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吓得一哆嗦,差点摔进沙堆里,回头看见我们四个,尤其是赛琳娜肩上那挺黑洞洞的机枪,脸色刷地白了。
“误会!纯属误会!”她举起双手,毯子滑落,露出一张脏兮兮但五官精致的脸,眼睛又大又亮,像只受惊的狐狸,“我就想找点抗生素!我弟弟发烧三天了,再没药就……”
“你一个人?”我打断她。
“嗯!就我和弟弟,在东边三公里的旧加油站扎营。”她语速飞快,眼神没躲闪,不像说谎。
温蒂丝已经走上前,蹲下检查她背包里的东西——半瓶生理盐水、几片发霉的压缩饼干、一把生锈的手术钳。“你懂点医?”
“自学的!”女孩眼睛一亮,“我叫小雨,以前在废校图书馆翻过《战地急救手册》……还有《妇科常见病图解》,虽然不太相关……”
温蒂丝噗嗤笑了:“行了,别背书了。带路,我们去看看你弟弟。”
“啊?真……真的?”小雨愣住。
“废话。”我耸耸肩,“顺路。而且——”我瞥了眼诊所大门,“我们本来也要进去,正好让你当个‘开门红’。”
小雨挠挠头,有点懵:“可门锁着啊……”
我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锈迹斑斑的锁芯上,闭眼。电流顺着指尖渗入金属内部,细微的嗡鸣声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哇哦!”小雨瞪大眼,“你是异能者?!”
“兼职开锁匠。”我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诊所内部比想象中整洁,显然被人仔细搜过,但没破坏。药柜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几张纸——是手绘地图,标注着几个地下设施的位置,其中一处画了个红圈,旁边潦草写着:“第七层,通风井B-7”。
“灰塔来过。”蕾欧娜捡起一张,皱眉。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角落的净水器残件上——外壳破损,但滤芯还在。“赛琳娜,拆下来,回头修修还能用。”
“得嘞!”她立刻放下机枪,掏出工具包,动作麻利得像个汽修工。
温蒂丝则翻出随身药箱,开始配退烧药。小雨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忽然小声说:“你们……是不是也在找‘出口’?”
我动作一顿,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灰塔的人昨天路过加油站,提了一嘴。”她咬唇,“他们说……第七层出口能通向‘新世界’,但只有‘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我皱眉,“什么钥匙?”
小雨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们好像在找一个叫‘雷核’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雷核?那不就是我重生那天,从天而降砸进我胸口的那块发光石头?现在还嵌在我肋骨之间,时不时发热……
“林默姐?”温蒂丝察觉我脸色不对。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拍拍小雨肩膀,“走吧,带你弟弟去安全点的地方。顺便——”我压低声音,“你见过灰塔的人长什么样吗?”
“见过。”她点头,“领头的是个女人,左眼戴机械义眼,说话像冰碴子。”
我心头一沉。是她——灰塔的“零号”,上辈子杀了我三次的女人。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恨,把围巾重新裹紧了些。风沙还在门外呼啸,但诊所里却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赛琳娜拆净水器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走吧。”我说,“趁天黑前赶到加油站。”
小雨点点头,转身带路,脚步轻快得像只刚捡回命的小兽。温蒂丝跟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她弟弟的症状,语气柔和得不像个常年在废土上摸爬滚打的战地医者。蕾欧娜殿后,刀未入鞘,目光始终扫视着四周——她总这样,像一尊沉默的哨兵,从不松懈。
三公里不算远,但在沙暴边缘跋涉,每一步都像踩进流沙。小雨的营地藏在加油站地下储油室的夹层里,入口用锈铁皮和破轮胎伪装得极好。掀开盖板,一股混杂着机油、汗味和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角落里,一个瘦弱的男孩蜷在毯子里,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温蒂丝立刻蹲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高烧合并感染,得尽快退烧,还得补液。”她回头冲我点头,“林默姐,能借点电吗?我这有个便携电解质泵,电池没电了。”
我走过去,把手搭在泵体上,一缕微弱电流缓缓注入。机器嗡鸣一声,亮起绿灯。温蒂丝熟练地接上针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场梦。
小雨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眼眶发红。“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别谢太早。”我靠在墙边,声音低沉,“你刚才说灰塔提过‘出口’和‘雷核’——他们还说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回忆:“那个戴义眼的女人……她说雷核是‘旧世界最后的心跳’,只有它能启动第七层的门。还说……”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说持有雷核的人,早就该死了。”
我胸口一阵闷热,那块嵌在肋骨间的石头仿佛感应到什么,微微震颤起来。
蕾欧娜忽然开口:“他们知道你在哪扎营?”
