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欧娜沉默几秒，忽然把短刀插回鞘中：“那就下去。但林默，要是你开始说机械语或者眼睛发光，我亲手把你脑袋拧下来。”

“成交。”我笑了笑，走向通风井。

井口狭窄，锈蚀的梯子吱呀作响。我第一个下去，电流感随着深入越来越强，仿佛整座变电站都在呼吸。底下漆黑一片，只有AI碎片投射出的微光勾勒出通道轮廓。

走了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一扇金属门，表面布满焦痕，却干净得反常——有人定期清理。

门中央嵌着一块控制面板，屏幕碎裂，但接口完好。我将AI碎片贴近，面板竟自动亮起，一行字缓缓浮现：【欢迎回来，原型体7号。】

“原型体7号？”蕾欧娜在我身后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你什么时候改名叫这个了？”

我没答话，手心有点发麻。不是因为电流——这玩意儿我早习惯了——而是那行字像根针，扎进我脑子里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微光下反着冷光：“‘原型体’……听起来像是某种实验编号。林默，你确定你重生前没签过什么人体实验同意书？”

“签个鬼，”我翻了个白眼，“我上辈子连健身房会员卡都没续过。”

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凑上来，枪管差点戳到我后脑勺：“喂，门开了没？不开我可要轰了啊！这破地方阴森森的，我总觉得墙后面有蟑螂在看我。”

“别乱来！”蕾欧娜一把按住她肩膀，“要是触发防御系统，咱们全得变烤肉串。”

我深吸一口气，把AI碎片按进接口更深一点。面板闪烁几下，金属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滑开。一股混合着臭氧和旧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实验室，也不是什么高科技基地——而是一个……仓库？

堆满生锈货架、破烂轮胎、废弃冰箱，还有成箱的罐头。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台老式街机，屏幕碎了，但投币口还闪着微弱的红光。

“哈！末世宝藏屋！”赛琳娜眼睛一亮，冲过去翻箱子，“看看有没有辣条！我拿三包换你一发子弹，蕾欧娜！”

“你当这是跳蚤市场？”蕾欧娜无奈地摇头，但还是警惕地扫视四周，手指搭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

温蒂丝蹲在一箱医疗用品前，轻轻吹掉灰尘：“这些抗生素……生产日期是灾变前三年。保存得意外完好。”她抬头看我，“有人在维护这里。”

我点点头，走到街机旁，伸手摸了摸投币口。指尖刚碰到金属，一股微弱电流窜上来——不是攻击，更像是……识别。

街机屏幕突然亮起，雪花点跳动几下，跳出一行像素字：【补给点#13：物资自取，信用点结算。今日特价：净水滤芯八折。】

“……信用点？”我愣住，“这都末世五年了，谁还用信用点？”

“说不定是AI留下的自动售货系统。”温蒂丝推测，“就像自动贩卖机，只是……更疯一点。”

正说着，货架后面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蕾欧娜瞬间挡到我面前，匕首出鞘半寸：“有人。”

“别紧张，姐妹们！”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接着从一堆轮胎后钻出个瘦高男人。他穿着拼接皮甲，脸上画着油彩，左眼戴着眼罩，右手里拎着一把改装电击棍，“我只是来进货的，不抢不偷，童叟无欺！”

“恶棍‘独眼杰克’？”赛琳娜眯起眼，“黑市通缉榜第47位，专偷女仆战队的补给车——上周那批压缩饼干就是你干的吧？”

杰克举起双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误会！那是我表弟干的！我发誓！”

“你表弟上个月被辐射蜥蜴吃了。”蕾欧娜冷冷道。

“……那可能是堂弟。”

我懒得听他扯，直接抬手，指尖噼啪冒出一串电火花：“交出上周的货，再加两箱净水片，不然把你电成烤串配辣条。”

杰克脸色一变，电击棍猛地挥向我——但蕾欧娜比他更快。她一个侧身，手肘狠狠砸在他手腕上，电击棍“哐当”落地。下一秒，她的膝盖顶上他肚子，杰克直接跪了。

“服了服了！”他捂着肚子咳嗽，“货在通风管上面的夹层里！密码是……呃，AI碎片能解锁！”

