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撤了。没人敢多睡一秒——那层电弧茧撑不到日出，而“回响者”留下的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黏在后颈的蜘蛛网，甩都甩不掉。

“黑市今天开市。”温蒂丝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小声说，“我听说‘齿轮老K’那儿收干扰器零件，还能换抗生素。”

“那玩意儿还能用？”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枪管上缠着破布条，走起路来哐当响，“昨儿差点把我们全送走。”

“修好了就能用。”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而且……我怀疑干扰器不是自然坏的。有人动过手脚。”

我心头一紧。这话说出来，等于直接点明队伍里可能有内鬼。但没人接话，只有蕾欧娜默默把匕首插回大腿绑带，动作利落得像刀切豆腐。

黑市在旧城东区的地下停车场改建的，入口藏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广告墙后头。门口站着两个穿皮甲的壮汉，手里拎着改装电击棍，眼神像打量废铁一样扫我们。

“女仆战队？”其中一个咧嘴笑，“哟，你们还活着啊？”

“废话少说，开门。”蕾欧娜往前一站，高马尾一甩，气场直接压过去。那人立马缩脖子，按了下耳麦：“放行，放行！”

黑市里烟雾缭绕，混着机油、汗臭和烤老鼠肉的焦味。摊位歪七扭八，有人卖防毒面具，有人兜售变异猫肉罐头，还有个老头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几颗人类牙齿，标价“每颗换两发子弹”。

“别看那些。”温蒂丝拉住赛琳娜的手腕，“上次你差点拿机枪换了一本《末世恋爱指南》。”

“那书挺实用的好吗！”赛琳娜嘟囔，“第37页教你怎么用口红在防弹衣上写遗言。”

我们在“齿轮老K”的摊子前停下。老头戴着护目镜，正用镊子夹着一块烧焦的电路板，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干扰器？拿来。”

我把残骸递过去。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冷笑：“这不是坏了，是被‘反向充能’烧穿的。有人往里灌了高压电流——跟你这丫头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可能！”蕾欧娜立刻挡在我前面，“林默昨晚一直在守夜，没碰过干扰器。”

老K慢悠悠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小姑娘，我没说是她干的。我是说——有人模仿她的手法。”

赛琳娜悄悄把机枪保险拨开半格，温蒂丝则不动声色地摸出一支注射器，藏在袖口。

“多少钱能修好？”我问，声音稳得自己都佩服。

“不要钱。”老K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但我需要你们帮我取样——地下三层，废弃实验室。那儿有‘回响者’的巢穴，据说它们在培育某种……共鸣体。我要活体组织，一小块就行。”

“你疯了吧？”赛琳娜瞪眼，“那地方进去十个死九个，剩下一个变哑巴！”

“所以我找你们。”老K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完成任务，这东西归你们——军用级信号增幅器，配合你的异能，能把防护场扩大三倍。”

我盯着那盒子，心跳加速。这玩意儿能让我们在野外多活三天。

离开摊位时，温蒂丝忽然拽我袖子：“林默……你有没有觉得，老K说话的节奏，有点像……那个地铁站的孩子？”

我猛地回头，但人群已把摊位吞没。

“别想太多。”蕾欧娜拍拍我肩，“先搞装备。今晚还得轮值，我可不想再听通风管里爬东西的声音。”

赛琳娜忽然举起机枪，对着天花板比划：“要不我现在突突一轮，吓吓它们？”

“省省子弹吧。”我苦笑，“咱们连泡面都快吃土了，你还想打空弹链？”

她撇嘴：“那至少让我用口红在枪托上写句‘回响者滚蛋’？”

“……随你。”

我们穿过嘈杂的黑市，走向出口。阳光刺眼，照在满是裂痕的柏油路上。远处，一只机械乌鸦停在电线杆上，歪头盯着我们，眼睛闪着诡异的蓝光。

机械乌鸦的蓝光只闪了一瞬，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我们谁也没说话，但脚步都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回到临时营地——一栋半塌的便利店，货架歪斜，玻璃碎了一地，但还算遮风。赛琳娜把机枪靠在墙角，立刻翻出那支快见底的口红，在枪托上认真描画起来。蕾欧娜去检查门窗封条，温蒂丝则坐在角落的小折叠桌上，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用铅笔在某个位置轻轻圈了又圈。