“不知道!”小雨急忙摇头,“我躲得很隐蔽,他们只是路过,丢了个空水壶就走了。”
赛琳娜插嘴:“那水壶呢?”
“扔了……不对!”小雨猛地想起什么,跑向角落翻出一个瘪掉的金属罐,“在这儿!我以为是垃圾……”
我接过水壶,掂了掂,重量不对。拧开底部暗格,一张微型芯片滑落掌心。蕾欧娜立刻凑过来,从腰包掏出读取器,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段加密日志:【坐标校准完成。B-7通风井已清理。等待雷核信号激活。零号指令:若目标出现,优先捕获,次选清除。】
“他们在等我。”我喃喃道。
“那就别去第七层。”赛琳娜扛起机枪,眼神凶狠,“咱们绕道北线,听说‘绿洲’最近收留流民,管吃管住,还不查身份。”
“绿洲是陷阱。”蕾欧娜冷冷道,“上个月有三支队伍进去,再没出来。灰塔在那儿设了诱饵站。”
我低头看着芯片,思绪翻腾。上辈子,我就是在第七层被零号亲手钉死在控制台上,雷核被挖走,血流干之前,她俯身在我耳边说:“你本不该活过那天。”
可这一世,我提前三年醒来,雷核还在我体内,而他们……似乎还没找到我。
“我们得去第七层。”我说。
“林默!”温蒂丝惊呼,“那是送死!”
“不是送死。”我抬头,目光扫过她们每个人的脸,“是清算。”
小雨缩在角落,听得一头雾水,但男孩的烧似乎退了些,呼吸平稳下来。她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那个……我能帮上忙吗?我在图书馆还看过《地下设施结构图解》……B-7通风井,我知道怎么走最安全。”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小雨。那你就是我们的向导了。”
她眼睛一亮,像黑夜中突然点亮的星。
风沙渐歇,天色泛青。我们收拾行装,准备出发。临走前,我把净水器滤芯塞进小雨怀里:“带着,路上用。”
她紧紧抱住,忽然低声说:“林默姐……雷核……是不是会疼?”
风沙刚歇,天边泛青,像一块被擦干净的旧玻璃。小雨仰着脸看我,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废土里长大的孩子。她问“雷核是不是会疼”,我一时不知道怎么答——疼?早就不知道疼是什么感觉了。自从那块石头嵌进胸口,它就像个活物,时不时抽我一下,电得我半夜惊醒,汗湿透衣。但说疼,又好像轻了点。那更像是……身体里住进了一个不讲理的房客,动不动就砸墙、拉闸、放烟花。
“疼是小事。”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咧嘴一笑,“主要是它老在我洗澡的时候突然放电,害我差点把澡堂子点着。”
小雨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蕾欧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林默,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超正经!”我拍拍胸脯,结果雷核像是抗议似的“滋”了一下,我手一麻,差点跳起来,“……好吧,它不太配合。”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是镇静剂改良版,加了电解质缓冲层,能缓解异能反噬。你试试?”她递过来时,眼神有点担心,但没多问。这姑娘聪明得很,知道有些事不该刨根问底。
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小甜甜”走过来,枪管上还缠着几圈破布防沙。“喂,向导小姐,B-7通风井那边最近有‘锈牙帮’活动,听说他们抢了一车净水片,正蹲点等买家呢。”她冲小雨眨眨眼,“你确定那条路安全?”