我皱眉：“你怎么知道AI碎片？”

杰克眼神闪躲：“这地方……以前是‘新伊甸’公司的秘密补给站。他们搞人体强化实验，造了一批‘原型体’，你是第七个。我……我以前是保安，后来叛逃了。”

温蒂丝小声问：“所以林默……真是实验体？”

我盯着杰克，心里翻江倒海。重生、异能、对电流的掌控……难道不是巧合？

但眼下不是纠结身份的时候。

“蕾欧娜，绑了他。”我转身走向街机，“赛琳娜，去夹层拿货。温蒂丝，检查那些药品有没有被污染。”

我把手按在街机屏幕上，电流顺着掌心流入系统：“我去看看，这个‘欢迎回来’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账单。”

街机屏幕上的像素字开始滚动，像老式终端机那样一行行刷新：【信用余额：-382,410点（欠费状态）。】

【建议立即补缴费用，或选择分期偿还方案（年利率47%）。】

【温馨提示：逾期将触发强制回收协议。】

“……这破系统还带催债的？”我低声骂了一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试图调出后台日志。电流顺着接口渗入，仿佛我的神经末梢直接插进了这座废墟的脉络里。

几秒后，画面一跳，弹出一个简陋的三维地图——整个补给站的结构图，包括通风管、夹层、地下储藏室，甚至还有个标着红色锁链图标的小房间，标注为【原型体维护舱#7-禁用】。

“林默？”蕾欧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把杰克五花大绑丢在墙角，正朝我走来，“你脸色很差。”

我没回头，只是指着地图上那个红标房间：“那儿，有我的名字。”

温蒂丝抱着一箱抗生素走近，眉头紧锁：“‘维护舱’？听起来不像给人住的。”

“是冷冻舱，”杰克突然插嘴，声音虚弱但清晰，“或者叫‘休眠重置单元’。新伊甸公司用来……回收失败品的。”

赛琳娜刚从通风管跳下来，怀里抱着两箱净水片和几包压缩饼干，闻言立刻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枪口对准杰克：“你他妈早知道？”

“我真不知道你是7号！”杰克急得直冒汗，“我只是听说这地方还能用，来碰碰运气！谁知道AI认主啊！”

我没理他，盯着那个红标房间看了几秒，然后抬脚朝仓库深处走去。货架之间堆满了杂物，但地面却异常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清扫。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隐约还能听到低频嗡鸣——某种设备仍在运行。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嵌在混凝土墙里，门上刻着褪色的编号：P-7。

我伸手触碰门板，掌心再次窜起微弱电流。门锁“滴”了一声，绿灯亮起，缓缓开启。

里面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中央摆着一台椭圆形的舱体，表面覆盖着薄霜，透明罩内空无一人。舱体侧面连着几根断裂的管线，地板上有干涸的暗褐色痕迹——不是机油，是血。

我走近几步，忽然注意到舱体底部有个小抽屉。拉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质档案卡，边角卷曲，墨迹有些晕染。

上面写着：项目代号：普罗米修斯

实验体编号：P-7（林默）

状态：失控·逃逸·标记为高危

备注：记忆清除失败，残留人格稳定度78%。建议销毁。

我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我不是重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是被他们放出来的？还是……自己跑出来的？”

温蒂丝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轻声说：“也许‘重生’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他们让你以为自己死了，再醒来，其实只是从一个舱换到另一个世界。”

蕾欧娜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不管你是谁，现在你是我们的队友。档案可以造假，记忆可以篡改，但你替我挡过的子弹是真的。”

赛琳娜也凑过来，嘴里嚼着不知哪翻出来的口香糖：“就是！管他什么原型体不原型体，能电人就行！不过……”她顿了顿，难得认真，“要是哪天你突然想回新伊甸领工资，记得先请我们吃顿好的。”

我扯了扯嘴角，把档案卡塞进口袋，转身走出维护舱。

“走吧，”我说，“货拿到了，情报也有了。杰克留着，说不定还能问出更多。这地方不能久留——既然AI还在运行，那‘回收协议’可能不只是吓唬人的。”

