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步,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传来赛琳娜的低语:“喂,林姐……要是里面那个才是真的,你会消失吗?”
我脚下一顿,没回头,只咧了咧嘴:“那正好,省得交房租。”
赛琳娜“噗”地笑出声,但笑声有点发颤。蕾欧娜轻轻踹了她小腿一脚:“别乱说话,跟紧。”
温蒂丝已经率先下去了,白大褂下摆扫过金属阶梯,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我深吸一口气,臭氧味钻进鼻腔,像被静电舔了一口——这味道我熟。每次异能暴走前,空气里都是这个味儿。
楼梯不长,十来级就到底。底下是个圆形舱室,墙壁泛着哑光银灰,中央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全息屏,上面滚动着我看不懂的代码流。屏幕对面,站着个“我”。
一样的黑夹克、破牛仔裤,连左耳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只是她眼神空得像枯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迟到了。”她说,声音和我一模一样,但语调平得像机器人。
“堵车。”我耸肩,“废土没滴滴,打丧尸顺风车又怕被吃。”
镜中人没笑。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轻点,全息屏骤然放大,浮现出一张地图——正是我们刚从地下室拿到的那份,但多了几处红点闪烁。“枯树林地下有七层,你们只打开了第一层。‘雨’计划的核心在最底层,但你们带的U盘是假的。”
我心头一紧。温蒂丝猛地转身:“不可能!密码是我父亲临终前……”
“你父亲?”镜中人歪头,忽然笑了,“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信温蒂丝’。”
温蒂丝脸色刷白,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扶。
蕾欧娜一步挡在我前面,匕首已滑进掌心:“少挑拨离间。林默,别听她的。”
我却盯着镜中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疲惫,像熬了三天三夜的程序员。奇怪,她明明是数据体,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你说U盘是假的,”我往前挪了半步,“那真的在哪?”
镜中人没答,反而看向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盖子半开,露出里面杂乱的零件和罐头。“翻翻看,第三箱底层,有个生锈的咖啡罐。真U盘在里面。”
赛琳娜立刻冲过去,重机枪哐当一声靠墙放倒,双手扒拉箱子:“咖啡罐?废土还有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猫粮冒充的吧?”
“1987年产的蓝山,”镜中人淡淡道,“你爷爷收藏的。”
赛琳娜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掀翻。她爷爷?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哪来的爷爷?
我眯起眼:“你认识她家人?”
“我不认识。”镜中人摇头,“但数据流里有他们的记忆碎片。就像……你们捡垃圾时偶尔翻到的旧照片,背面写着‘致爱妻’那种。”
这话莫名戳中我。上个月我在废弃超市翻到半包过期薯片,包装上印着“家庭分享装”,结果我和蕾欧娜蹲在马路牙子上分着吃了,辣得直灌锈水。
温蒂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所以……‘雨’到底是什么?”
镜中人沉默几秒,全息屏切换成一段视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落下,接触地面的瞬间,所有植物疯狂生长,但三秒后全部碳化。“净化程序。旧时代想用纳米雨清洗污染,结果失控了。现在它还在循环,只是被锁在底层。”
“那为什么找林默?”蕾欧娜问。
“因为她能关掉它。”镜中人看向我,“你是唯一能同时触碰现实与数据的人。但代价是——”她顿了顿,“你会被系统判定为病毒,彻底删除。”
舱室安静得能听见赛琳娜吞口水的声音。
我挠挠头:“所以……我进去关闸,然后GG?”
“不一定。”镜中人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如果你愿意和我融合,就能以数据形态存活。相当于……换了个服务器续命。”
“哈!”我乐了,“合着你是来挖墙脚的?”
“是合作。”她纠正,“你提供肉体经验,我提供底层权限。双赢。”
蕾欧娜刀尖微颤:“林默,别信。谁知道融合后还是不是你?”
我看看她,又看看温蒂丝惨白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赛琳娜怀里那个脏兮兮的咖啡罐上。罐子侧面贴着张泛黄标签,画着个笑脸太阳。
“喂,”我忽然问镜中人,“你记得我妈做的红烧肉吗?”
