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静个屁！”我甩开她，声音有点抖，“我爸……他可能也干过这种事。把家人带进蜂巢，结果——”

话没说完，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地下深处传来，低沉、缓慢，像一头沉睡巨兽在翻身。

“重启协议启动了？”温蒂丝扶了扶眼镜，脸色发白。

“不，”我眯起眼，“是有人在干扰它。”

话音刚落，塌陷区边缘的灌木丛里“哗啦”一声炸开，三个穿着破烂防辐射服的家伙冲了出来，手里端着改装过的电磁弩，箭头闪着幽蓝电光——那是能瘫痪异能者的玩意儿。

“嘿！蜂巢的钥匙交出来！”领头那人嗓音沙哑，脸上全是烧伤疤，“‘铁蝎帮’办事，识相的滚远点！”

赛琳娜“啧”了一声，直接把重机枪架在肩上：“就这？我还以为是‘黑鸦’来了呢。”

“别轻敌！”蕾欧娜低喝，身形一闪已经冲了出去。她没用刀，而是飞起一脚踹中第一人的手腕，电磁弩“咔嚓”断成两截。第二人刚拉开弩弦，就被她一个肘击砸在喉结上，当场跪地干呕。

第三个人慌了，抬手就要射——

我抬手一抓。

空气里噼啪一声脆响，一道细小的电弧从我指尖窜出，精准击中他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整条胳膊抽搐着垂下去，弩掉在地上冒烟。

“铁蝎帮？”我冷笑，“你们老大上次在‘锈镇’被我电得尿裤子，还没长记性？”

那人瞪大眼：“你……你是‘电母’？！”

“滚。”我说，“告诉你们老大，再敢打蜂巢的主意，下次就不只是尿裤子了。”

三人连滚爬爬逃进荒草里，连武器都不敢捡。

温蒂丝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持久战。”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蕾欧娜擦了擦手上的灰，“铁蝎帮背后有人撑腰，不然不敢碰蜂巢的东西。”

我点点头，回头看了眼那具小孩的骨架，咬了咬牙：“我们得快点。蜂巢主脑残片一旦激活，整个湖区都会变成信号源，到时候不止铁蝎帮，‘黑鸦’、‘拾荒者联盟’，甚至军阀都会扑过来。”

“那还等什么？”赛琳娜咧嘴一笑，拍了拍她的宝贝机枪，“姐妹们，开工捡垃圾啦！”

我们迅速穿过塌陷裂缝，沿着锈蚀的金属阶梯往下。空气越来越闷，墙壁上剥落的旧时代标语依稀可见：“秩序即安全”、“服从即是自由”。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半开的合金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就是这儿。”我掏出蜂巢密钥，刚靠近，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

紧接着，一个扭曲的声音响起，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林博士。】

——林博士？我爸？

可下一秒，门内蓝光骤然转红，警报声尖锐响起：【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启动清除协议。】

地板猛地一震，两侧墙壁“咔哒”弹出机械臂，末端不是枪口，而是一排排蠕动的、布满触须的肉瘤——变异生物兵器！

“卧槽！”赛琳娜骂了一句，立刻架枪，“这玩意儿比丧尸还恶心！”

蕾欧娜拔刀：“掩护林默！她得进去！”

温蒂丝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支荧光药剂：“我试试能不能干扰它的神经传导——但只能撑十秒！”

“够了。”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张开，电流在掌心疯狂跳跃。

“十秒后，给我炸开一条路。”

电流在掌心跳跃，像一群躁动不安的银蛇。我盯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温蒂丝甩出第一支药剂，荧光绿液体泼洒在机械臂上，肉瘤触须猛地一缩，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第二支、第三支接连砸出，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甜腻又刺鼻的化学气味。

“七秒！”她喊。

蕾欧娜已经冲了上去，刀刃劈开一条蠕动的触须，黑血溅在她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赛琳娜的重机枪咆哮起来，子弹撕裂金属与血肉，火星四溅。