我靠着冰柜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掰成四份。饼干硬得能当砖使，但没人抱怨。末世里，能咬得动就是福气。

“地下三层……”温蒂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地图上标的是‘新纪元生物科技’旧址。七年前那场‘静默事故’就发生在那里。”

“静默事故？”赛琳娜停下涂口红的手，“是不是那次全城通讯中断三天，然后冒出一堆聋子和疯子的事？”

“不止。”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官方说法是实验泄漏，但有传言说，他们当时在测试一种神经共鸣装置——能把人类情绪转化成信号波，再反向投射回大脑。结果失控了，整栋楼的人……互相听见了彼此最深的恐惧。”

我咽下嘴里的饼干渣，喉咙有点干：“所以‘回响者’……可能就是那批实验的残留？”

“或者进化体。”温蒂丝顿了顿，“老K要活体组织，不是为了研究，就是想复制。他手里那个增幅器……说不定本来就是实验室的东西。”

蕾欧娜从门口走回来，把一块铁皮重新钉牢：“不管怎样，今晚之前得休整好。我刚在外围转了一圈，东面两公里有巡逻队痕迹，不是拾荒者，是‘铁腕’的人。”

“铁腕？”赛琳娜皱眉，“他们不是专管净水站吗？怎么跑废城区来了？”

“也许净水不够卖了，改行抓变异体换钱。”蕾欧娜冷笑，“总之，别碰上。他们可不认黑市通行证。”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已近正午，阳光惨白，照在废弃车辆和锈蚀的广告牌上，像一层薄霜。远处，城市轮廓模糊，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雾气吞噬了边缘。

忽然，我注意到街对面一栋楼的三楼窗口，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今天无风。

我眯起眼，手悄悄按上腰间的短刀。

“怎么了？”蕾欧娜察觉到我的异样。

“对面……有人。”我低声说。

温蒂丝立刻收起地图，赛琳娜也迅速把机枪抄在怀里，但没开保险——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

十秒，二十秒……窗帘再没动过。

“可能是野猫。”赛琳娜松了口气。

“野猫不会拉窗帘。”我说。

蕾欧娜看了我一眼，忽然转身走向后门：“我去绕后看看。你们守这儿。”

“太危险！”温蒂丝低声道。

“总比被人盯着睡安稳觉强。”蕾欧娜已经拉开后门，身影一闪，消失在断墙之后。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几乎没说话。赛琳娜把口红收好，开始擦拭弹链；温蒂丝调配了一些简易镇静剂，以防今晚遭遇精神干扰；我则反复检查干扰器残骸的接口——老K说得对，烧毁点确实像是人为反向充能，而且手法……确实像我常用的应急过载模式。

但我不记得碰过它。

太阳西斜时，蕾欧娜回来了，靴子沾满灰，脸色阴沉。

“没人。”她说，“但窗台上有个东西。”

她摊开手掌——一枚小小的齿轮，银色，边缘刻着极细的编号：K-7。

“老K的标记。”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他在监视我们？”

“或者……警告我们。”我接过齿轮，指尖摩挲着那串编号，“他可能知道有人在跟踪我们，故意留下这个。”

“那现在怎么办？”赛琳娜问。

“照计划走。”我说，“但今晚提前出发。趁天黑前摸到实验室外围，先侦察。如果铁腕的人也在附近……我们就借他们的火力探路。”

温蒂丝点点头，把镇静剂分给我们每人一支：“含在舌下，遇到异常听觉或幻觉立刻咬破。”

蕾欧娜检查了一遍匕首，忽然抬头看我：“你确定要去？”

“不去还能咋办？躺平等铁腕把咱们炖了下酒？”我翻了个白眼，顺手把齿轮塞进战术背心里层，“再说了，老K要是真想害我们，早该在黑市门口埋雷了，不至于留个标记还带编号——这老东西，八成又在玩他那套‘半帮半坑’的把戏。”

蕾欧娜没说话，只是把匕首插回腿侧刀鞘，动作利落得像甩鞭子。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点无奈：“你变了，林默。以前你可不会这么莽。”

“废话，以前我还是男的呢。”我耸耸肩，“现在胸大了，胆子也得跟着大点，不然怎么罩得住你们这群丫头？”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一边调整肩上的重机枪带子，一边嘟囔：“队长，你这逻辑……比废土捡来的收音机杂音还乱。”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而且你的胸其实也没那么大……”