她一愣。
“糖放多了,齁甜,我爸总偷偷倒酱油。”我咧嘴,“你要是真有我的记忆,就该知道——那肉其实难吃得要死,但我每次都吃光。”
镜中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心里有数了。她有数据,但没“味道”。废土三年,我早明白一件事:记忆可以复制,但馋虫骗不了人。
“抱歉啊,”我把手插进裤兜,电流在指尖噼啪作响,“我还是更喜欢啃发霉面包的真实感。”
镜中人眼神黯了下去。全息屏开始闪烁红光。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意识体。启动清除协议。”
舱顶突然裂开,几条机械臂探出,末端闪着电弧。
“跑!”我吼了一声,一把拽过赛琳娜手里的咖啡罐塞给温蒂丝,“带着真U盘先撤!”
蕾欧娜刀光一闪,斩断最近的机械臂。火花四溅中,我反手按在墙上,全身电流爆发——
臭氧味浓得呛人。
电流炸开的瞬间,整座舱室像被塞进微波炉里嗡鸣。金属墙壁泛起涟漪般的蓝光,机械臂在半空抽搐,电弧噼啪乱窜,像一群被激怒的毒蛇。我咬紧牙关,掌心发烫,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这招不能久撑,上次这么干,三天没缓过劲,尿都是黑的。
“走左边通道!”温蒂丝抱着咖啡罐冲向舱壁暗门,白大褂下摆被火花燎出焦边。赛琳娜扛起机枪断后,子弹不要钱似的泼向天花板,打得机械残肢叮当乱响。蕾欧娜没动,站在我身侧,匕首横在胸前,眼神比刀刃还冷。
“你先撤。”我说。
“闭嘴。”她头也不回,“你倒下了,谁给我烤老鼠串?”
我差点笑出声,喉咙却一哽。废土三年,她从没说过一句软话,可每次我异能失控,她总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像堵墙,也像锚。
镜中人悬浮在全息屏前,身影开始像素化,边缘模糊如老电视信号不良。“林默……”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错了。真实感……也会骗人。”
我没理她。电流顺着墙面爬升,整座舱室的照明忽明忽暗。忽然,脚下地板震了一下——不是爆炸,是某种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
“糟了。”温蒂丝在通道口回头,脸色比刚才更白,“‘雨’程序……提前激活了。”
头顶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
不是水声。是纳米云雾渗进来了。银灰色的雾气从通风口丝丝缕缕垂落,碰到金属就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热油浇雪。角落那堆铁皮箱表面迅速泛起一层灰白,如同被时间加速腐蚀。
“快走!”我猛地收力,电流骤停。身体一软,差点跪倒,蕾欧娜一把架住我胳膊。
我们冲进通道时,身后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回头一看,镜中人的全息影像正在崩解,碎片如雪花飘散。最后一帧画面里,她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看懂了。
——“替我。”
通道狭窄潮湿,墙壁渗着水珠,脚下是滑腻的苔藓。温蒂丝在前面疾行,咖啡罐紧紧贴在胸口,像护着婴儿。赛琳娜殿后,时不时回头扫一眼,重机枪枪管还冒着青烟。
“三层以下没信号,”温蒂丝喘着气说,“但地图显示,主控室在第七层中央。如果‘雨’已经开始释放,我们最多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赛琳娜啐了一口,“够我打三轮丧尸麻将了。”
没人笑。空气里那股臭氧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的金属腥气——纳米雨的味道。我左臂开始发麻,指尖微微发黑,像是被冻伤。
“林默!”蕾欧娜一把抓住我手腕,压低声音,“别硬撑。你要是变成碳雕,我可不给你收尸。”
“放心,”我咧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命硬,连过期泡面都毒不死。”
她瞪我一眼,却悄悄把我的手塞进她外套口袋里。她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像块粗糙的暖石。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气密门,门旁有个老式虹膜扫描仪,屏幕碎了一半。温蒂丝掏出U盘插进侧面接口,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红字:【身份验证失败。权限不足。】
“不可能!”她手指发抖,“这是真的U盘!”