我们回到仓库中央时，街机屏幕又闪了一下，跳出新消息：【检测到原型体7号已激活。启动追踪信标倒计时：72小时。】

【祝您购物愉快。】

“……愉快个鬼。”赛琳娜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油桶。

蕾欧娜迅速收拢物资，温蒂丝检查了所有药品密封性，而我则走到杰克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那只独眼：“新伊甸总部在哪？”

他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终于低声说：“没人知道确切位置。但每个月，他们的补给飞艇会经过‘锈喉峡谷’——三天后，下一班。”

“锈喉峡谷？”我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在掌心划了一道，一缕细小的电弧“噼啪”炸开，把杰克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对，那地方风大得能把人舌头吹成腊肠，”赛琳娜一边往肩上甩弹链一边插嘴，“而且全是铁锈味儿，连变异老鼠都不乐意住那儿。”

“但飞艇会经过。”蕾欧娜冷静地扣好最后一个背包带，语气像刀锋一样利落，“三天后，我们得提前埋伏。”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针剂晃了晃：“我刚配了点‘镇静剂’，万一杰克想跑——”

“我哪儿也不去！”杰克立刻举起双手，独眼里满是惊恐，“你们要是能干掉新伊甸的巡逻队，我还能带你们找黑市商人老K，他手里有飞艇航线图！比系统数据库还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那就一起走。不过——”我抬手，一道微弱电流窜过他脚边的金属板，发出“滋啦”一声，“你要是敢耍花样，下次就不是吓唬了。”

杰克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我们收拾停当，趁着夜色离开仓库。外面废土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被小石子抽耳光。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走在最前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旧时代广告歌：“……买一送一，能量棒只要九十九信用点！”

“你能不能别唱了？”蕾欧娜忍不住说，“听着像丧尸在打嗝。”

“可这是末世仅存的艺术！”赛琳娜回头冲她吐舌头，结果被一块突起的钢筋绊了个趔趄，差点把机枪摔出去。

“小心点，”温蒂丝赶紧扶住她，顺手拍掉她裤子上的灰，“这枪要是坏了，咱们连捡垃圾都得靠拳头。”

我走在最后，心里却沉甸甸的。原型体7号……普罗米修斯计划……这些词像生锈的齿轮卡在我脑子里，转不动又拔不出。更糟的是，自从重生变成女人后，每次情绪波动大，身体就会不受控地释放电流——刚才差点把杰克烤熟就是例子。

“林默？”温蒂丝忽然放慢脚步，和我并肩，“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饿。”我随口搪塞。

她没戳破，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来：“加了维生素B12的，我自己做的。”

我接过咬了一口，硬得能当砖头使，但甜味意外地舒服。“谢了。”

“别客气。”她笑了笑，镜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厉害的。带着我们这群人，在这种鬼地方活下来。”

我愣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喂，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啊？！”她脸瞬间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推眼镜，“不、不是！我是说——作为队长！对，队长！”

我忍不住笑出声，连日来的阴霾似乎淡了一点。

第二天中午，我们在一处废弃加油站扎营。赛琳娜用机枪支架搭了个简易晾衣绳，正把湿衣服挂上去，蕾欧娜则在检查武器。温蒂丝蹲在角落熬药，锅里飘出一股奇怪的草药味。

“这味道……像泡了三天的袜子。”赛琳娜捂着鼻子吐槽。

“那是抗辐射草药汤！”温蒂丝气鼓鼓地反驳，“你要不要试试被辐射斑啃脚趾？”

“算了算了，我闭嘴。”赛琳娜立刻投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我们瞬间警觉。蕾欧娜一个翻滚躲到油罐后，赛琳娜抄起机枪，温蒂丝迅速收起药锅，而我眯起眼望向地平线——一辆改装皮卡正朝这边疾驰而来，车顶焊着个歪歪扭扭的喇叭，上面贴着褪色的标语：“以物易物，童叟无欺！”

