺,但有自毁协议——只有特定生物信号靠近才会激活。你们能活着站在这儿,说明它认你。”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毛。重生前我是男的,现在变成女的不说,还莫名其妙成了什么AI意识的“宿主”?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
“别听他瞎扯。”蕾欧娜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冰,“先确认安全。温蒂丝,小七的情况怎么样?”
温蒂丝正蹲在角落给小七换药,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了点泥水:“体温降了,伤口没感染,但失血太多,还得输液。咱们带的生理盐水快用完了。”
“那就得去黑市补给。”我说,“老瘸子,附近有没有交易点?”
老瘸子沉默了几秒,从轮椅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个地方:“‘泥沼集’,三天路程。穿过前面那片烂泥地就到。不过……最近不太平,有人在收‘记忆容器’,出价高得离谱。”
“谁在收?”蕾欧娜眯起眼。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们穿灰袍,戴铁面具,说话像机器合成音。”老瘸子顿了顿,“而且……他们用的武器,是军方淘汰的‘蜂巢’系列。”
我心头一紧。蜂巢系列——那是“神经同步抑制剂”项目的配套武装系统。难道当年项目没彻底销毁?
“行,谢了。”我把匣子塞进防弹背心里,贴肉放着,那股暖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居然有点安心,“我们走。”
离开维修间时,天已经黑透。沼泽地的雾气像湿透的棉被裹在身上,脚下一踩就是咕叽一声,泥浆能没到小腿肚。
赛琳娜扛着机枪走在最前头,时不时用枪托戳戳地面:“这鬼地方连个老鼠都不愿意住,怎么会有黑市?”
“废土人的命,比老鼠还贱。”我苦笑,“只要有需求,烂泥里也能长出集市。”
温蒂丝忽然轻声说:“林默,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你走路的时候,总下意识往左边偏。那边有东西在吸引你?”
我这才意识到——确实。胸口的匣子一直在微微震动,像指南针似的,指向沼泽深处某个方向。
“可能是你弟弟的意识在引导。”温蒂丝小声说,“AI碎片和人类神经有共鸣,尤其在你这种……特殊体质身上。”
“别说得我像实验小白鼠。”我翻了个白眼,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了。
走了约莫两小时,前方雾中隐约出现几盏昏黄的灯。破旧的浮桥用废弃油桶和铁皮搭成,桥头站着两个穿皮甲的守卫,手里拎着电击棍。
“过路费,每人三罐头,或者等价物。”其中一个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蕾欧娜直接甩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军刀插在他脚边:“我们有这个,够不够?”
守卫脸色一变,赶紧摆手:“女侠饶命!免费!免费!”
进了泥沼集,我才明白什么叫“废土奇迹”——破船改的酒吧、集装箱拼的诊所、吊在树上的烧烤摊,甚至还有个用洗衣机滚筒当烤炉的面包铺。空气里混着臭鱼、机油和劣质酒精的味道,但人声鼎沸,活生生的。
“先找医疗补给。”温蒂丝拉着我往诊所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灰袍的人从暗巷闪出来,声音沙哑:“听说你们有‘记忆容器’?”
那人缓缓抬起手,袖口滑出一把蜂巢脉冲枪——枪口正对着我的胸口。
“交出来,活命。”他说。
我没动,但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电击棒。
就在这时,赛琳娜的重机枪“咔哒”一声上了膛,蕾欧娜的刀尖已经抵住灰袍人喉咙,而温蒂丝……她居然掏出一小瓶荧光绿的液体,笑眯眯地说:“试试这个?‘神经突触干扰剂’,自制的,副作用可能有点大——比如让你的蜂巢系统当场死机。”
灰袍人僵住了。他那铁面具下的合成音卡顿了一瞬,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温蒂丝没回答,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瓶,荧光液体在昏黄路灯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像某种活物在瓶中蠕动。
蕾欧娜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压出一道血线:“说,谁派你来的?”
