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车场比想象中安静。锈蚀的卡车堆成山，轮胎烂得只剩钢圈，偶尔有老鼠窜过，眼睛泛着绿光。老瘸子的摊子藏在一节翻倒的地铁车厢里，门口挂了个破喇叭，循环播放着：“以物易物，童叟无欺，赊账者剁手。”

“哟，女仆战队来了？”老瘸子拄着根铁拐杖，独眼眯成缝，另一只眼罩上还贴着张褪色的彩票，“我就知道你们会来。B-7区最近动静不小，连拾荒狗都绕着走。”

“废话少说，”我把一包抗生素和半瓶净水剂扔桌上，“换两套神经屏蔽环，要军规级的。”

他嘿嘿一笑，从脚边铁箱里摸出两个银灰色的环状物：“正宗第七代，从‘铁幕’基地废墟刨出来的。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嗓音，“最近有人高价收‘零号原型’相关的东西。你们要是碰上穿白大褂、戴呼吸面罩的，赶紧跑——那是‘回声教团’的人，疯子，专门抓活体意识做实验。”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还有，有没有老式机械弩？电子瞄具全废的那种。”

“有是有，”他拖出一把漆黑的弩，“但得加价。这玩意儿是战前‘猎隼’特勤队的标配，扳机手感绝了。”

赛琳娜凑过来摸了摸弩身，眼睛发亮：“这比我奶奶年纪还大吧？”

“闭嘴。”我塞给她一管止痛针，“拿去擦擦你的枪管，别让它生锈。”

交易完，我们原路返回。快到掩体入口时，温蒂丝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等等。”

她蹲下身，拨开一堆碎砖，露出个蜷缩的小身影——正是白天救下的那个孩子，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块破电路板。

“你怎么在这儿？”我蹲下来，尽量放软语气。

小孩抬起脏兮兮的脸，眼神却异常清醒：“姐姐，那个‘爸爸’……是不是在找我？”

温蒂丝轻轻按住我的手，低声说：“他脑内有植入芯片，型号很旧，但信号……和‘零号原型’的日志记录匹配度高达89%。”

我盯着那孩子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在废土里活过三年以上的人都不该有这种眼神，像没被辐射尘污染过的清晨。

“匹配度89%？”赛琳娜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警觉，“温蒂丝，你确定不是误判？‘零号原型’可是二十年前就烧毁的项目，连数据坟场都只剩残片。”

温蒂丝没抬头，手指轻轻拂过孩子颈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芯片接口位置、供电频率、还有……他刚才说‘爸爸’时脑波的波动模式，和档案里的亲子绑定协议一致。”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他可能是‘零号’的子体，或者……备份载体。”

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掩体入口阴影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四周。风里传来远处金属扭曲的呻吟，像是某座废楼又塌了一角。

“回声教团最近在找的，说不定就是他。”我说。

孩子忽然打了个哆嗦，怀里的电路板发出微弱的嗡鸣，像垂死蜂鸟的心跳。他小声说：“爸爸的声音……昨晚又来了。他说……‘别让他们找到核心’。”

我心头一沉。核心？零号原型的核心早在大崩解那天就被物理销毁了，官方报告写得清清楚楚。除非……

“老瘸子提到‘高价收零号相关物品’，”蕾欧娜突然开口，“如果他们知道这孩子体内有活体密钥，早就该围过来了。可我们一路没见追踪痕迹。”

“也许他们还不知道他在哪。”温蒂丝轻声说，“或者……他们在等信号激活。”

赛琳娜啐了一口，把机枪零件重新组装起来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所以现在怎么办？把他带回去？还是就地拆了芯片？”

“不能拆。”我摇头，“芯片一旦离体，可能触发自毁协议——而且，如果他是‘爸爸’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那里面或许藏着B-7区真正的秘密。”

孩子缩了缩身子，却没哭。他仰头看我，声音细得像风穿过铁皮缝：“姐姐……你会带我去找爸爸吗？”

我没回答。废土里没有“爸爸”，只有数据残骸、疯子科学家，和一群想用人类意识喂养AI神明的狂信徒。

但我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先回掩体。”我说，“天快亮了，辐射雾要起来了。”