“三秒！”温蒂丝声音发颤。

我咬紧牙关，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一道粗如手臂的电弧炸裂而出，精准击中门缝中央。合金门剧烈震颤，蓝红交错的警示灯疯狂闪烁，紧接着，“咔”的一声，门彻底瘫痪，向内滑开半米。

“走！”蕾欧娜一把拽住我胳膊，拖着我冲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布满干涸的血迹和抓痕，天花板垂下断裂的数据线，像垂死的藤蔓。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控制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幽蓝脉动，如同一颗活着的心脏。

“主脑残片……”温蒂丝喘着气跟进来，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它还在运行？”

我慢慢走近那颗晶体，手指微微发抖。它表面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一个小男孩，两人站在蜂巢入口前笑着。那男人转过头，眉眼熟悉得让我胃部抽搐。

“爸……”我喃喃道。

【林博士，您已离线732天。】

晶体忽然发出柔和的电子音，【是否恢复记忆同步？】

“别碰它！”蕾欧娜厉声喝道，但已经晚了。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一股冰凉的信息流猛地灌入脑海——

——不是记忆，是数据。是蜂巢主脑最后上传的紧急日志。

画面闪回：警报狂响，红光笼罩整个地下设施。父亲抱着小杰冲进控制室，身后是崩塌的走廊和嘶吼的变异体。他把孩子塞进应急舱，输入密钥，启动传送协议。可系统提示：“能量不足，仅能维持单人传输。”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密钥插进了孩子的项圈里。

“对不起，儿子。”他轻声说，“爸爸得留下关掉反应堆。”

我踉跄后退，差点跪倒。喉咙堵得发不出声。

“林默？”温蒂丝扶住我肩膀，声音小心翼翼，“你……看到什么了？”

我摇摇头，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赛琳娜靠在门边，难得没说话，只是默默给机枪换弹链。蕾欧娜则盯着那颗晶体，眼神复杂。

“所以，”她终于开口，“你爸没带家人进禁区——他是送孩子出去。”

我点点头，嗓子哑得厉害：“他留在里面，手动关闭了核心反应堆。不然整个湖区早就蒸发了。”

控制室陷入沉默。只有晶体微弱的嗡鸣，像一首无人听见的安魂曲。

过了好一会儿，温蒂丝才轻声问：“那现在怎么办？这东西……还能用吗？”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站直。

“能用。”我说，“而且我们必须用。主脑残片里有蜂巢全图，还有当年‘清道夫行动’的真实指令——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可能就藏在里面。”

蕾欧娜皱眉：“但刚才的清除协议说明系统还活着。一旦我们提取数据，整个蜂巢可能会自毁。”

“那就快点。”我走向控制台，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敲打，“温蒂丝，帮我破解底层权限；赛琳娜，守住门口；蕾欧娜……你盯着我。如果我开始说胡话，或者行为异常，立刻打断我的神经连接。”

“你确定？”她盯着我，“上次强行接入旧时代AI，你昏迷了三天。”

“这次不一样。”我扯了扯嘴角，“这次是我爸留下的后门。”

我将手掌按在生物识别区，屏幕亮起一行字：【欢迎回来，小默。】

我愣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热。这破系统居然还记得我的小名。

“别发呆！”蕾欧娜低喝一声，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主脑残片随时可能激活防御协议。”

“知道啦知道啦。”我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起来。温蒂丝蹲在我旁边，一边调试数据线一边小声嘀咕：“林默，你爸留的后门……该不会是用你小时候的生日当密码吧？”

“……你还真猜对了。”我苦笑，“2000年11月3日，我爸连我重生前的生日都没改。”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起：“那他一定很爱你。”

我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输入速度。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蜂巢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兽在梦中翻身。

突然，赛琳娜在门口喊：“有动静！东南方向，三个人，装备杂，但带着铁蝎帮的徽记！”

“啧，阴魂不散。”我咬牙，“温蒂丝，快点！”