灰袍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却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机械,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回响:“你们……已经晚了。‘容器’一旦激活,就无法逆转。她……已经开始融合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低头看向胸口的金属匣子。它不再只是温热,而是开始轻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正试图与我的神经同步。
“闭嘴。”赛琳娜低吼一声,枪口狠狠顶住灰袍人的后脑,“再废话,老子把你脑袋打成蜂窝煤。”
灰袍人却不再挣扎,反而缓缓垂下手,任由脉冲枪掉落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他低声说:“你们以为自己在逃命……其实,是在送她回家。”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面具缝隙中渗出黑红色的血。温蒂丝脸色一变:“快退!是自毁程序!”
我们刚往后撤了几步,灰袍人的身体就像被内部引爆般炸开一团浓烟,不是火药味,而是一种刺鼻的化学灼烧气味。烟雾散去后,地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连骨头都碳化了。
“操!”赛琳娜啐了一口,“这些疯子连尸体都不留。”
蕾欧娜蹲下检查那把蜂巢脉冲枪,眉头紧锁:“枪里有追踪芯片,但已经被远程熔断了。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不,”温蒂丝轻声说,“他们知道‘她’会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泥沼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一种低频嗡鸣,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电流穿过大脑皮层的声音。我扶住墙,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林默?”温蒂丝立刻扶住我,“是不是……共鸣加剧了?”
我咬着牙点头,努力稳住呼吸:“好像……有画面……不是我的记忆……是……他的。”
“你弟弟?”蕾欧娜问。
我摇头,又点头,混乱得自己都说不清。那些碎片般的影像:白色实验室、漂浮的玻璃舱、一个孩子蜷缩在营养液里,眼睛睁着,却没有瞳孔——只有流动的数据光纹。
“得找个安静地方。”温蒂丝果断道,“她的神经负荷快到极限了。”
我们迅速离开集市主街,钻进一条堆满废弃零件的小巷。温蒂丝从背包里翻出一支镇静剂,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我:“这是低剂量的,能暂时阻断外部神经信号干扰,但也会压制你的痛觉和反应速度。用不用?”
我盯着那支针管,犹豫了几秒,最终接过:“用。”
针头扎进手臂的瞬间,那种嗡鸣声果然减弱了。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但胸口的匣子却像是不满似的,震动得更急促了些。
“奇怪……”温蒂丝皱眉看着监测仪——那是她用旧手机改装的简易生物信号读取器,“你的α波和θ波正在同步震荡,频率接近……军方‘意识上传’实验的标准阈值。”
“所以呢?”赛琳娜靠在墙边,一边擦枪一边问。
“所以,”温蒂丝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可能不只是宿主。你可能是……备份。”
备份?意思是,我现在的意识,其实是某个原始意识的复制品?那我到底是谁?林默?还是那个躺在玻璃舱里的孩子?
蕾欧娜忽然开口:“不管你是谁,现在你是我们的队友。先活下来,再搞清楚真相。”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远处传来集市的喧闹声,还有狗吠和醉汉的叫骂。废土的世界依旧嘈杂、肮脏、危险,但此刻,我忽然觉得没那么孤独了。
“走吧,”我说,“先找生理盐水,再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明天还得赶路。”
温蒂丝收起仪器,赛琳娜扛起机枪,蕾欧娜则默默把那把蜂巢脉冲枪拆解塞进背包——她说不定能改装出点有用的东西。
泥沼集的夜风又湿又臭,混着腐烂水草和劣质酒精的味道。我刚走出棚屋区,脚下一滑,差点栽进半米深的泥坑里。
“小心点,老大。”赛琳娜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咧嘴笑,“你这身板现在可金贵得很,摔坏了我们仨得哭死。”
“少贫。”我甩开她,顺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鬼地方连下雨都带着铁锈味,估计上游又有废弃反应堆漏了。
温蒂丝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翻她的破旧医疗包:“生理盐水找到了,但只有两瓶,还是过期半年的。不过……”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小声补充,“我加了点自制电解质,应该能用。”
“应该?”蕾欧娜挑眉,马尾辫在昏黄的油灯下甩出一道弧线,“温蒂丝,上次你说‘应该没事’,结果那罐肉酱让我拉了三天。”
“那次是意外!变异鼠肉本来就难处理嘛……”温蒂丝脸一红,赶紧低头整理绷带。
我们沿着泥泞小路往集市中心走,两侧都是歪歪扭扭的铁皮屋,门口挂着用废轮胎、弹壳和丧尸牙串成的招牌。一个独眼老头蹲在角落烤变异蛙腿,油滋滋地冒烟,香味居然还挺勾人。
“停。”蕾欧娜突然抬手,身体瞬间绷紧。
我也感觉到了——后颈那块AI碎片微微发烫,像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进脑海:灰袍人站在高处,俯视一片泛着荧光绿的沼泽,手里拿着某种骨笛。
“东南方向,三百米,有动静。”我压低声音,“不是普通流浪者。”
赛琳娜立刻把机枪从肩上卸下来,咔嗒一声上了膛,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要干一架?我正愁今晚没开荤呢。”
“别冲动。”蕾欧娜眯起眼,“泥沼集禁止私斗,除非你想被‘清道夫’拖去喂鳄蜥。”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晃出三个人影。领头的是个穿油布雨衣的瘦高个,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拎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他身后两个家伙更怪——一个浑身裹着麻布,走路一瘸一拐;另一个干脆没穿裤子,只围了条破渔网,腰间挂满玻璃瓶,瓶子里泡着各种颜色的脏东西。
“哟,几位小姐,这么晚还逛集?”瘦高个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皮,“听说你们刚从北边来?”