我们迅速撤回地下。掩体门刚合上，外面果然开始泛起灰绿色的薄雾——那是夜露混合低剂量α粒子形成的毒霭，吸入三分钟就能让肺泡结痂。

温蒂丝立刻给孩子做了基础扫描，确认芯片处于休眠态，未对外发送信号。蕾欧娜则在通风口加装了临时电磁干扰箔。赛琳娜靠在墙边擦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但眼神一直没离开那孩子。

我坐在角落，翻出父亲留下的加密日志碎片。其中一段反复出现的词组是：“核心非物，乃人。”

我一直以为那是哲学呓语。现在看着蜷在毯子里、呼吸均匀的孩子，忽然觉得也许父亲早就知道——零号原型从来不是一台机器。

而是一个容器。

掩体里霉味混着机油和干血的腥气，我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噼啪闪过一缕蓝光——又漏电了。这破身体自从重生后就老跟我闹别扭，情绪一波动，电流就往外窜，上周差点把温蒂丝的蒸馏水壶给烤成铁疙瘩。

“林姐，你再放电，我这新配的镇静剂可要失效了。”温蒂丝头也不抬，正用镊子从孩子耳后轻轻夹出一小片锈蚀的金属箔。她眼镜滑到鼻尖，语气软乎乎的，但手稳得像手术机器人。

“知道啦，小医生。”我赶紧收住异能，顺手把加密日志塞回战术背心里，“那玩意儿真没激活？”

“休眠得跟冬眠熊似的。”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不过……芯片接口是军用级的，还带生物锁。除非他亲爹来喊‘宝贝起床吃饭’，否则谁都撬不开。”

赛琳娜“噗”地笑出声，一边给机械弩上油一边插嘴：“那咱是不是该给他煮碗面？加个蛋？说不定‘爸爸’设定的是‘吃完蛋就开机’。”

蕾欧娜站在通风口那儿，冷不丁开口：“B-7区的‘回响体’最近活动频率翻倍了。它们不是在找信号源——是在找人。”

空气一下子沉了半截。

我盯着那孩子熟睡的脸，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我爸把我藏进废弃地铁站，临走前塞给我一个铁皮盒子，说：“默啊，人比机器记得久。”当时我以为他在感慨AI叛乱，现在才懂，他早就在布局了。

“喂，”赛琳娜突然压低声音，枪托往地上一顿，“外面有动静。”

我们瞬间噤声。掩体外，风卷着沙砾刮过铁皮屋顶，咔哒、咔哒……不对，那是爪子敲击混凝土的声音。

“三只，东南方向，步态不稳——变异种。”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抽出腰间的合金短棍，马尾辫甩到胸前，“腐化程度中等，左前肢关节替换过机械义体，可能是上周掠夺者营地逃出来的实验体。”

“啧，又是‘缝合怪’。”我叹了口气，掌心悄悄蓄起微弱电流，“温蒂丝，护住孩子。赛琳娜，你那宝贝机枪别开火，太吵。蕾欧娜，咱们速战速决。”

“明白。”蕾欧娜嘴角一勾，“赌不赌？我三招内卸它左臂。”

“赌！输的人洗一周袜子。”

话音未落，铁门猛地被撞出个凹坑。下一秒，一只长满锈钉的机械爪撕开缝隙，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滋滋冒烟。

蕾欧娜如猎豹般扑出，短棍精准砸向肘关节连接处——咔！火花四溅。那怪物嘶吼着挥爪，却被我一道细电流击中神经束，浑身抽搐倒地。

剩下两只刚挤进来，赛琳娜的弩箭已钉穿一只眼眶。最后那只转身想逃，却被蕾欧娜一脚踹翻，膝盖压住脊椎，短棍横在颈侧。

“别杀。”我蹲下，指尖搭上它后颈的旧型号控制芯片，“这玩意儿还能卖钱。”

蕾欧娜挑眉：“你又想改装？上次那个‘会唱歌的丧尸音箱’差点把交易站炸了。”

“那次是意外！”我辩解，“这次我保证只用来放广播——比如‘本店今日特价：罐头换子弹’。”

温蒂丝在后面无奈摇头：“你们能不能正经点？孩子醒了。”