“喂！温蒂丝！”我佯怒地瞪她，顺手捏了捏自己胸口，“这叫匀称！懂不懂审美？末世都三年了，能有肉就不错了，你还指望我穿钢圈内衣走T台？”

几人哄笑起来，紧张的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黑市入口藏在废弃地铁站B3层，原本是换乘通道，现在被铁皮、破沙发和锈蚀的广告牌拼凑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巷子。空气里混着机油、烤鼠肉和劣质酒精的味道——典型的末世夜市香。

“小心脚下，”蕾欧娜低声道，“上回这儿有人用捕兽夹改装陷阱，专夹新手脚踝。”

“放心，我电流感知开着呢。”我眯起眼，指尖微微发麻。周围三十米内所有金属物件的轮廓都在我脑子里自动成像——左边第三个摊位底下藏着一把改装左轮，右边垃圾桶里塞着半截军用电池，头顶通风管里……咦？

“等等。”我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赛琳娜立刻压低枪口。

“上面有人。”我指了指头顶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心跳频率偏快，呼吸浅，不是巡逻队……更像是蹲点的。”

温蒂丝脸色一白：“该不会是铁腕的人提前埋伏了吧？”

“不像。”我眯眼感应了几秒，“心跳节奏太乱，还有……打嗝？”

话音刚落，通风管“哐当”一声，掉下来个瘦小身影，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

“哎哟我去！”那人摔了个狗啃泥，抬头一看是我们，立马咧嘴笑了，“林姐！你们来啦！”

我愣了两秒，才认出来：“小豆丁？！你怎么在这儿？”

小豆丁本名不详，十二岁，黑市著名“情报童工”，靠耳朵灵、腿脚快混饭吃。他爬起来拍拍灰，神秘兮兮地凑近：“我盯你们半天了！老K让我传话——实验室今晚有‘回响者’活动，但铁腕已经派了先遣队进去，里面可能有活体样本。”

“活体？”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那玩意儿还能活？”

“据说是在静默事故里没完全‘蒸发’的人，被某种能量场困住了意识，身体还在动……”小豆丁咽了口唾沫，“老K说，如果你们真要进去，得带上这个。”他递给我一个小铁盒。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枚银色耳塞，表面刻着细密电路纹路。

“神经阻断器，”温蒂丝眼睛一亮，“能屏蔽低频精神干扰！老K居然有这东西？”

“他从哪儿搞来的？”我皱眉。

小豆丁嘿嘿一笑：“据说是从一个‘睡着的回响者’耳朵里抠出来的……别问，问就是黑市秘辛。”

蕾欧娜一把按住我的手：“别戴。可能是陷阱。”

“可如果我们不防备，进去就是送菜。”我犹豫了一下，把耳塞分给大家，“这样，我们只戴一只，留一只备用。万一有问题，立刻扯掉。”

众人点头。

正说着，前方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喧哗。几个披着铁皮斗篷的壮汉正拖拽一个挣扎的女人，她怀里死死抱着个金属箱。

“放开我！那是我的零件！”女人尖叫。

“零件？呵，这可是铁腕征用物资！”领头的光头狞笑，“识相的滚开，不然把你送去‘回响池’泡一晚！”

我眯起眼——那女人怀里箱子上的标签，赫然是我们缺的最后一块稳压模块。

我咬了咬后槽牙，稳压模块——这玩意儿可是我们改装“蜂鸣者”干扰器的关键零件。没了它，别说进实验室，连铁腕外围的哨站都过不去。

“别冲动。”蕾欧娜低声提醒，手已经搭在刀柄上。

“我没冲动。”我扯了扯嘴角，“我只是……突然想起今天还没吃晚饭。”

话音未落，我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那群人耳朵里：“喂，光头哥，那箱子你拿不动吧？瞧你脸都憋红了。”

巷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光头猛地转头，眯眼打量我们几个。他身后几人也纷纷松开女人，抄起棍棒和电击叉。空气中瞬间绷紧，像一根快断的钢丝。

“哟，几个娘们儿？”光头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赛琳娜肩上的重机枪，又顿了顿，“……还挺硬气。”