我心头一紧。北边正是我们和灰袍人交火的地方。
“路过而已。”蕾欧娜往前半步,挡在我前面,“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他忽然举起撬棍,“想借点东西——比如你脑子里那块‘神之碎片’。”
糟了!他们怎么知道?
几乎同时,麻布男猛地扑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蕾欧娜旋身一脚踹在他胸口,对方却像没事一样继续冲,嘴里还发出“咯咯”的怪笑。
“丧尸化改造人!”温蒂丝惊呼,“别让他近身,唾液带病毒!”
赛琳娜的机枪轰鸣起来,子弹打在麻布男身上溅起黑血。但那家伙只是踉跄几步,又爬起来。
我咬牙,掌心窜出一串电弧。电流顺着潮湿的地面蔓延,麻布男浑身抽搐倒地,终于不动了。
可瘦高个却笑了:“果然是‘导体’……难怪灰袍大人盯上你。”
他吹响骨笛。
呜——
低沉的笛声在沼泽上空回荡。远处水面开始冒泡,接着,十几具浮肿的尸体缓缓站起,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绿色,眼眶里爬满发光水蛭。
“水尸群!”温蒂丝脸色煞白,“快跑!它们怕火!”
“来不及了。”蕾欧娜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林默,你带温蒂丝先撤,我和赛琳娜断后。”
“放屁!”我一把抓住她手腕,“要走一起走。而且——”我盯着那些水尸,嘴角扯了扯,“谁说我们没火?”
我猛地将电流注入旁边一辆废弃的油罐车残骸。
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掀翻了三个水尸。剩下的在火光中嘶吼退缩。
“走!”我大喊。
四人转身狂奔,身后是燃烧的废车和哀嚎的怪物。跑出百米,拐进一条窄巷,迎面撞上个蹲在墙角啃罐头的小男孩。
他抬头,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们惹上‘沼泽帮’了?”他咽下最后一口豆子,慢悠悠说,“想活命的话,跟我来。我知道条安全的路——只要付三颗干净电池,或者……一块巧克力。”
赛琳娜愣了:“巧克力?末世还有这玩意?”
小男孩神秘一笑:“我爸说,甜的东西,比子弹更能让人活下去。”
我摸了摸口袋,还真有一小块——是上个月从废弃超市捡的,包装都发霉了。
“成交。”我把巧克力递过去。
他接过,舔了舔,满足地眯起眼:“跟我来吧,‘导体小姐’。”
他怎么也……知道这个称呼?