小雨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稳:“锈牙帮只敢在地表晃,通风井下面他们不敢进——三年前有人下去就没上来,说是听见‘铁虫’啃骨头的声音。”
“铁虫?”蕾欧娜皱眉。
“就是变异机械蟑螂,巴掌大,能咬穿钢板。”我接话,“不过它们怕高频电流……巧了,我刚好是个行走的避雷针。”
众人沉默两秒,然后齐刷刷看向我。
“别这么看我!”我赶紧摆手,“上次用电烤了一窝,结果整个地下三层停电三天,温蒂丝做手术差点摸黑缝合!”
“那次是你把发电机当烧烤架用了。”温蒂丝扶额。
“细节不重要!”我背起包,带头往东边走,“走吧,趁太阳还没毒死人。小雨,你在中间,蕾欧娜断后,赛琳娜盯左边沙丘——我总觉得那边有动静。”
果然,走了不到一公里,沙丘后头冒出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影,穿着拼接皮甲,脸上涂着红泥,手里拎着生锈的砍刀和自制电击棍。
“哟,小妞们带货啊?”领头的光头咧嘴笑,缺了两颗门牙,“把净水器和药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蕾欧娜叹了口气,活动手腕:“又是这种台词。就不能换点新鲜的?比如‘请加入我们的互助合作社’?”
“闭嘴!”光头怒吼,冲上来。
下一秒,他飞出去三米远,脸朝下栽进沙里——蕾欧娜一个侧踢,干脆利落。另外两人刚举起武器,赛琳娜的“小甜甜”已经架好,枪口嗡嗡转起。
“别开枪!”我喊,“省点子弹,他们身上说不定有零件能用。”
赛琳娜撇嘴,但还是收了枪,抄起一根铁管冲上去。五分钟后,三人被捆成粽子,扔在沙地上。温蒂丝蹲下检查他们背包,掏出半瓶抗生素、两节电池、一把多功能钳子。
“收获不错。”她满意地点头。
我蹲到光头面前,指尖噼啪闪过一缕蓝光:“听着,我不杀你们。但回去告诉锈牙帮——B-7通风井归我们了。谁再靠近,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人体充电宝’。”
光头吓得直哆嗦,连连点头。
收拾完战利品,我们继续赶路。小雨悄悄拉我袖子:“林默姐……你刚才说雷核不疼,可你走路的时候,左肩总是绷着。”
这丫头……观察力真够细的。
“没事。”我笑了笑,把手搭在她肩上,“就是有点累。等到了第七层,我请你吃罐头——草莓味的,保质期只过五年那种。”
小雨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捏了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心里却有点发虚。
第七层……那地方已经三年没人敢去了。据说旧时代那里是地下科研中心,后来塌了一半,又被某种失控的AI系统封锁。可小雨说她梦见过那里——梦见一扇银白色的门,门后有光,还有低语。她说那声音像妈妈。
我没信,但也没不信。在这片废土上,梦有时候比地图更准。
太阳渐渐爬高,沙地开始发烫。我们沿着干涸的河道走,两侧是坍塌的混凝土残骸,钢筋像枯骨一样刺向天空。风又起了,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火辣辣的。蕾欧娜把防尘面罩拉上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前面就是B-7入口。”小雨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块歪斜的金属牌。上面锈迹斑斑,勉强能辨认出“通风井B-7”几个字。
我眯眼望去。井口被一块厚重的合金盖板封着,边缘焊死了,只有中央一个拳头大的孔洞,像是后来被人硬凿出来的。孔洞周围布满焦黑痕迹,像是被高温烧过。
“铁虫留下的?”温蒂丝蹲下检查,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碎屑,“不对……这是雷击痕迹。”
我喉咙一紧。不是我干的。至少不是最近。
赛琳娜把“小甜甜”卸下来靠在肩上,低声说:“有人比我们先来过。”
“而且没活着出去。”蕾欧娜补了一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我走到井盖前,伸手摸了摸那焦痕。指尖刚触到金属,胸口的雷核猛地一跳——不是电击,而是一种……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回应它。
“林默?”温蒂丝察觉到我的异样。
“没事。”我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开盖吧。小雨,你站远点。”
赛琳娜从背包里掏出液压撬棍,蕾欧娜和我合力插进缝隙。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盖板缓缓翘起。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机油、霉味,还有一丝……臭氧的气味。
我打开头灯,光束照进黑暗。井道向下延伸,阶梯早已锈蚀断裂,只能靠绳索垂降。墙壁上嵌着几盏应急灯,居然还亮着微弱的绿光,一闪一灭,像某种呼吸。