我们齐刷刷回头。那小孩坐起身，眼神清澈，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那是赛琳娜偷偷塞给他的。

“姐姐，”他小声问，“你们……是我爸爸派来的吗？”

我喉咙一紧，还没回答，他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上。皮肤下，一道幽蓝纹路缓缓亮起，形状竟和我父亲日志里的加密图腾一模一样。

蕾欧娜立刻挡在我前面，赛琳娜的弩箭重新上弦，温蒂丝悄悄摸向腰间的麻醉针。

只有我，慢慢伸出手，覆在他小小的手掌上。

掌心相触的刹那，那道幽蓝纹路骤然亮起，像被唤醒的星图。我指尖的电流竟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皮肤游走，不是失控，而是……回应。仿佛两块拼图终于咬合，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从他体内传来，直抵我的神经末梢。

“别动。”我低声说，不是命令他们，是提醒自己。

孩子没躲，只是仰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他嘴唇微微张开，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你……也是‘守灯人’吗？”

守灯人？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我记忆深处某个锁死的匣子。父亲的日志里从未出现过这三个字，但我的身体却在颤抖——不是因为漏电，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在苏醒。

温蒂丝第一个打破沉默：“林姐，你的瞳孔在发光。”

我眨了眨眼，视野边缘泛起一圈淡蓝光晕，像夜视仪启动时的预热。蕾欧娜缓缓收起短棍，但站姿依旧紧绷：“这孩子体内的东西……不是芯片。是共生体？还是基因编码？”

“都不是。”我盯着那道纹路，它正随着我的呼吸节奏明灭，“这是‘回响印记’。我爸提过一次，在日志最后一页的夹层里——他说，只有真正记得‘灯塔’的人，才会被点亮。”

赛琳娜皱眉：“灯塔？咱们这片废土连根完整的电线杆都找不着，哪来的灯塔？”

我没回答。因为就在那一刻，孩子的手掌忽然收紧，一股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我的意识——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段频率，一段坐标，还有一句重复了十七遍的低语：“第七代守灯人已激活，请前往旧港灯塔。重复，第七代守灯人已激活。”

我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半步，太阳穴突突直跳。电流在血管里乱窜，这次不是情绪波动，是系统级的过载警告。

“林默？”温蒂丝扶住我肩膀，指尖冰凉。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眩晕感，转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凯。”他小声说，“凯·诺瓦。”

“诺瓦……”蕾欧娜眼神一凛，“北境军械库‘诺瓦计划’？那个搞人体信号增幅器的黑项目？”

“可能。”我揉了揉额角，“但现在不是查家谱的时候。凯，你知道灯塔在哪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梦里去过。但地图……在我脑子里，打不开。除非……”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我，“除非你带我去‘共鸣井’。”

“共鸣井？”赛琳娜差点笑出声，“那是什么？澡堂子？”

“是旧时代留下的神经共振装置。”温蒂丝突然插话，声音罕见地发紧，“我在‘灰烬档案馆’的残页里见过——用于同步多人意识，或唤醒沉睡的AI核心。但所有记录都说，那东西在大崩塌第一天就被炸毁了。”

“没炸干净。”凯轻声说，“井还在。在B-7区地下三层。回响体……就是被它吸引来的。”

B-7区。回响体的老巢。而现在我们知道，它们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在守护，或者……等待。

蕾欧娜慢慢把马尾辫重新扎紧：“所以，我们得闯进一群机械丧尸的老窝，就为了找一口井，然后让林默和这孩子手拉手做心灵感应？”

“听起来很蠢，对吧？”我苦笑，“但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道题。”

赛琳娜叹了口气，把弩收进背带：“行吧。反正袜子我已经洗腻了，不如赌命。”

温蒂丝已经开始收拾医疗包：“带上镇静剂、神经阻断贴，还有……这个。”她递给我一支银色注射器，“如果你们的‘共鸣’失控，我会用它切断你们的脑桥连接。副作用是暂时失忆，大概三到七天。”

“谢了，小医生。”我接过注射器，塞进内袋。

凯默默爬下床铺，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抬头看我，眼神清澈得不像末世的孩子：“姐姐，你会带我找到爸爸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他口中的“爸爸”，根本不是血缘意义上的父亲，而是某个早已化为数据尘埃的守望者。