小男孩没等我追问,转身就钻进巷子深处。我们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脚步都跟了上去。泥水溅在裤腿上,冷得刺骨,可没人敢停下。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铁皮墙逐渐被藤蔓和锈蚀的钢筋取代。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干枯玫瑰混着旧书页的味道,诡异又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温蒂丝小声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小豆。”男孩头也不回,“我爸叫我豆子,你们随便。”
“你爸……还在吗?”赛琳娜试探地问。
小豆脚步顿了一下,没答,只是伸手拨开一丛垂挂下来的荧光苔藓。后面露出个半塌的排水涵洞,洞口用废弃轮胎和破渔网伪装得极好。
“从这儿穿过去,能绕到旧码头。沼泽帮的人不敢靠近那儿——鳄蜥最近在那边产卵,连灰袍人都绕着走。”他说完,蹲下身,把巧克力纸仔细叠好塞进怀里,动作像个收藏家。
小豆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忽然老成得不像孩子:“在这儿活过冬天的人,要么会偷听,要么会死。我没死,所以我会听。”
我盯着他后颈——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边缘微微泛蓝,像是某种植入物留下的痕迹。和我后颈的AI碎片不同,但同属旧时代科技的残渣。
“你爸是‘拾荒者联盟’的人?”我问。
小豆没否认,只说:“他以前常提起‘导体’。说如果哪天听见电流声在雨里唱歌,就说明有人来了。”
电流声在雨里唱歌……这说法太诗意,不像末世该有的语言。我心头一紧,隐约觉得这孩子背后藏着更大的谜团。
涵洞里漆黑潮湿,脚下是滑腻的淤泥。温蒂丝打开手电筒——其实是用自行车灯改装的,光线微弱但够用。光束扫过墙壁,我看见上面刻满了符号:有些是坐标,有些是警告,还有几行潦草的字迹:“别信灰袍人的梦”、“碎片不是钥匙,是锁”。
“这些是你爸刻的?”我问。
“一部分。”小豆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另一部分……是别人留的。他们路过,留下话,然后消失。像雨滴落进沼泽,连泡都不冒一个。”
我们沉默地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终于透出微光。小豆突然停下,竖起一根手指:“嘘——外面有人。”
我屏住呼吸,后颈的碎片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共鸣。微弱、遥远,却清晰得像心跳。
“不是敌人。”我低声说,“是同类。”
“同类?”蕾欧娜警觉,“还有别的‘导体’?”
“不确定。”我摇头,“但那感觉……像回声。”
小豆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就对了。我爸说,当两个导体靠近时,雨会变甜。”
雨……变甜?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滴雨水从涵洞顶落下,砸在我手背上。我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竟然真的有一丝糖霜般的味道。
赛琳娜瞪大眼:“我靠,这末世还能整出魔法来了?”
“不是魔法。”温蒂丝喃喃,“是某种信息素……或者神经信号通过大气电离产生的味觉错觉?”
“管他是什么,”蕾欧娜握紧短刀,“只要不是沼泽帮就行。”
小豆已经悄悄掀开洞口的遮蔽物。外面是一片废弃船坞,锈蚀的货轮斜插在泥滩里,像巨兽的骸骨。月光透过云层,在水面投下斑驳的银光。
而在一艘翻倒的小艇旁,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背对着我们,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正往自己手臂上扎。
“别动!”我低喝。
她缓缓转身。
那张脸——苍白、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更让我血液凝固的是,她左耳后有一块和我一模一样的金属嵌片,正随着呼吸微微闪烁蓝光。
“林默?”她声音沙哑,“你还活着……真好。”
我喉咙发干:“……陈博士?”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僵得跟冻鱼似的。注射器还插在胳膊上,蓝紫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渗进血管。
“你那表情,”她晃了晃针管,“不是毒,是抑制剂。AI碎片太活跃,再不压一压,我怕自己半夜把脑子烧穿。”
我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在这鬼地方,信任比干净水还稀有。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陈博士身后,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温蒂丝则小跑几步蹲下,检查翻倒小艇里有没有可用物资;赛琳娜扛着机枪,眯眼扫视四周芦苇荡,嘴里还嚼着半块压缩饼干。
“你咋知道我名字?”我问。
“‘导体’之间有共鸣,”她指了指耳后的金属片,“而且——你上次炸了黑鸦帮三个据点的事,现在连泥沼老鼠都知道了。”
我翻了个白眼:“那是他们先抢我的罐头。”
陈博士轻笑一声,拔掉针头,用破布草草包扎。“跟我来。这地方不安全,黑鸦的人刚被你电麻,缓过劲儿来肯定带人回来找场子。”
“你咋知道他们是黑鸦?”赛琳娜突然插嘴,一边吐掉饼干渣,“他们没挂旗啊。”
“看靴子。”陈博士头也不回,“左脚第三颗铆钉刻了乌鸦头——黑鸦帮底层杂兵的标配。高级货才纹在皮带上。”
蕾欧娜挑眉:“你对他们挺熟?”