“我在快了！你别催！”她急得额角冒汗，手指几乎要戳穿接口板。

就在这时，主脑残片的数据流猛地涌入我的神经——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一段模糊的影像：我爸站在控制室中央，满身是血，却还在笑。他说：“小默，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说明你长大了。别怕，真相就在湖区底下……但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林默！”蕾欧娜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眼睛在放电！”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指尖噼啪作响，电流不受控地窜出。“没事……我能撑住。”我喘着气，迅速拔掉连接线，“数据拷贝完成了，走！”

“走？外面可有铁蝎帮的人堵着！”赛琳娜抱着她的重机枪，一脸兴奋，“要不……我给他们来个‘热情欢迎’？”

“别乱来！”温蒂丝赶紧拉住她，“我们弹药不多了，而且你上次扫射把黑市摊主的烤肉架打穿了，人家到现在还追着要赔偿！”

“那是意外嘛……”赛琳娜嘟囔，“再说那烤肉本来就不熟。”

蕾欧娜已经翻出窗外，轻盈落地后朝我们招手：“后巷通废弃管道，能绕到旧市场。快！”

我们猫着腰钻进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头顶时不时有碎石掉落。温蒂丝一边走一边整理背包，忽然“哎呀”一声。

“我的抗生素掉了……只剩两支了。”她叹了口气，“本来还想拿去换点罐头的。”

“等到了黑市，我帮你抢……啊不是，换点回来。”赛琳娜嘿嘿一笑，“听说老疤脸今天收‘干净零件’，咱们捡的那些电路板应该能卖个好价。”

“你少惹事就行。”蕾欧娜冷冷道，“上次你说‘借’人家摊位的扳手，结果一借就是三个月。”

“那叫战略储备！”赛琳娜不服气。

我们从管道尽头钻出来，正好落在黑市边缘的垃圾堆旁。空气中弥漫着烤蜥蜴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几个穿着破皮衣的小贩正围着一台老旧的净水器讨价还价，看见我们也没多看一眼——在这儿，全副武装的怪人比变异老鼠还常见。

“先找老疤脸。”我说，“他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湖区最近的动静。”

老疤脸是个独眼老头，摊位上挂满了各种零件、弹药和可疑的罐头。他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什么，抬头看见我们，咧嘴一笑：“哟，女仆战队又来进货？这次带钱了吗？”

“带了。”我把一小袋电池递过去，“高纯度，刚从蜂巢顺的。”

他眯起唯一的眼睛，掂了掂：“成色不错……不过，铁蝎帮悬赏你们五万信用点，要不要考虑自首？”

“你敢说这话，”蕾欧娜手已经搭上刀柄，“我就把你剩下的那只眼也缝上。”

老疤脸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嘛！说吧，要啥？”

“湖区的情报。”我说，“最近有没有人往那边运东西？或者……挖什么东西？”

他笑容慢慢收起，压低声音：“三天前，有一队穿白大褂的进了禁区，开着改装车，车牌被遮了。但有人认出他们袖口有‘新纪元’的标志。”

我和温蒂丝对视一眼——新纪元，那个号称要“重建文明”的神秘组织，实际上干的全是人体实验的勾当。

“谢了。”我扔给他一颗备用电池，“下次见面，别再提悬赏的事。”

离开摊位后，赛琳娜小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那里隐约可见湖区的轮廓。

“回家。”我说，“回我爸没说完的地方。”

蕾欧娜点点头，默默检查弹夹。温蒂丝则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四份。

我们沿着黑市边缘的废弃铁轨往北走，脚步踩在锈蚀的枕木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天色渐暗，灰紫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风里带着湖水的腥气——那是湖区特有的味道，混着辐射尘和腐烂藻类的气息。

赛琳娜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老歌，声音沙哑又轻快，像是故意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温蒂丝低头摆弄她的便携终端，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镜片上，忽明忽暗。

“信号还是断断续续。”她皱眉，“湖区周围有强干扰源，可能是某种屏蔽场……或者他们真的在地下建了东西。”

“我爸说‘真相在湖区底下’。”我喃喃道，“可他没说怎么进去。”