“这不对劲。”温蒂丝皱眉,“电力系统不该还在运行。”
“除非下面有独立能源。”我说,“或者……有人在维持它。”
没人接话。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废弃,而是有人,或者有东西,在守着这里。
我系好安全绳,第一个下去。雷核在我胸口微微发热,不再躁动,反而像在引导我。每下一层,那种共鸣就强一分。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直到脚下踩到实地面。我抬头示意上面的人跟上。
井底是个环形通道,四通八达。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识:“第七层·禁区”、“生物隔离区”、“主控室→”。
小雨站在通道口,盯着其中一个方向,眼神恍惚:“就是这里……那扇门在左边。”
我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齿轮转动,又像锁舌弹开。
紧接着,头顶的绿灯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我的头灯还亮着。光束扫过墙壁,照出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金属柜子,柜门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小心。”蕾欧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些柜子……是冷藏舱。”
我心头一沉。冷藏舱,用来保存活体样本的那种。
就在这时,雷核猛地一震,一道电流不受控制地窜出指尖,击中前方地面。火花四溅中,我看见地板上刻着一行小字:“欢迎回家,L-07。”
我的编号。七年前,他们给我植入雷核时用的代号。
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七年了,这鬼地方居然还记得我?
“林默?”温蒂丝小声叫我,声音有点抖,“你……脸色不太对。”
我没答话,手指还微微发麻,雷核在胸口嗡嗡作响,像是被唤醒的老狗,躁动不安。
蕾欧娜已经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贴着墙边缓缓挪动:“别碰任何东西。这地方不对劲——冷藏舱没断电,说明还有能源维持。”
“可外面明明连个太阳能板都没见着。”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小甜甜”,一边嘀咕一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块锈铁皮,“该不会是靠吃人发电吧?”
“闭嘴。”蕾欧娜瞪她一眼,“再胡说八道,今晚你的压缩饼干归我。”
赛琳娜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还在滴溜溜转,显然没真怕。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雷核的异动说明这里藏着某种触发机制,说不定下一秒天花板就掉下来一群机械蜘蛛。
“走,先撤。”我说,“这地方留不得。”
“等等!”温蒂丝突然蹲下身,从角落捡起一个金属盒,“这个……好像是医疗记录仪!还能读取!”
“别碰!”我和蕾欧娜同时喊出声。
但已经晚了。温蒂丝指尖一按,盒子“咔”地弹开,一道全息投影晃晃悠悠浮在空中——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眼神疲惫,胡子拉碴,看起来快疯了。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L-07,”他声音沙哑,“说明‘回响计划’失败了。雷核不是武器,是钥匙……钥匙能打开‘荒原路’下面的东西。别信他们,尤其是——”
影像戛然而止,盒子冒出一股黑烟。
“啧,又烧了。”温蒂丝叹了口气,把冒烟的盒子扔到地上,拍了拍手,“不过至少知道‘荒原路’有东西。”
我皱眉:“荒原路?那不就是咱们接下来要走的废铁商道?”
“对啊!”赛琳娜眼睛一亮,“听说那边最近黑市交易特别火,有人拿净水片换子弹,还有人用旧时代的芯片换女人——哎哟!”
蕾欧娜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再乱说话,把你卖了换芯片。”
“我开玩笑的嘛……”赛琳娜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我们退出通风井时,天已经快黑了。风卷着灰土扑脸,远处几只变异乌鸦嘎嘎叫着飞过。蕾欧娜打头,赛琳娜殿后,我和温蒂丝走在中间。雷核还在隐隐发热,像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炭。
“你没事吧?”温蒂丝悄悄靠近我,压低声音,“刚才那个L-07……是你?”