“熟到能背出他们老大的痔疮发作周期。”她顿了顿,“别问,问就是科研需要。”
我们跟着她穿过一片烂泥滩。水深及膝,每走一步都像踩进腐烂内脏。温蒂丝差点滑倒,被我一把拽住胳膊。
“谢谢……”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有点红,“这泥巴比我解剖课上的福尔马林还臭。”
“忍忍,”我说,“等会儿找到安全屋,给你烧热水泡澡。”
“真的?”她眼睛亮了。
“假的,”赛琳娜嘿嘿笑,“顶多给你擦擦脸,省点燃料。”
温蒂丝嘟嘴,但没反驳——她知道在这鬼世道,一滴酒精都得精打细算。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铁皮棚屋,屋顶歪斜,墙缝里长满霉斑。陈博士推开锈门,里面堆满瓶瓶罐罐、电路板和几具风干的动物尸体。
“欢迎来到‘博士的垃圾天堂’。”她拍拍手上的灰,“别碰左边第三个架子,那玩意儿会咬人。”
“会咬人的架子?”蕾欧娜警惕地后退半步。
“是只机械鼠,”陈博士解释,“我改装的哨兵,脾气不太好,但认人。”
果然,架子底下探出个金属脑袋,红眼一闪,冲我们“吱”了一声,又缩回去。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个铁箱上。箱子表面贴着褪色标签:“Project导管-Phase3”。
“你也在研究导体?”我问。
“不是研究,”她苦笑,“我是逃出来的。他们想把我们变成武器——活体电池,配上AI核心,远程操控。你炸掉的那些据点,其实都是实验分站。”
我心头一沉。难怪黑鸦那么执着抓我。
“所以,”蕾欧娜抱臂靠墙,“现在怎么办?躲这儿等他们围剿?”
“不。”陈博士从箱底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我知道黑市今晚开市,在‘锈桥’底下。那儿鱼龙混杂,但消息灵通。而且——”她看向我,“有个中间人,手里可能有另一块碎片的线索。”
“靠谱吗?”赛琳娜问。
“他欠我三条命,”陈博士淡淡道,“应该不敢耍花招。”
我点头:“那就去。不过得换身行头,现在这模样,走到哪都像通缉犯。”
温蒂丝立刻翻背包:“我带了染料,可以把衣服染成泥黄色,再抹点淤泥……伪装效果一级棒!”
“你还有染料?”赛琳娜惊讶。
“医用亚甲蓝,顺便能消毒。”她眨眨眼,“一物两用,末世生存守则第37条。”
蕾欧娜已经开始拆自己的马尾辫,准备编成脏辫掩人耳目。我则走到角落,悄悄摸了摸耳后的金属片——它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引擎轰鸣。
引擎声由远及近,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铁兽在泥沼边缘逡巡。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来得比我想的快。”陈博士低声说,迅速拉上铁皮屋唯一一扇还能合拢的窗板。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几缕微光从墙缝里渗进来,在满地杂物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赛琳娜已经把机枪架在门边的破木箱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眼神冷得像冰。“听动静,至少两辆改装摩托,可能带狗。”
“不是狗,”温蒂丝忽然插嘴,声音压得极低,“是‘嗅探犬’——黑鸦用废料拼出来的机械猎犬,鼻子能闻出导体残留的电磁波动。”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又摸了摸耳后的金属片。它还在微微发烫,频率似乎加快了。
“那玩意儿能追踪到这儿?”蕾欧娜皱眉。
“如果它们离得够近,就能。”温蒂丝咬着嘴唇,“除非……我们制造干扰源。”
陈博士眼睛一亮:“你带信号干扰器?”
“没有。”温蒂丝摇头,但随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但我有这个——旧型号的神经镇静仪,拆掉稳压模块后,可以短时间释放高频脉冲,干扰机械嗅觉传感器。”
“副作用呢?”我问。
“可能会让附近所有电子设备死机三到五秒。”她顿了顿,“包括你的金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