“硬不硬你说了不算。”我摊开手，装作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战术背心里露出的齿轮，“不过嘛，那箱子是我们订的货。老K那边有单据，编号B-742。你要不信，现在打电话问他——哦对了，你们铁腕的人好像没资格进黑市内网？”

光头脸色一沉。

小豆丁适时地从我背后探出脑袋，补了一句：“而且林姐她们刚从‘锈骨区’回来，听说带了点‘回响者的残渣’，谁碰谁疯……”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唬人。铁腕的人再横，也不敢轻易招惹沾了“回响污染”的东西——毕竟上个月他们一个小队就是被一个看似无害的“梦游者”全灭的，死状诡异，脑浆都结成了晶体。

光头犹豫了。

我趁机朝温蒂丝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悄悄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装置，轻轻按在墙角——那是我们自制的次声波诱饵，三秒后会模拟出巡逻机械犬的脚步声。

果然，不到两秒，巷子另一头传来金属爪刮地的“咔哒”声。

“操！巡逻队来了！”光头咒骂一句，狠狠瞪了我们一眼，“今天算你们走运！”

他一挥手，手下迅速撤退，临走前还不忘踹了那女人一脚。女人跌坐在地，却仍死死抱着箱子，指节发白。

我走过去，蹲下身：“你还好吗？”

她抬起头，脸上沾着灰，但眼神清亮，竟有点眼熟。

“你是……莉亚？”温蒂丝忽然惊呼。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还记得我？三年前在东区医疗站，你帮我接生……我女儿现在……”她声音哽住，没再说下去。

我心头一紧。末世里还能活着见面的熟人，多半都带着故事，而故事往往比子弹更沉重。

“箱子给我们吧。”我说，“你女儿在哪？安全吗？”

莉亚点点头，把箱子递过来，手指微微颤抖：“在旧教堂地下室……但你们别去。铁腕最近在抓‘静默幸存者’的孩子，说她们体内有‘共鸣基因’……我女儿她……她偶尔会梦游，嘴里念些没人听懂的话……”

我接过箱子，沉甸甸的，不只是金属的重量。

蕾欧娜在我耳边低语：“这事不对劲。铁腕以前只抓成年人做实验，现在连孩子都不放过了？”

“也许……是因为‘回响者’开始影响下一代了。”温蒂丝喃喃道，脸色苍白。

我深吸一口气，把箱子塞进背包，拍了拍莉亚的肩膀：“你先回教堂，锁好门，别开灯。如果听到三短一长的敲门声，就开门——是我们。”

她点点头，踉跄着消失在巷子深处。

我们站在原地，没人说话。夜风卷着废纸和灰烬，在脚边打转。

“队长，”赛琳娜忽然开口，“我们真的要去实验室吗？万一里面……不只是活体样本呢？”

我望向地铁站深处那扇锈蚀的铁门，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去。”我轻声说，“不仅要去，还得活着出来——然后把那些被关起来的孩子，一个一个带出来。”

地铁站入口像一张被啃掉半边的嘴，黑洞洞地咧着。我带头往下走，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后颈汗毛直竖——这地方太静了，连老鼠都不吱声。

“稳压模块在我这儿。”蕾欧娜忽然从后面伸手，把背包拽过去背在自己肩上，“你手抖得跟通电似的，别半路把它烧成焦炭。”

我瞪她一眼：“那是战术性电流微调！”

“是是是，‘战术性’。”她嘴角一扬，马尾辫甩过肩头，顺手把匕首插回大腿绑带，“不过说真的，林默，你上次用异能过载之后，三天没爬起来。这次要是再抽风，我可不背你。”

“谁要你背！”我刚反驳完，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排水沟。赛琳娜噗嗤笑出声，扛着那把改装过的M2重机枪，枪管上还缠着荧光胶带——据说是从废品堆里捡来的夜光玩具拆的。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提醒：“前面三十米有红外绊线，别踩中间那块砖。”

我眯眼一看，果然，一块红砖颜色略深，边缘还沾着点油渍。铁腕的老把戏了。

“绕左边。”我抬手示意，同时指尖微微发麻——电流在皮下窜动，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蛇。自从重生变成女人后，这能力越来越难控制，尤其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比如现在，想到莉亚女儿可能正被泡在营养液里，我就想把整座实验室炸成烟花。