我凑过去看,咖啡罐里的U盘外壳斑驳,但接口崭新得反常。忽然想起镜中人最后的眼神——不是欺骗,是托付。
“试试用我的血。”我说。
“她是数据体,但系统认的是‘林默’这个身份。而我……”我咬破拇指,在扫描仪上抹了一道,“是活生生的病毒。”
滴滴——
门缓缓开启,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地下河的湿气和某种腐朽的甜香。门后不是楼梯,而是一座悬空栈桥,横跨深渊。桥下漆黑,只有远处几点幽蓝微光,像沉在海底的眼睛。
桥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披着旧时代的军装,肩章早已褪色,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信号枪。他转过身,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露出的右眼浑浊却锐利。
“你们来晚了。”他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雨’已经醒了。现在,要么关掉它,要么……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抬起信号枪,指向我眉心:“你父亲的老战友。也是……最后一个守闸人。”
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我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不是攻击,只是习惯性地安抚自己。这鬼天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守闸人?”蕾欧娜一步跨到我前面,马尾辫被风吹得甩来甩去,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你拦我们,就是找死。”
“蕾欧娜,别冲动。”温蒂丝小声提醒,一边从背包里摸出防沙镜戴上,金丝眼镜差点被风吹飞,“他手里那把信号枪……说不定还能响。”
赛琳娜扛着重机枪,眯着眼打量对方:“老伯,你这身军装挺复古啊,是不是从废品站淘的?我上周刚用半罐压缩饼干换了一套,可惜没肩章。”
守闸人没理她,目光只锁在我身上:“林默,你爸临死前说,你一定会来。他说你骨子里倔,像他。”
我心里一紧。重生前的记忆模糊,但“父亲”这个词还是像根刺扎进胸口。我深吸一口气,沙子呛得我咳嗽两声:“少扯这些。U盘在这儿,主控室在哪?”
他缓缓放下信号枪,指了指栈桥尽头一扇锈蚀的金属门:“穿过桥,门后就是第七层主控室。但‘雨’已经开始扩散,纳米云正在吞噬数据节点——你们最多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温蒂丝脸色一白,“那得快点!我的防护服只剩一层过滤膜了,再暴露在纳米雨里,细胞会被重构的!”
“别慌。”我拍拍她肩膀,掌心悄悄释放一丝微弱电流,让她镇定下来,“走,过桥。”
栈桥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朽骨上。风更大了,沙暴几乎遮住视线。赛琳娜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嘟囔:“早知道该带个扫地机器人改装成探路器……哎哟!”
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蕾欧娜眼疾手快拽住她胳膊:“专心点!你那重机枪要是掉下去,咱们可没钱再捡一把。”
“它可是我的命根子!”赛琳娜抱紧枪,一脸心疼,“上回在旧城区废墟,我拿三包泡面才从拾荒老头手里换来的零件……”
话音未落,桥面突然剧烈震动!
“不好!”我猛地抬头——远处幽蓝微光骤然暴涨,像无数眼睛同时睁开。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嘶嘶”声,仿佛亿万只蚊子在耳边振翅。
“纳米雨提前扩散了!”温蒂丝尖叫,“快跑!”
我们拔腿狂奔。沙尘中,几缕银色雾气如活物般追来,所过之处,金属栏杆迅速氧化、剥落,化为灰烬。
“妈的,这玩意比蟑螂还难缠!”赛琳娜边跑边回头扫射,子弹打在雾气里却毫无作用。
“别浪费弹药!”我咬牙,右手猛地拍向桥面。一道电流顺着金属桥体窜出,银雾瞬间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暂时退散。
“林姐牛逼!”赛琳娜欢呼。
“省点力气。”蕾欧娜喘着气,“门到了!”
金属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我们冲进去,反手关上门。门外,纳米雨撞在门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温蒂丝瘫坐在地,摘下眼镜擦汗:“总算……安全了。”
“未必。”守闸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一惊——他居然跟了进来!
蕾欧娜立刻拔刀,却被我拦住。
守闸人靠在墙边,面具下的右眼盯着我:“主控台需要生物密钥。只有你父亲的基因序列才能启动关闭程序……但你,是他唯一的克隆体。”
我愣住:“……什么?”
“你不是重生,”他声音低沉,“你是备份。‘雨’计划失败后,他们把你作为最后的保险,植入了人类情感模块——所以你能感知‘真实感’,而数据体不能。”
赛琳娜小声问:“那……林姐现在算人还是U盘?”