“也许不是‘进去’，而是‘唤醒’。”蕾欧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我转头看她。她站在铁轨中央，背对着我们，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水域。“你爸留下的主脑残片，不只是数据存储器。它是个钥匙——或者说是引信。刚才你连接的时候，神经电流异常，说明你的生物特征被识别了。湖区底下……可能有个活的东西。”

“活的？”赛琳娜瞪大眼，“别告诉我下面埋着什么远古AI巨兽？”

“说不定真是。”温蒂丝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新纪元最近几年一直在搜集旧世界‘意识上传’项目的残余资料。如果他们找到了你爸当年参与的那个项目核心……林默，你爸可能不是单纯的研究员，他是载体。”

我喉咙发紧。载体。这个词像根针扎进记忆深处。小时候，我爸总说我的梦太清晰，说我能在睡梦里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数据流。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哄小孩的童话。

但现在……那些梦，那些电流般的触感，还有主脑残片里那段影像——他满身是血还在笑，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我们不是去挖秘密，是去触发某个程序。而新纪元已经抢先一步了。”

“那还等什么？”赛琳娜拍了拍重机枪，“冲进去把他们轰成渣！”

“不行。”蕾欧娜摇头，“正面冲突我们赢不了。而且一旦他们启动核心，整个湖区可能会塌陷，甚至引发地磁紊乱。到时候，这片废土就真成死地了。”

温蒂丝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其实……我偷偷带了这个。”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泛着幽蓝微光。

“这是……蜂巢主脑的同步谐振器？”我认出来了，“我爸实验室里那个？”

“嗯。本来想留着应急用，但现在……”她看向我，“如果你愿意再连一次，我们可以远程激活湖区底下的接收端，抢在新纪元之前建立链接。但风险很大——你的神经系统可能撑不住第二次冲击。”

风忽然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铁轨因温差收缩发出的细微呻吟。

我盯着那枚晶体，心跳如鼓。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就像它本就该在我手里。

“给我吧。”我说。

温蒂丝犹豫了一秒，还是递了过来。晶体入手冰凉，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我。

“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蕾欧娜迅速环顾四周，“前面有个废弃气象站，墙体厚，能挡辐射波。”

我们加快脚步，在夜色彻底吞没地平线前赶到了气象站。铁皮屋顶早已塌陷一半，但地下室还算完整。赛琳娜在门口布了两颗绊雷，蕾欧娜则用碎石和油布封住通风口。

我在地下室中央盘腿坐下，将谐振器贴在太阳穴上。温蒂丝帮我接好导线，手指有些抖。

“记住，”她低声说，“一旦感觉意识开始剥离，立刻喊停。别逞强。”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电流。只有一种温柔的下沉感，像坠入湖底。黑暗中，我听见一个声音——不是我爸的，也不是系统的。那声音古老、平静，带着金属般的回响：【欢迎回家，林默。你终于来了。】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而在不远处，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白大褂，背对着我。

“爸？”我试探着喊。

人影缓缓转身。他的脸……是我的脸。

“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他说，嘴角扬起熟悉的苦笑，“但现在，你得信我——因为我是你，也是他，是我们所有人失败后留下的备份。”

我猛地抽回手，像被电了似的——虽然说起来有点尴尬，其实真是我自己放的电。指尖噼啪冒火花，蕾欧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小默！你又乱放电？这破掩体墙皮都快被你烤焦了！”

“不是我……是它自己跳出来的。”我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湿得能拧出水来。刚才那白空间里“我爸”说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像卡带的老收音机，一遍遍重复：“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温蒂丝蹲在我旁边，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一边翻急救包一边嘀咕：“心率120，瞳孔轻微放大，典型的急性应激反应……你是不是又看到幻觉了？”

“不是幻觉。”我咽了口唾沫，“是备份。我爸的意识备份……或者说，我的？反正长得跟我一模一样，连嘴角抽筋的角度都一样。”

赛琳娜靠在门边，重机枪横在肩上，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口香糖：“所以……你现在算不算有爹又有妈？还是说你爹是你自己生的？这逻辑比废土黑市卖的‘量子泡面’还离谱。”

“闭嘴，赛琳娜！”蕾欧娜瞪她一眼，“小默刚经历神经链接冲击，你还在这讲段子？”