车停下，跳下来个穿花衬衫、戴墨镜的男人，肚子圆滚滚的，手里还拎着一只机械鹦鹉。

“哟！美女们！”他咧嘴一笑，露出金牙，“听说你们要去锈喉峡谷？巧了，我正好顺路——顺便收点废铜烂铁换子弹，怎么样？”

赛琳娜冷笑：“你谁啊？”

“叫我老K就行。”他摘下墨镜，眼神精明，“哦对了，杰克欠我三百信用点，你们要是带他同行，得替他还债。”

我心头一震——这家伙，就是杰克说的黑市商人？

“成交。”我没犹豫，“但你得先给我们看航线图。”

老K嘿嘿一笑，拍拍机械鹦鹉的脑袋。那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坐标已加密，支付定金解锁。”

我叹了口气，摸出最后一张信用芯片——还是从补给站顺来的。

老K接过芯片，在指尖转了两圈，机械鹦鹉“咔哒”一声张开喙，吐出一张泛黄的全息胶片。他随手一抖，胶片在空中展开，锈喉峡谷上方浮现出一道蜿蜒的蓝线——那是飞艇的预定航线。

“三天后凌晨四点十七分，‘天穹号’会从峡谷东侧低空掠过，高度三百米，速度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老K慢悠悠地说，“不过嘛……最近新伊甸在峡谷两侧加装了磁暴干扰塔，飞艇可能会临时偏航。”

“你早不说？”赛琳娜瞪眼。

“现在说了不就行了？”老K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顺手把信用芯片塞进裤兜，“再说，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对吧？‘电弧女’林默，上个月在北区炸了他们一个哨站，动静不小啊。”

我眼神一冷，指节微微发麻。电流在皮肤下蠢蠢欲动，但我压住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你消息倒是灵通。”我语气平静，“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锈喉峡谷吗？”

老K耸耸肩，墨镜重新架回鼻梁：“我不关心原因，只关心交易。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你们真想找‘原型体7号’，别信数据库里的坐标。那东西早就被篡改过三次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他怎么会知道原型体7号？

温蒂丝察觉到我的异样，悄悄靠近一步，低声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摇头，但目光没离开老K，“但他知道得太多了。”

老K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戒备，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别紧张，我只是个收废铁的商人。不过嘛……”他忽然从花衬衫内袋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胶囊，抛给我，“这个，算是定金之外的赠品。里面是旧纪元‘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残片日志，加密等级不高，你们那位眼镜小姐应该能解开。”

温蒂丝一把接住胶囊，手指微微颤抖：“这……这是军用级存储器！你怎么会有？”

“捡的。”老K眨眨眼，“废土上什么都能捡到，只要你弯得下腰，也活得到第二天。”

蕾欧娜始终没说话，但她的枪口一直对着老K的膝盖——只要他有异动，她会先打碎他的腿，再问问题。

“行了，”我打断僵持，“你可以走了。记住，别跟任何人提见过我们。”

老K嘿嘿一笑，转身钻进皮卡。引擎轰鸣中，机械鹦鹉突然回头，用沙哑的电子音说了一句：“小心‘回响者’，他们在找你。”

车扬尘而去，留下我们站在加油站的阴影里，风卷着油污和尘土在脚边打转。

“回响者？”赛琳娜皱眉，“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我盯着远去的车尾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回响者……这个词，我在前世死前最后一刻，好像也听过。

温蒂丝已经蹲在地上，用随身终端连接那枚胶囊。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串乱码，随后逐渐重组为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实验室中央，怀里抱着一个发光的婴儿。背景音断断续续：“……7号已激活神经共鸣……记忆回溯成功……她记得上一次循环……”

“循环？”温蒂丝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林默……你是不是……不止重生了一次？”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

“别问。”我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蕾欧娜已经把战术匕首插回大腿绑带，皱眉扫了一眼四周：“老K的交易点离锈喉峡谷不到五公里，但中间全是塌方区和变异鼠巢。天快黑了，我们得找个掩体过夜。”

“前面三百米有个废弃地铁站。”赛琳娜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肩上的重机枪，“我刚用热成像扫过，没活物——除了几只老鼠在啃铁皮罐头。”