“闭嘴!”温蒂丝拍她脑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电流在掌心无声流转。原来如此。难怪我能操控电力,难怪我对“真实”那么敏感……
“时间不多了。”守闸人递给我一张老旧的ID卡,“插进去,系统会验证。如果成功,‘雨’停;如果失败……你和它一起格式化。”
我接过卡,深吸一口气,走向控制台。
身后,蕾欧娜轻声说:“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们的队长。”
我笑了笑,把卡插进槽口。
屏幕亮起,一行字浮现:【身份验证中……请提供情感波动样本。】
我愣了一下。不是指纹,不是虹膜,也不是DNA——而是“情感波动”?
温蒂丝凑近屏幕,眉头紧锁:“这系统……居然在读取神经电位?林默,你得想点什么……强烈的情绪。比如愤怒、恐惧,或者……爱?”
“爱?”赛琳娜差点笑出声,“要不你想想上次蕾欧娜偷吃你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的事?那眼神可够狠的。”
“闭嘴。”蕾欧娜冷冷瞪她一眼,但手却悄悄搭上我的肩,“别管它要什么,你就想着——我们还在你身后。”
我闭上眼。
风沙、电流、父亲模糊的脸、重生前那场无声爆炸、第一次握紧蕾欧娜递来的刀、温蒂丝熬夜修好通讯器时眼角的血丝、赛琳娜抱着重机枪哼跑调儿的旧时代军歌……这些碎片像被风吹起的纸片,在我脑中旋转、聚合。
掌心的电流忽然变得温热,不再只是工具,而像是某种回应。
控制台嗡鸣一声,屏幕上的字变了:【情感样本匹配度:87.3%。确认为‘林默-β’个体。启动终止协议。】
“成功了?”温蒂丝声音发颤。
“还没完。”守闸人低声道,“‘雨’的核心意识已经觉醒,它不会坐以待毙。”
仿佛印证他的话,整个主控室突然剧烈震颤,天花板裂开一道缝,银雾如蛇般钻入,却不像外面那样狂暴,反而缓慢、有目的性地盘旋在控制台上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默……”那声音像是无数电子音叠加而成,既冰冷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你本该是‘雨’的一部分。他们骗了你。情感模块不是礼物,是枷锁。”
我盯着那团雾:“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父亲最初的备份——在他决定牺牲自己前,上传的意识残片。‘雨’吞噬了我,也继承了我的执念:保护你。可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保护,是让你选择。”
雾影缓缓伸出手,没有攻击,只是指向控制台深处一个隐藏接口:“拔掉它,‘雨’会消散,但你的记忆也会被清除——你会变回一张白纸。留下它,你将继承‘雨’的部分权限,但可能逐渐失去人性。”
蕾欧娜握紧匕首,却没上前;温蒂丝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应急断电开关上;赛琳娜难得安静,重机枪横在膝上,眼神复杂。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电流依旧在指尖轻跳,像心跳。
“我不需要变成神,也不愿做一张白纸。”我抬起头,直视那团雾,“我要当林默。有记忆、有队友、会犯错、会心疼的那种。”
说完,我猛地将ID卡拔出,又狠狠插回——但这次,反向旋转了180度。
“你疯了!”守闸人失声。
“没疯。”我咧嘴一笑,“我爸说过,保险丝烧了,就换根更粗的——而不是关掉整栋楼的电。”
控制台爆发出刺眼蓝光,银雾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随即溃散成无数光点,融入墙壁、地板、空气。
震动停止。
门外,纳米雨的声音渐渐消失,仿佛退潮。
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字:【‘雨’协议终止。第七层数据核心转入休眠。欢迎回家,林默。】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却被三双手同时扶住。
“队长,”赛琳娜咧嘴笑,“下次别玩这么刺激的,我心脏快比机枪还重了。”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眼里有泪光:“你刚才……真的很像个人类。”
风沙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刚想骂句脏话,蕾欧娜已经把防沙面罩扣到了我头上。
“别说话,省点力气。”她声音闷在面罩里,但语气还是那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沙暴至少还得刮两小时。”
我们四个缩在废弃加油站的残骸里。铁皮屋顶早被掀飞了,只剩半堵墙和几根锈得发脆的钢梁撑着。赛琳娜正用扳手敲打她的宝贝重机枪——刚才撤离时卡了壳,这会儿她一边拧螺丝一边哼着走调的《末日情歌》,歌词还自己改成了:“你是我最后一颗子弹,射穿这该死的沙尘天……”
温蒂丝蹲在角落,用酒精棉擦我的手腕。刚才强行接入主控台时,神经接口烧焦了一小块皮肤,现在还在冒烟。“疼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疼个屁,”我咧嘴笑,“比不上上辈子被变异蟑螂啃脚趾头的时候。”
她瞪我一眼,手却更轻了。
蕾欧娜忽然抬手示意噤声。风沙中传来引擎的轰鸣,低沉、粗粝,像是从地狱排气管里喷出来的。
“掠夺者。”她压低嗓音,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战术短刀。
我眯眼透过缝隙往外看——三辆改装摩托,车头焊着骷髅和废铁拼成的图腾,骑手裹着破布和皮革,脸上涂着荧光颜料。典型的“沙喉帮”,一群靠抢净水器和女人过活的渣滓。
“他们怎么找来的?”赛琳娜咬牙,“咱们明明绕了三条废弃地铁线!”