我点点头,没多说。她没追问,只是轻轻握了下我的手腕,掌心温热。
走了约莫两公里,前方出现一辆改装皮卡,车顶焊着铁皮棚,挂着块破布招牌:“净水片、电池、消息——三样都收。”
“黑市哨点。”蕾欧娜眯起眼,“小心点,这帮人比锈牙帮还滑。”
车边站着个瘦高男人,脸上戴副墨镜,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几位,路过还是交易?”
“路过也得交过路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颗净水片,或者……你手上那枚雷核碎片。”
我瞳孔一缩——他怎么知道我有雷核碎片?
蕾欧娜的手已经按上刀柄,赛琳娜的“小甜甜”也悄无声息地转了个向。
就在这时,温蒂丝忽然往前一步,笑盈盈地说:“大哥,我们有更值钱的东西——一份‘回响计划’的原始数据备份,你要不要听听价?”
那男人愣住,墨镜后的目光闪了闪。
我差点笑出声。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诈唬了?
但不得不说——管用。
男人沉默了几秒,烟在唇间轻轻晃了晃,却始终没点着。
“原始数据?”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风把话吹走,“你拿什么证明?”
温蒂丝不慌不忙,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张泛黄的存储卡,在指尖转了一圈:“加密等级七,带生物识别锁。只有L-07能读——不过嘛……”她顿了顿,瞥了我一眼,嘴角微扬,“现在多了个授权人。”
我心头一跳。那张卡是我七年前藏在旧基地通风管夹层里的,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她什么时候找到的?
蕾欧娜眯起眼,赛琳娜则悄悄把枪口往下压了两寸——她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温蒂丝今天太反常了,平时她连谎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却像换了个人。
墨镜男盯着那张卡,喉结动了动。“你们跟我来。”他转身朝皮卡后方走去,掀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帘子,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上面说话不安全。”
“别去。”蕾欧娜低声说,“陷阱概率87%。”
“不去才是死路。”我摇头,“他知道雷核碎片的事,说明有人盯上我们很久了。与其在旷野被围,不如进屋谈。”
赛琳娜咂了咂嘴:“我就喜欢你这种‘往火坑里跳还说是温泉’的风格。”
我们跟着男人下了阶梯。空气骤然潮湿阴冷,墙壁上嵌着几盏老式LED灯,忽明忽暗。尽头是一间改装过的地下舱室,墙上挂满信号接收器和破旧终端,角落堆着成箱的净水片和弹药。
“坐。”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叫凯德。以前是‘回响计划’的三级维护员。”
我猛地抬头:“你认识那个录像里的男人?”
“他是我导师。”凯德苦笑,“也是第一个疯掉的人。他说雷核不是武器,是钥匙……可没人信。直到第七区塌陷,整个项目组被灭口,我才明白他说的是真的。”
温蒂丝把存储卡放在桌上,推过去:“所以,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凯德盯着我,“是你该知道什么。荒原路下面的东西……不是人类造的。雷核只是它的‘唤醒器’。而你,L-07,是唯一能靠近核心而不被同化的人。”
雷核在我胸口猛地一震,仿佛回应他的话。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刺眼的白光、撕裂的地面、还有我亲手按下的自毁按钮。我以为那是终点,原来只是开始。
“同化?”温蒂丝问。
“对。”凯德声音发颤,“接触核心的人,要么变成石头,要么……变成别的东西。有眼睛没瞳孔,会走路但不会说话。他们还在活动,在荒原路底下巡逻,像守卫。”
舱室陷入死寂。只有通风管发出呜呜的风声,像某种低语。
过了好一会儿,蕾欧娜才开口:“所以,黑市交易、哨点、过路费……都是幌子?你在等L-07回来?”
凯德点头:“我在等能关掉它的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老茧——那里有一道淡蓝色的纹路,从七年前就开始蔓延,如今已爬到手腕。我一直以为是辐射伤,现在看来……是同化的前兆。
“如果我不去呢?”我问。
“那你活不过三天。”凯德平静地说,“雷核已经激活,它在把你拉回去。越靠近荒原路,你的身体就越不属于你自己。”
我闭上眼,听见风穿过废墟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挽歌。
“成交。”我说,“但我有个条件——她们三个,必须离开。”
“不行!”温蒂丝立刻反对,“你以为这次还能一个人扛?”