我们贴着墙根挪过去，刚绕过拐角，头顶通风管突然“哐当”一声！

“卧倒！”蕾欧娜低吼，一把将温蒂丝扑倒。我反手抽出腰间的电击棍，电流“滋啦”炸开，照亮一张满是疤痕的脸——是个独眼壮汉，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霰弹枪。

“啧，女仆战队？”他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铁腕大人说你们会来，赏金翻倍。”

“废话真多。”蕾欧娜翻身而起，高跟战靴直接踹中他手腕。枪飞出去老远，撞在墙上散了架。壮汉怒吼着扑来，却被赛琳娜一记枪托砸在膝盖上，惨叫跪地。

“留活口。”我蹲下，手指搭上他脖子，“谁派你来的？先遣队有多少人？”

他吐了口血沫，狞笑：“你们……已经晚了。‘回响者’今晚就要转移——”

话没说完，温蒂丝一针扎在他颈侧。壮汉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肌肉松弛剂，十五分钟醒不来。”她收起针管，语气平静得像在配咖啡，“但他没说谎，铁腕确实在转移实验体。我们得快点。”

我点点头，心里却沉了下去。转移意味着更严密的看守，也可能意味着……销毁证据。

“走。”我站起身，电流在掌心噼啪作响，“从B3维修通道进去，那里没监控。”

“等等！”赛琳娜突然拉住我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打斗时，我好像听见通风管里有小孩哭。”

几秒后，蕾欧娜已经攀上管道支架，徒手掰开锈死的格栅。里面黑漆漆的，但确实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别怕，”温蒂丝轻声说，递上一支发光棒，“我们是来救你的。”

一个小脑袋慢慢探出来，脏兮兮的脸，大眼睛里全是泪。是个七八岁的女孩，手腕上还戴着编号环——07号。

“妈妈……”她抽噎着，“他们抓走了妈妈……说她是‘共鸣源’……”

我的心猛地一揪。这孩子，说不定就是莉亚的女儿。

“抱紧我。”蕾欧娜把她接下来，动作意外地温柔。女孩缩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制服前襟。

“队长，”赛琳娜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带着她，行动会受限。”

我看着女孩颤抖的睫毛，忽然笑了：“那就换个打法。”

我掏出稳压模块，在掌心轻轻一磕。电流顺着金属纹路游走，模块表面泛起幽蓝微光。

“铁腕不是喜欢玩电吗？”我咧嘴一笑，“那咱们就给他们整个‘停电惊喜’。”

蕾欧娜挑眉：“你又要过载？”

“这次有准备。”我晃了晃背包里的备用电池组，“而且——”我瞥了眼怀里的女孩，“总得给小朋友看点酷的。”

温蒂丝无奈摇头，却还是迅速检查了我的心率和电解质水平。“别超过三秒，否则你心脏会停跳。”

“知道啦，妈。”我冲她眨眨眼。

通风管道的铁锈味混着女孩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钻进鼻腔。我深吸一口气，把稳压模块塞回背包，转而从内衬口袋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电磁脉冲诱饵——这是温蒂丝上个月用旧手机主板和微波炉变压器拼出来的“玩具”，理论上能瘫痪半径十米内的非屏蔽电路。

“赛琳娜，你带她走B2员工通道。”我把诱饵塞进蕾欧娜手里，“你们先去主控室外围待命，别硬闯。等我信号。”

“你疯了？”蕾欧娜皱眉，“你一个人去炸配电间？”

“不是炸，是‘温柔地关灯’。”我笑了笑，指尖在诱饵表面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电弧跳起，“铁腕的安保系统依赖中央供能，只要切断三秒，监控、门禁、甚至那些该死的自动炮塔都会打个盹。三秒，够你们摸进核心区。”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荧光棒幽绿的光：“B3维修通道尽头有备用UPS，但切换需要七秒延迟。如果你能在主电源断开后立刻触发诱饵二次脉冲，可以延长瘫痪时间到十二秒。”

“那就十二秒。”我说，“足够把莉亚带出来，或者……确认她还在不在。”

女孩缩在赛琳娜怀里，怯生生地抬头看我：“姐姐……你会救妈妈吗？”

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像在发抖：“当然。而且——”我故意让指尖冒出一小簇蓝白色电火花，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我会放烟花。”