“我这不是缓解气氛嘛！”赛琳娜耸耸肩，顺手把口香糖粘在墙上，“再说了，咱们现在躲在这破掩体里，外头‘新纪元’的巡逻队都快踩到鼻子上了，不乐呵点怎么活？”

她说得没错。这掩体是我们在湖区边缘捡垃圾时顺手扒拉出来的旧时代防空洞改造的，墙皮剥落，地板裂缝里长着荧光苔藓，角落堆着半箱过期压缩饼干和三瓶标着“核战前特供”的草莓味汽水——赛琳娜非说那是收藏品，谁也不准动。

我扶着墙站起来，电流在掌心微微震颤，像是回应某种召唤。“谐振器还在吗？”

“在。”蕾欧娜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表面布满划痕，但核心模块完好，“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强行连接。温蒂丝说你上次链接后脑电波紊乱了整整两天。”

“没时间等稳定了。”我接过谐振器，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些，“‘新纪元’今晚就要转移实验体，如果我们不提前激活接收端，我爸……或者说那个备份，可能就彻底格式化了。”

温蒂丝咬了咬嘴唇，忽然从包里拿出一支针剂：“这是我自制的神经稳定剂，加了点镇静成分和微量辐射抗性提取物。副作用是可能会打嗝，或者突然想唱《末世恋歌》……但至少能让你撑过连接过程。”

“……你认真的？”我盯着那支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药水。

“总比你在链接中途放电把自己炸飞强。”她推了推眼镜，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我叹了口气，撸起袖子：“扎吧。”

针头扎进胳膊的瞬间，一股清凉感窜上脊椎。三秒后，我打了个响亮的嗝，还带着草莓味——大概是那汽水的后遗症。

“行了，准备出发。”我深吸一口气，把谐振器绑在手腕上，“蕾欧娜打头，赛琳娜断后，温蒂丝中间。记住，我们不是去打架，是潜入。如果遇到巡逻队，优先绕路，实在不行……”

“就让我用‘爱的火力’送他们上天！”赛琳娜咔哒一声给重机枪上膛，眼睛亮得像捡到了稀有罐头。

“是‘精准压制’，不是‘爱的火力’！”蕾欧娜扶额。

我们猫着腰钻出掩体，夜风裹着湖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湖区基地的探照灯像巨兽的眼睛，缓缓扫过废墟。我握紧谐振器，电流在血管里低鸣，仿佛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呼唤。

就在这时，巷子拐角传来窸窣声。

“谁？”蕾欧娜瞬间拔出战术匕首。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垃圾堆后探出头，脏兮兮的脸，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别、别杀我！我只是……想找点能换净水片的东西……”

是个孩子，顶多十岁，眼睛却老得像看过三个末日。

赛琳娜愣了一下，忽然从背包里摸出一罐未开封的豆子罐头扔过去：“喏，拿去。下次别在‘新纪元’眼皮底下晃悠，他们抓小孩做实验。”

孩子愣住，眼眶一下子红了，抱着罐头就跑，边跑边喊：“谢谢姐姐们！你们是女仆战队对不对？我妈妈说你们是好人！”

我们四个面面相觑。

“……看来我们的名声传得挺远。”温蒂丝轻声说。

孩子跑远后，巷子里只剩下风刮过铁皮的呜咽声。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谐振器，指针微微颤动，像一颗不安的心跳。

“走吧。”蕾欧娜压低声音，率先迈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我们沿着废弃的排水渠往前，湖水的腥气越来越浓，混着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那是新纪元基地外围特有的气味，据说他们的净水系统用的是旧时代的军用反应堆残骸。

温蒂丝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探测仪，屏幕闪烁着微弱的绿光。“有点不对劲……辐射指数比昨天低了三成。”

“他们关掉了主反应堆？”赛琳娜皱眉，“可今晚不是要转移实验体吗？关掉能源核心怎么运？”

“除非……”我喉咙发紧，“他们改用备用线路，或者……根本没打算运出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启动的声音。探照灯的光束骤然密集起来，在废墟上织成一张网。