但我还是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我会带你找到答案。”

黑市“锈钉巷”比想象中更臭。

馊水、机油和劣质合成肉的焦糊味混在一起，熏得我差点把早上那口压缩饼干吐出来。蕾欧娜走在最前面，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战术短刀上——她连走路都像在巡逻。

“左边第三个摊位，卖旧电路板那个，是‘老疤’。”她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上次他坑了我们两节电池，这次别让他靠近凯。”

“知道了。”我点点头，顺手把凯往温蒂丝那边推了推。小家伙紧紧攥着温蒂丝的衣角，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像只刚出窝的小老鼠。

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铁娘子”，慢悠悠跟在后面，嘴里还嚼着不知哪捡来的口香糖。“嘿，林姐，”她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看见没？对面穿皮夹克那个，左耳缺了一块——是‘电鳗帮’的人。他们专抢带异能的货。”

我眯眼扫了一眼。那人正蹲在角落，手里摆弄着一个生锈的收音机，眼神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我指尖微微发麻，电流在皮肤下蠢蠢欲动——不是紧张，是兴奋。自从重生后变成女人，这具身体对电的感应反而更强了，就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高压线。

“别惹事。”蕾欧娜回头瞪了赛琳娜一眼，“我们是来换‘神经稳定剂’的，不是来开火的。”

“可他看凯的眼神不对劲。”赛琳娜撇嘴，“像饿狗盯肉骨头。”

温蒂丝推了推金丝眼镜，轻声说：“凯的回响印记可能在散发微弱生物电……普通人感觉不到，但异能者会察觉异常。”

我心头一紧。果然，那“电鳗帮”的家伙站起来了，朝我们走来。

“哟，这不是‘女仆战队’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们最近在找B-7区的东西？”

蕾欧娜脚步一顿，手已按上刀柄。

我往前半步，挡在凯前面，语气轻松：“找东西？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空找什么区。大哥，让让，赶着换药呢。”

他眯起眼，忽然伸手想抓凯的胳膊。

就在他指尖离凯还有十厘米时，我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道细小的电弧从我指尖窜出，精准击中他手腕内侧的神经丛。他整条手臂瞬间抽搐，像被高压电击中，踉跄后退两步，骂骂咧咧地撞翻了一个摊位的罐头。

周围顿时安静了几秒。

“操！这娘们带电！”他捂着手腕吼道。

“滚。”我盯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静电的嘶嘶声，“再靠近，下次就不是麻一下了。”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啐了一口，转身钻进人群。

蕾欧娜松了口气，低声骂：“疯子，大白天就动手。”

“总比晚上被偷袭强。”我耸耸肩，转头对温蒂丝笑了笑，“走吧，赶紧换完药，天黑前得赶到废弃地铁口。”

我们在“老疤”的摊位前停下。这家伙脸上横着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活像被刀犁过。他正用一块破布擦一个老式注射泵。

“哟，林默？”他抬头，眼神精明，“听说你最近在打听‘共鸣井’？”

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瞎传的。我们只是路过B-7，顺道看看有没有废铜烂铁捡。”

“少来。”他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三支神经稳定剂，外加一张B-7地下管网图——换你一件东西。”

“你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他盯着我的手，“别装了，那是‘守灯人’的密钥环，对吧？”

我下意识摸了摸戒指——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表面刻着模糊的螺旋纹路。凯看到戒指时，瞳孔曾剧烈收缩过。

“不换。”我果断道。

老疤叹了口气，把铁盒盖上：“那就只能祝你们好运了。不过提醒一句——B-7最近有‘回响体’活动，它们……不太喜欢活人靠近共鸣井。”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地面微微震动。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清道夫来了！”

“操！”赛琳娜一把扛起机枪，“又是那群机械疯子！”

“快走！”蕾欧娜拽起凯，温蒂丝迅速把药塞进背包。

我们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金属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我一边狂奔，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三台改装过的清道夫机器人正冲进黑市，机械臂上焊着锯片，眼眶里红光闪烁。

“它们怎么找到这儿的？”温蒂丝气喘吁吁。

“可能是刚才那道电弧……”我咬牙，“触发了某种信号。”