“那玩意儿也算活物？”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它们连脑干都烂透了，纯粹靠脊髓反射在动。”

“走吧。”我抬脚往前走，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今晚必须修好干扰器，不然明天飞艇一来，咱们就是磁暴塔下的烤串。”

地铁站入口塌了一半，铁栅栏歪斜着，锈迹斑斑。赛琳娜一脚踹开卡住的门，灰尘簌簌往下掉。她打了个喷嚏，骂道：“这破地方比我奶奶的袜子还臭！”

“你奶奶穿袜子？”蕾欧娜挑眉。

“……比喻！是比喻！”赛琳娜翻白眼。

温蒂丝已经蹲在角落，从背包里掏出折叠工作台，把老K给的干扰器零件摊开。我凑过去看，发现核心模块被人动过手脚——线路被剪断又接错，明显是故意设的陷阱。

“老K这老狐狸……”我咬牙，“他给的是废品。”

“不一定。”温蒂丝手指灵巧地拨弄着铜线，“如果按反向极性接回去，说不定能临时模拟出干扰信号。只是……风险很大，一旦短路，可能引爆周围所有电子设备。”

“包括我的异能？”我问。

“包括你的脑子。”她认真地说，“电流失控的话，你可能会变成人形电弧焊。”

“那算了。”我摆手，“我可不想临死前听见自己头发滋滋冒烟的声音。”

蕾欧娜忽然压低声音：“有人。”

我们瞬间噤声。黑暗中，只有通风管里传来窸窣声。不是风——是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不对，不像人类。

赛琳娜悄无声息地架起机枪，枪口对准通道深处。我掌心微麻，电流在皮肤下蓄势待发。

几秒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拐角探出头——是个孩子，顶多十岁，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他看见我们，吓得往后缩，却被绊了一跤，摔在地上。

“别开枪！”温蒂丝立刻喊。

我松了口气，走上前蹲下：“小鬼，你怎么在这儿？”

男孩哆嗦着，眼神警惕：“你们……不是拾荒队？”

“比拾荒队强点。”我说，“至少不抢小孩的饼干。”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指着我们身后：“小心！‘回响者’今晚会来找东西……它闻得到记忆的味道。”

我心头一紧：“你见过回响者？”

“见过三次。”男孩声音发颤，“每次它出现，都有人消失……然后第二天，那些人会回来，但眼睛是空的，说话像录音机。”

蕾欧娜皱眉：“幻觉？还是某种精神污染？”

“不知道。”男孩摇头，“但你们最好别睡。它喜欢在人做梦的时候……钻进来。”

说完，他转身就跑，消失在黑暗里。

“这末世连小孩都开始讲都市传说？”赛琳娜嘟囔。

“不。”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手心微微出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前世死前，我也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光里，有个声音问我：“你还记得第几次了？”

我没答上来，然后就被撕碎了。

“今晚轮流守夜。”我站起身，“温蒂丝，你先睡；赛琳娜第一班；蕾欧娜第二班；我……我不睡了。”

“为什么？”温蒂丝担心地看着我。

“因为我怕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我扯了扯嘴角，试图轻松点，“或者更糟——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第一天。”

地铁站深处的空气又湿又冷，混着铁锈和霉味，像一块泡烂的旧海绵塞进鼻腔。我靠在墙边，盯着头顶一盏半明半灭的应急灯，灯丝偶尔噼啪作响，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心跳。

赛琳娜坐在台阶上，机枪横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护圈。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个孩子的话像根刺，扎进了我们每个人心里。末世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变异兽或者辐射云，而是那些说不清、摸不着、却能把你从内部啃空的东西。

温蒂丝已经蜷在工作台旁睡着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蕾欧娜站在通道口，背对我们，身影被昏光拉得细长，像一把插进黑暗里的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皮肤下，微弱的电流仍在游走，像一条不安分的小蛇。这能力是从“那天”之后才有的——不是天赋，更像是某种……残留。就像系统崩溃后留下的错误日志，而我，是那个还在运行的进程。

“喂。”赛琳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真觉得那小孩说的是真的？‘回响者’……听起来像是废土版的梦魇。”