她破涕为笑，眼睛亮了一瞬。

我们分头行动。蕾欧娜带着女孩和赛琳娜悄无声息地滑入B2通道，温蒂丝则贴着墙根朝主控室方向迂回，准备接应。我独自拐进B3维修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霉味，脚下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肺叶上。

配电间就在前方三十米，铁门虚掩，门缝透出微弱红光——那是应急电源的指示灯。我屏住呼吸，慢慢抽出电击棍，另一只手握紧诱饵。心跳声在耳膜上敲打，电流在血管里低鸣，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不是脚步，也不是金属碰撞——是某种机械关节转动的细微摩擦。

我猛地回头，黑暗中，一双猩红的光学镜头缓缓亮起，悬浮在离地一米五的高度。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五个、六个……它们从排水沟、废弃车厢、甚至天花板的检修口无声滑出，履带碾过积水，没有一丝声响。

自律型巡逻机甲。铁腕的“清道夫”系列，装备高压电击臂和热感追踪器。理论上，它们不该出现在维修通道——这里不在常规巡逻路线上。

除非……有人知道我们会来。

我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铁壁。诱饵还在我掌心发烫，但六台清道夫已经呈扇形包围过来，电击臂嗡嗡充能，蓝光在黑暗中如毒蛇吐信。

完了。三秒不够。十二秒更不够。

就在我准备赌命启动诱饵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一块通风管格栅被整个掀飞，一个黑影如鹰隼般坠落，手中长刃划出银弧——第一台清道夫的光学镜头应声爆裂，火花四溅。

“啧，连个招呼都不打？”熟悉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

我愣住：“……凯恩？”

那人落地无声，黑色风衣下摆沾满油污，左眼戴着战术目镜，右脸却布满烧伤疤痕。他没回头，只是反手将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手枪抛给我：“接着！别告诉我你连这玩意儿都不会用了。”

我接住枪，熟悉的重量让我心头一热。凯恩，前铁腕战术组叛逃者，也是……我重生前唯一信任的战友。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一边问，一边抬手射出一发电磁弹，精准命中第二台清道夫的关节连接处。

“路过。”他冷笑，刀光再闪，第三台机甲轰然倒地，“听说有人要给铁腕送‘停电惊喜’，顺手来收点利息。”

我没时间追问。六台清道夫已损其三，剩下的开始协同进攻。凯恩低喝一声：“掩护我三秒！”

我点头，咬牙将电流注入电磁枪，连续点射干扰其传感器。凯恩借机突进，刀尖直插最后一台清道夫的核心舱——那动作干净利落，像切开一块冻肉。

寂静重新降临。

“配电间交给你。”凯恩甩掉刀上的机油，转身走向阴影，“我在主控室顶楼等你。别死太快，林默——莉亚还欠我一顿饭。”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握紧枪柄，忽然觉得这废土世界……也没那么冷。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配电间的门。

配电间里黑得像被泼了墨，只有应急灯在头顶苟延残喘地闪着红光。我抬手一勾，指尖窜出细小的电弧，“啪”地一声点亮了角落的老旧荧光管。灯管嗡嗡作响，勉强照亮满地散落的零件和干涸的血迹。

“啧，这地方比废铁堆还乱。”我嘟囔着，蹲下检查主控面板。还好，线路没全烧毁——凯恩那家伙果然留了一手。

十分钟后，整个实验室的电力系统彻底瘫痪。通风口停止呜咽，走廊的红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我刚松口气，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林默！你在哪？我们刚在B3出口碰上‘啃骨帮’的人，他们抢走了07！”蕾欧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焦躁。

“什么？！”我差点把通讯器捏碎，“你们不是在东侧接应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群疯子开着改装皮卡撞进来的，车上还绑着变异丧尸当肉盾！温蒂丝被咬了一口，现在靠赛琳娜的机枪压着阵……你快点过来！”

我骂了句脏话，拔腿就跑。刚冲出配电间，迎面撞上一只从通风管掉下来的机械蜘蛛——八条腿还在抽搐，显然是被EMP波及了。我顺手一脚踢飞它，心里却沉了下去：啃骨帮是城南最臭名昭著的拾荒团伙，专干绑架小孩卖器官的勾当。07要是落到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