“可能是‘雨’停了。”温蒂丝突然说,“纳米云散开后,热源信号更容易被捕捉……我们刚才启动主控台,等于在黑夜里点了盏灯。”
我心头一沉。她说得对。我们以为终结了危机,其实只是拉开了新麻烦的幕布。
“怎么办?硬刚?”赛琳娜已经把机枪架上了断墙,眼神亮得吓人。
“不。”我摇头,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电流的麻痒感,“他们人少,但装备杂,说不定有EMP手雷。硬拼划不来。”
蕾欧娜盯着我:“你想引他们进来?”
“对。”我扯下背包,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罐,“记得上周在旧商场捡到的‘惊喜’吗?”
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军用级电浆诱饵!还没测试过稳定性!”
“现在就是测试时间。”我把罐子塞进一堆废弃轮胎中间,接上两根裸露的电线,“赛琳娜,等他们靠近三十米,你就朝天开一枪——别打人,就吓他们。蕾欧娜,你埋伏在油罐后面。温蒂丝,你躲好,别出来。”
“那你呢?”蕾欧娜皱眉。
“我?”我咧嘴一笑,掌心噼啪冒出一串蓝白色电弧,“我去当诱饵。反正我现在这张脸,他们肯定认不出是‘林默’——顶多以为是个落单的漂亮妞。”
“队长!”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放心,”我拍拍蕾欧娜的肩,“我又不是真漂亮,顶多算……耐看型废土女仆。”
沙暴稍歇的瞬间,我冲了出去。
摩托手们果然上钩。一看见我孤身一人,立刻怪叫着围拢过来。领头的光头男舔着嘴唇:“嘿,小甜心,一个人在这儿捡垃圾?不如跟哥几个回营地暖暖床?”
我没理他,转身就跑,故意踉跄几步,显得又慌又弱。
他们哄笑着追上来。
就在他们冲进加油站废墟的刹那——
赛琳娜的枪声炸响。
光头男猛地抬头,却见头顶轮胎堆里,那个锈罐子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的电光。高压脉冲瞬间瘫痪了摩托电路,三辆车同时熄火。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蕾欧娜如鬼魅般从油罐后闪出,短刀划过咽喉,快得只留下一道血线。
剩下两人刚拔枪,脚下地面突然窜起电流——我蹲在排水沟里,双手按地,把积蓄的静电全放了出去。
两人抽搐着倒下,头发都竖了起来。
赛琳娜扛着机枪走出来,吹了声口哨:“队长,你这招‘美人鱼放电’绝了。”
我喘着气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少贫。搜身,看看有没有净水片或者交易券。”
温蒂丝这时才跑出来,一边检查伤员一边嘀咕:“下次能不能别拿自己当诱饵?你的心跳刚才飙到180了……”
“哎呀,”我揉揉她的头发,“这不是有你在嘛。再说了——”我举起从光头男怀里摸出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个红圈标记,“瞧,沙喉帮最近在找‘第七层出口’。看来,不止我们知道‘雨’停了意味着什么。”
我盯着那张纸条,指尖摩挲着红圈边缘——墨迹晕染得厉害,像是用血画的。第七层出口……这词儿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别发呆了。”蕾欧娜把短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收进鞘里,“沙喉帮不会单独行动,他们背后还有‘灰塔’的人。这张图要是真的,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入口。”
“灰塔?”赛琳娜啐了一口,“那群穿白大褂的疯子还没死绝?”