“那你下次放电前能不能先想想后果？”赛琳娜边跑边吐槽。

“闭嘴！跑你的！”

我们拐进一条窄巷，蕾欧娜猛地推开一扇锈铁门——是她提前踩好的逃生点。众人鱼贯而入，我最后一个进去，顺手把门踹上，指尖释放一串电流，将门锁焊死。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凯微弱的呼吸声。

黑暗中，凯的呼吸声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我靠在铁门上，掌心还残留着电弧灼烧后的微麻感。巷子深处传来滴水声，节奏缓慢，仿佛时间也被这废土拖慢了脚步。

“温蒂丝，检查药。”蕾欧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三支，全在。”温蒂丝翻动背包的窸窣声响起，“老疤没耍花样……至少这次没有。”

赛琳娜把“铁娘子”靠在墙边，从腰带上解下一颗应急灯泡，轻轻一拧，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出我们扭曲的影子。“清道夫不会追进这种窄巷，它们的履带卡不住弯。”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也不会走远。得等天彻底黑透再出去。”

没人接话。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那是我刚才放电留下的痕迹。

凯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袖。

“怎么了？”我蹲下来，声音放软。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巷子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那里什么也看不见，连应急灯的光都照不进去。

“别怕，”我摸了摸他的头，“只是黑而已。”

“不是黑……”凯的声音细若蚊蚋，“是‘空’。”

温蒂丝猛地抬头：“他说‘空’？”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微光下反着冷光：“回响体出现前，空间会短暂‘塌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感知层面的缺失。就像……一段被剪掉的记忆。凯的印记对这种异常特别敏感。”

我的心沉了一下。老疤说B-7有回响体活动，难道它们已经扩散到锈钉巷外围了？

“不可能，”赛琳娜嗤了一声，“回响体只在共鸣井附近游荡，除非——”

“除非有人把井打开了。”我接上她的话。

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凯忽然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缩进我怀里。他的皮肤冰凉，指尖微微发蓝——那是生物电过载的征兆。

“糟了。”温蒂丝快步上前，从包里掏出一支针剂，“他的神经阈值在崩溃边缘，必须立刻注射稳定剂！”

“现在？”蕾欧娜警惕地望向巷口，“外面还有清道夫。”

“再拖十分钟，他可能永久失能。”温蒂丝语气斩钉截铁。

我咬了咬牙，把凯抱紧了些：“打吧。我守着他。”

温蒂丝迅速消毒、推针。凯咬着嘴唇没哭，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银光。

针剂见效很快。凯的呼吸渐渐平稳，指尖的蓝色也褪去了。他靠在我肩上，小声说：“井……在唱歌。”

“什么？”我低头。

“共鸣井……它在唱歌。很轻，但一直在唱。”他闭着眼，像是在梦呓，“爸爸以前也听过。”

父亲……也曾靠近过共鸣井？

蕾欧娜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她知道那枚戒指对我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我从未提过父亲失踪前最后的任务地点。

赛琳娜忽然“嘘”了一声，手指按上机枪扳机。

巷口外，金属履带的碾轧声停了。

只有滴水声还在继续——滴、滴、滴——但节奏变了。比刚才慢了一拍。

“它们在听。”温蒂丝轻声道。

我屏住呼吸，电流在指尖悄然凝聚，却不敢释放。一点火花都可能暴露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啸叫——是清道夫之间的通讯信号。接着，履带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

我们谁也没动，直到确认声音彻底消失。

“它们撤了。”赛琳娜松了口气，靠回墙上，“估计是接到新指令。”

蕾欧娜点点头，目光却仍盯着巷子尽头：“但回响体没走。”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不是实体，更像是一团扭曲的空气，连光线都被它吸了进去。

凯在我怀里轻轻颤抖。

“我们得离开这里。”我说，“现在。”

“往哪走？”赛琳娜问。

我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螺旋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发烫。不知是不是错觉，它似乎在回应凯所说的“歌声”。

“往东，”我说，“老铁匠铺后面那条排水沟。”

“又是排水沟？”赛琳娜把重机枪扛上肩，一脸嫌弃，“上次在那儿捞出半截变异蟑螂，我三天没敢喝净水片泡的水。”