“趴下！”蕾欧娜一把将我按进沟渠。泥水溅了满脸，但我顾不上擦——头顶上空，三架黑色无人机无声掠过，机腹下方挂着泛着冷光的拘束舱。

“那是……活体运输单元。”温蒂丝声音发颤，“他们提前行动了！”

我咬紧牙关，电流在指尖躁动。谐振器突然剧烈震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白噪，熟悉的眩晕感涌上来——又来了，那个白空间。

但这次不一样。

没有“我爸”，没有镜像般的自己。只有一串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意识。其中一行格外刺眼：【接收端激活失败。目标意识体已迁移至B-7区深层协议层。】

“小默！”蕾欧娜摇晃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猛地回神，冷汗顺着下巴滴进衣领。“他们……把备份转移到了B-7区。那是……旧时代神经矩阵的底层服务器群，理论上早就报废了。”

“理论上报废的东西，在废土里往往最危险。”赛琳娜低声说，“我记得那地方，三年前‘清道夫’小队进去，一个都没出来。有人说那里有自动防御AI，还有人说……里面困着几百个失败的意识体，日夜哀嚎。”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去。”我把谐振器重新绑紧，“如果让新纪元彻底抹除那个备份，我就永远不知道‘别信任何人’这句话到底是谁在警告谁。”

温蒂丝沉默了几秒，忽然从急救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其实……我偷偷复制了一份湖区基地的旧结构图。B-7区在地下七层，靠近冷却管道。如果我们能从东侧废弃的维修竖井下去，或许能绕过主警戒区。”

“你什么时候搞到的？”蕾欧娜瞪大眼。

“上次你和赛琳娜吵架时，我在控制室顺的。”她推了推眼镜，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狡黠，“顺便还黑进了他们的日志系统，发现他们最近频繁调取‘零号原型’的数据——就是你爸当年参与的项目。”

我的心猛地一沉。零号原型。那个传说中能实现意识永生、却导致整个科研站自毁的禁忌工程。

“所以……我爸不是死了。”我喃喃道，“他是把自己上传了，然后被困在了某个循环里。”

“上传个屁，”赛琳娜把重机枪往肩上一甩，金属零件咔哒作响，“你爸要是真把自己传成数据了，那现在不就是个电子幽灵？咱还得给他烧纸钱还是充流量？”

我白她一眼：“你少贫两句能死？”

“不能，但能憋死。”她咧嘴一笑，顺手从背包里掏出半包发霉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不过说真的，B-7区那鬼地方，连拾荒队都不敢靠近。听说里面还有‘回响体’——就是那些意识没彻底崩掉、在废墟里乱晃的AI残片。”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轻但清晰：“回响体确实存在。我在黑市换药时，见过一个被回响体附身的人，说话断断续续，像卡顿的录音机……最后自燃了。”

蕾欧娜皱眉：“所以咱们得准备抗干扰装备。至少两套神经屏蔽环，再搞点老式机械武器——电子设备在B-7区可能随时失灵。”

“正好，”我说，“我记得东边废车场有个叫‘老瘸子’的黑贩子，专收旧军用货。他上周还托人带话，说有批‘干净’的屏蔽环，没被新纪元标记过。”

“干净？”赛琳娜嗤笑，“那老东西上次卖我的子弹，打一半就哑火，害我差点被变异鬣狗啃了屁股。”

“那你不是活蹦乱跳站这儿了？”我拍拍她肩膀，“走吧，趁天还没亮。掩体通风口那边有条废弃排水管，能通到废车场后巷。”

我们收拾好装备，蕾欧娜检查了一遍刀鞘，温蒂丝把急救包重新捆紧，赛琳娜则把机枪拆成三段塞进防水袋——这丫头虽然嘴碎，但干起活来利索得很。

刚钻出掩体，冷风就灌进领口。天上灰蒙蒙的，连月亮都被辐射云遮得只剩一圈惨白光晕。我抬手感应了一下空气里的电荷，微弱但稳定——今晚不会打雷，适合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