“没死绝,还活得挺滋润。”我折起纸条塞进内袋,“记得‘雨’是怎么来的吗?就是他们当年在地下七层搞的纳米云实验失控,才让整个东区变成这副鬼样子。”
温蒂丝脸色一白:“你是说……我们要回‘起源点’?”
我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沙暴彻底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像被漂白过的旧布。远处地平线上,几缕黑烟缓缓升起——那是城市残骸燃烧的余烬,也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喘息。
“先找个地方休整。”我说,“刚才放电耗了太多神经能,我现在脑子嗡嗡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赛琳娜扛着机枪走在前头,踢开一堆碎玻璃:“我知道个地方。三公里外有座废弃诊所,上次路过时检查过,没被搜刮干净,还有净水器残件。”
“行,就那儿。”我点点头,脚步有点虚浮。温蒂丝立刻扶住我的胳膊,小声问:“要不要打一针镇定剂?你瞳孔有点散。”
“不用。”我摆摆手,“省着点,说不定待会儿真得钻地下。”
我们穿过一片坍塌的居民楼废墟。钢筋裸露在外,像巨兽的肋骨;墙皮剥落处露出褪色的儿童涂鸦——一只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写着“妈妈今天回家”。风从空荡荡的窗洞里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赛琳娜突然停下,抬手示意隐蔽。
前方路口,一辆锈迹斑斑的医疗车斜靠在电线杆上,车门半开,地上散落着注射器和绷带。车顶插着一面褪色的红十字旗,在风中轻轻晃动。
“不对劲。”蕾欧娜眯起眼,“太干净了。没人碰过的样子。”
我蹲下身,捡起一支注射器。针头完好,药液清澈。“有人刚来过不久……而且不是掠夺者。他们不会留这种东西。”
温蒂丝忽然指着车底:“看那里。”
车底盘下,贴着一张小小的电子标签,还在微微闪烁。她小心翼翼爬过去,用镊子夹出来——是军用级追踪信标,型号老旧,但信号稳定。
“灰塔的标记。”我认出来了,“他们也在找第七层出口,而且比我们快一步。”
“那还去诊所吗?”赛琳娜问。
“去。”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正好看看他们留下了什么线索。再说了——”我冲她咧嘴一笑,“你不是说那儿有净水器残件?咱们总得洗个脸,不然明天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
沙暴又来了。
风卷着黄沙像刀子一样刮脸,我拉紧围巾,眯着眼往前走。蕾欧娜打头阵,手里拎着那把老式军用砍刀,刀刃在风沙里泛着冷光。她回头冲我们比了个手势——安全,但别掉队。
“林默姐,你说灰塔的人会不会还在诊所里?”温蒂丝缩着脖子,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大概率不在。”我抹了把脸上的沙,“他们留信标,说明人已经走了。灰塔做事讲究效率,不会傻等。”
“那万一他们设了陷阱呢?”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语气倒挺轻松,仿佛那玩意儿不是八十斤的铁疙瘩,而是根晾衣杆。
“那就让他们尝尝我的‘小惊喜’。”我咧嘴一笑,掌心悄悄窜出一缕细小的电弧,在指间噼啪作响。
蕾欧娜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们蹲下。前方五十米,废弃诊所的轮廓在沙幕中若隐若现,破旧的招牌歪斜挂着,上面“仁爱医疗”四个字只剩“仁”和“疗”,其余全被风沙啃没了。
我心头一紧,伏低身子,眯眼望去——诊所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儿翻找什么。看身形不像灰塔的人,灰塔那帮家伙穿制服、戴面具,走路都带着股装模作样的腔调。这人裹着破毯子,头发乱得像鸡窝,活脱脱一个废土拾荒客。
“不急。”我盯着那人动作,“他好像在撬门锁。”
话音刚落,那人猛地一拍门框,骂了句:“操!锈死了!”声音清亮,居然还是个女的。
蕾欧娜看了我一眼,眼神意思是:干掉?
我摇摇头,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大步走过去:“嘿!撬我家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