“总比被回响体啃成空壳强。”蕾欧娜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刀刃泛着幽蓝的冷光——那是温蒂丝特制的神经毒素涂层，对付软体类异变体特别管用。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一边快步跟上，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凯的情况不太对，心跳过速，瞳孔放大……像是被某种低频共振干扰了神经系统。”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林默，你爸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我没答话。戒指又烫了一下，像被静电扎了指尖。这玩意儿是我重生前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据说是“共鸣井”的钥匙碎片之一。现在它和凯的反应同步，八成不是巧合。

我们拐进一条堆满锈蚀集装箱的窄道。头顶的霓虹招牌滋啦作响，红光一闪一灭，照得地上油污像血。远处传来清道夫机器人的巡逻嗡鸣，但更近的地方，有东西在窸窣爬行。

“停！”蕾欧娜突然抬手。

前方垃圾堆里，一只“拾荒鼠”正啃着半块合成肉干。那玩意儿比猫大一圈，浑身覆盖着金属鳞片，尾巴末端还连着根裸露的电线——典型的废土杂交种，吃垃圾长大，偶尔能爆出点还能用的零件。

赛琳娜咧嘴一笑，悄悄卸下机枪弹链：“今晚加餐？”

“别惹事。”我按住她肩膀，“那老鼠背后……有脚印。”

湿漉漉的泥地上，一串赤脚印延伸进阴影。脚趾分得很开，像是长期在废墟里攀爬留下的特征。

“流浪者？”温蒂丝小声问。

“不。”蕾欧娜眯起眼，“脚印边缘有灼烧痕迹……是‘电鳗帮’的人。他们刚来过。”

我心头一紧。电鳗帮那群疯子能把活人改造成生物电池，专抓对电流敏感的变异者。凯要是落在他们手里……

“绕过去。”我果断道。

可刚转身，凯突然抓住我的衣领，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井……在唱歌……”

下一秒，整条巷子的灯光全灭了。

黑暗中，只有我左手戒指幽幽发亮，螺旋纹路像活过来似的缓缓旋转。一股微弱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手臂——不是我的异能，是某种回应。

“操！”赛琳娜骂了一句，迅速架好机枪，“有东西过来了！”

空气开始扭曲，像热浪蒸腾。那团非实体的“回响体”从集装箱顶飘落，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的金属垃圾发出高频震颤。一只拾荒鼠尖叫着炸成血雾，骨头渣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掩护！我带凯先走！”我一把抱起他，电流在掌心蓄势。

蕾欧娜点头，匕首横在胸前；温蒂丝迅速掏出一支荧光注射器，塞进凯嘴里：“镇静剂，撑住！”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口哨声。

“哟，这不是女仆战队吗？”一个沙哑男声响起，“带着小宝贝逛夜市？”

我猛地回头——三个穿皮甲的男人堵在出口，领头那个脸上嵌着电路纹身，右手直接改装成了高压电击臂。电鳗帮的标记。

“滚开。”我咬牙。

“啧，脾气不小。”他舔了舔嘴唇，“不过你们怀里那小子……可是稀有货。交出来，我们让你活着离开。”

蕾欧娜冷笑：“你试试抢。”

话音未落，她已如猎豹般扑出。匕首划破空气，直取对方咽喉。电鳗帮头目抬臂格挡，电弧噼啪炸响，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赛琳娜的机枪轰鸣起来，子弹泼水般扫向另外两人。温蒂丝拽着我往后退：“排水沟！快！”

我们跌跌撞撞冲进铁皮棚后的小沟渠。污水没到小腿，臭得人想吐。凯在我怀里抽搐，嘴里断断续续哼着不成调的旋律——竟和戒指的震动频率一致。

突然，前方污水哗啦分开，一个人影从暗处钻出。

是个老头，披着破雨衣，手里拎着个叮当作响的铁桶，桶里全是发光的菌菇。

“哎哟，小丫头们，”他眯着眼打量我们，“又惹上电鳗帮啦？”

我愣住：“……老疤？”

这老家伙是黑市有名的“菌爷”，靠卖变异蘑菇和情报混饭吃，据说年轻时在共鸣井当过清洁工。

他嘿嘿一笑，从桶底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你爸托我保管这个，说等‘听见歌声的人’出现，就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