“我不是扛。”我睁开眼,看向她,“我是去关门。门关上了,你们才有路走。”
赛琳娜难得没插科打诨,只是默默把“小甜甜”的保险栓推了回去。蕾欧娜则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给你三天。三天后你不出来,我们就炸了荒原路。”
荒原路不是路,是一条被雷暴劈了七年的裂谷。
我踩着碎玻璃和锈铁皮往下走,靴底发出“嘎吱”声,像在嚼骨头。凯德跟在我身后五步远,手一直搭在腰间的电击棍上——那玩意儿还是我去年从黑市换来的,没想到今天用来对付我自己。
“你走太快了。”他说,“雷核在你胸口跳得像只发疯的兔子,再快点,它会把你的心脏当鼓敲。”
我没理他,只是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拽了拽。这破夹克是温蒂丝缝的,袖口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L-07”,针脚笨得像刚学缝纫的小学生。想到她戴着眼镜、咬着线头的样子,我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笑什么?”凯德警觉地问。
“笑你裤子破了个洞,屁股露出来了。”我头也不回。
他骂了句脏话,赶紧低头检查。其实他裤子好好的——我只是想看他慌。
荒原路越往下,空气越黏。不是湿气,是那种……带静电的油腻感,像舔了一口生锈的电池。我的指尖开始发麻,电流在皮肤下乱窜,噼啪作响。雷核在我肋骨之间微微发热,像揣了颗刚煮熟的鸡蛋。
“它认得你。”凯德忽然说,“或者说,它记得你。七年前那次失败的‘关门’,你是不是根本没死?”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猜。”
他眯起眼,没再问。
天快黑时,我们撞上了第一波“客人”。
三只变异丧尸从废弃油罐车后面爬出来,关节反着长,手指像钩子,嘴里滴着荧光绿的唾液——典型的“酸喉症”晚期。它们嗅到活人味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别动手。”凯德低声道,“动静大会引来更多。”
“那你上。”我摊手,“我异能一开,雷核立马共鸣,咱们俩一起变烤串。”
他瞪我一眼,抽出电击棍,猫着腰绕过去。动作居然挺利索,不愧是前维护员。可就在他靠近第一只丧尸时,那东西突然转头,直勾勾盯着我。
它的眼睛——是正常的。黑白分明,甚至有点悲伤。
下一秒,它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人声:“林默……别去下面……它在等你回来……”
我头皮炸开,电流本能地涌向掌心。但硬生生压住了。
凯德已经一棍砸碎了它的头颅。绿浆溅了一地。
“你认识它?”他喘着气回头问。
“不认识。”我撒谎,“可能是以前基地的实验体,残留点记忆碎片。”
其实我知道。那是老周,后勤组的炊事员,总给我多打半勺肉。七年前,他自愿参加“回响计划”初期测试,再没回来。
我蹲下,从它破烂的衣兜里摸出半包发霉的薄荷糖——老周的招牌零食。塞进自己口袋。
“走吧。”我说,声音有点哑。
夜里我们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加油站扎营。凯德用捡来的铁皮搭了个简陋棚子,我则翻出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和净水片。他递给我一块烤蜥蜴肉——路上顺手打的。
“吃吗?蛋白质高。”
“不了,我怕吃完也长反关节。”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蒂丝特制的电解质水,甜得齁嗓子,但管用。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变成女人之后,适应吗?”
我差点被水呛死。
“谁告诉你的?”
“蕾欧娜。有一次喝多了,说漏嘴的。”他耸耸肩,“她说你半夜照镜子会哭。”
“放屁!”我吼出来,又赶紧压低声音,“我才没哭!就是……有点不习惯胸太大,跑步晃得脑仁疼。”
凯德居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你现在跑起来,是不是得穿运动内衣?”
“滚!”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火星。远处传来野狗的嚎叫,还有某种金属摩擦的尖啸——大概是风刮过废弃信号塔。
我靠在轮胎上,摸了摸胸口的雷核。它安静得反常。
“明天就到入口了。”凯德说,“你真打算关掉它?”