我没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硬的能量棒，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起来像沙子拌胶水。“我不知道。”我说，“但我不敢赌。前世……或者说上一轮，我就是在睡梦中被‘重置’的。醒来时，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可我已经不是我了。”

“轮回？”她嗤笑一声，但眼神认真，“你该不会真信这个吧？”

“我不信轮回。”我盯着指尖跳跃的一缕蓝光，“但我信重复。有些事，总在同一个节点崩坏——比如老K的背叛，比如磁暴塔的启动，比如……我们在锈喉峡谷全军覆没。”

赛琳娜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这次，你能改写结局吗？”

“不知道。”我苦笑，“但至少，今晚不能睡。”

就在这时，温蒂丝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极性……反接……三号电容……”她皱着眉，像是在梦里调试电路。我心头一紧——她不该做梦的。按照男孩的说法，做梦就是邀请“回响者”进门。

我刚想叫醒她，蕾欧娜却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她的耳朵动了动，像猫一样敏锐。

“有东西在通风管里。”她低声说，“不是老鼠。太重了。”

我们同时抬头。头顶的金属管道漆黑如墨，但确实传来一种……缓慢的、黏腻的拖行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湿滑的肢体在内壁爬行。没有脚步，没有呼吸，只有一种类似胶质摩擦的“嘶啦——嘶啦——”声。

赛琳娜缓缓抬起机枪，但没开保险。在这种封闭空间里，开火等于自杀。

我屏住呼吸，电流在体内加速循环，皮肤开始微微发麻。如果那东西下来，我能在它落地前把它烤成焦炭——前提是它真是实体。

可万一……它不是呢？

温蒂丝忽然坐了起来，眼睛睁着，却直勾勾盯着前方，瞳孔涣散。

“温蒂丝？”我轻声唤她。

她没回应。几秒后，她缓缓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用一种不属于她的、机械般平滑的语调说：“你们……不该修干扰器的。它会引来‘它们’。而‘它们’……会引来‘祂’。”

这不是温蒂丝。这是录音机。是空眼人。

赛琳娜猛地站起来，枪口对准她：“温蒂丝！醒醒！”

温蒂丝——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东西——歪了歪头，继续用那种诡异的语调说：“第十七次循环……失败率98.7%。建议：放弃人类形态，接入核心。”

“操！”赛琳娜骂了一句，却不敢开枪。

我一步跨过去，手掌按在温蒂丝额头上。电流瞬间注入——不是攻击，而是干扰。高频脉冲强行打断神经信号的异常同步。

她身体一震，双眼猛地聚焦，大口喘气：“……我、我怎么了？”

“你被‘借’了几秒钟。”我说，手还在抖，“看来那孩子没骗我们。”

蕾欧娜已经退到我们身边，匕首在手：“它在测试我们。试探谁最容易入侵。”

“那现在怎么办？”赛琳娜问，声音有点发颤，“总不能整晚不睡，明天还要穿过塌方区。”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温蒂丝：“你还能修好干扰器吗？哪怕只能撑两小时？”

她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如果……如果我把备用电池并联进主回路，再用你的生物电做稳压源，或许能临时搭个屏蔽场。范围不大，但够覆盖这个房间。”

“那就干。”我说，“趁‘它’还在观察。”

温蒂丝点点头，强撑着爬起来，手指颤抖却坚定地重新摆弄零件。我坐在她旁边，解开外套，露出手腕上那道发着微光的旧伤疤——那是我能力的源头，也是锚点。

“把手放这儿。”我对她说。

她犹豫了一下，将导线贴在我腕部。一阵酥麻感顺着血管窜上脊椎，但我咬牙忍住。

几分钟后，一圈淡蓝色的电弧在我们周围缓缓升起，像一层薄薄的茧。空气中的杂音消失了，连通风管里的拖行声也戛然而止。

安静得可怕。

“它走了？”赛琳娜问。

“不。”我摇头，“它只是……等我们松懈。”

蕾欧娜靠在墙边，闭上眼：“那我就站着睡。肌肉记忆比梦境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